〔1〕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
陈胡公名叫妫满,是虞帝舜的后代。当初舜还是普通百姓的时候,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了他,他们居住在妫水转弯的地方,后来就以这条河的名称作为姓氏,姓妫氏。舜死后,把天下传给了禹,而舜的儿子商均被封为诸侯。夏朝的时候,舜的后代有时失去封国,有时又延续下来。到了周武王打败商纣王,又寻找舜的后代,找到了妫满,把他封在陈地,让他供奉帝舜的祭祀,这就是胡公。
〔2〕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
胡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申公犀侯继承了君位。申公去世后,他的弟弟相公皋羊继承了君位。相公去世后,又立了申公的儿子突为国君,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慎公圉戎继承了君位。慎公在位时正好是周厉王的年代。慎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幽公宁继承了君位。
在幽公十二年的时候,周厉王逃到了彘地。
〔4〕二十三年,幽公卒,子釐公孝立。釐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釐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说立。是岁,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始列为诸侯。
二十三年,幽公去世,他的儿子釐公(名孝)继承了君位。釐公六年,周宣王登上王位。三十六年,釐公去世,儿子武公(名灵)即位。武公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名说)即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去世,他的弟弟平公(名燮)即位。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朝向东迁都。到这时,秦国才正式被列为诸侯国。
〔6〕文公元年,取蔡女,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
文公元年,娶了蔡国的女子,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佗。到了第十年,文公去世,他的长子桓公鲍继位。
〔7〕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初立。二十六年,卫杀其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弑其君隐公。
桓公二十三年的时候,鲁国的隐公刚刚即位。到了二十六年,卫国杀掉了他们的国君州吁。到三十三年,鲁国又杀害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8〕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鲍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
陈桓公在位第三十八年,正月里,桓公鲍去世了。桓公的弟弟名叫佗,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替佗杀了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然后立佗为国君,这就是厉公。桓公生病的时候国内发生动乱,百姓四散逃亡,所以向诸侯发了两次讣告。
〔9〕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太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陈厉公二年,他的儿子敬仲完出生了。一位周朝太史路过陈国,陈厉公请他占卜,用的是《周易》,得到观卦变为否卦。太史解释说:“这个卦象显示可以观察国家的光华,适合做君王的宾客。这大概是要取代陈国而拥有国家吧?不过不在陈国,而是在别的国家?不应验在他本人身上,而是应验在他的子孙。如果是在别的国家,一定是姜姓的国家。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事物不能两个同时兴盛,陈国衰亡之后,这一支就会昌盛起来。”
〔10〕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厉公数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
陈厉公娶了蔡国的女子,这个蔡女和蔡国人私通,厉公多次跑到蔡国去淫乱。厉公七年,厉公杀死的桓公太子免有三个弟弟:老大叫跃,老二叫林,老三叫杵臼。他们一起让蔡国人用美女引诱厉公,然后和蔡国人共同杀了厉公,立跃为国君,这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五个月就死了,立他的二弟林,这就是庄公。庄公即位七年去世,小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
〔11〕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强。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女为后。
鲁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变得强大。鲁宣公十七年,周惠王娶了陈国的女子做王后。
〔12〕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完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陈宣公)二十一年,陈宣公的宠妃生了个儿子名叫款,宣公想立他为太子,就杀了原来的太子御寇。太子御寇平时和陈厉公的儿子完关系很好,完害怕牵连到自己,就逃到了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担任卿,完说:“我是寄居在外的臣子,能侥幸免除劳役,已经是您的恩惠了,不敢担当高官。”于是齐桓公让他做了工正。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陈完),为此占卜,卜辞说:“这是凤凰双双飞翔,鸣声和谐响亮。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的国家养育。五代以后将会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代以后,没有人能比得上。”
〔13〕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杀其太子申生。
齐桓公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战败;接着向南侵犯楚国,到达召陵,返回时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讨厌齐军从陈国经过,就欺骗齐军让他们走东边的道路。东边的道路非常难走,齐桓公很生气,就逮捕了陈国的辕涛涂。就在这一年,晋献公杀死了他的太子申生。
〔14〕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鲁宣公四十五年,宣公去世,他的儿子款即位,这就是鲁穆公。鲁穆公五年,齐桓公去世。鲁穆公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了楚国的军队。同年,鲁穆公去世,他的儿子朔即位,这就是鲁共公。鲁共公六年,楚国的太子商臣杀死了他的父亲楚成王,自己即位,这就是楚穆王。鲁共公十一年,秦穆公去世。鲁共公十八年,鲁共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国即位,这就是鲁灵公。
〔15〕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
陈灵公元年,楚庄王成为楚国国君。陈灵公六年,楚国攻打陈国。陈灵公十年,陈国与楚国讲和。
〔16〕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衷其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灵公罢酒出,徵舒伏弩厩门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徵舒自立为陈侯。徵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陈灵公十四年,灵公和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跟夏姬私通,还把她的内衣穿在自己身上,在朝堂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君主和臣子这样淫乱,百姓会效仿什么呢?”灵公把这话告诉了孔宁和仪行父,两人请求杀了泄冶,灵公没有阻止,于是他们杀了泄冶。十五年,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喝酒。灵公开玩笑对两人说:“徵舒长得像你们。”两人说:“也像您。”徵舒听了很生气。灵公喝完酒出来,徵舒在马厩门口埋伏了弓箭手,射死了灵公。孔宁、仪行父都逃到了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到了晋国。徵舒自立为陈国国君。徵舒原本是陈国的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夏徵舒的母亲。
〔17〕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徵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徵舒而已。”已诛徵舒,因县陈而有之,群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徵舒为贼弑君,故徵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鲁成公元年冬天,楚庄王因为夏徵舒杀了陈灵公,就率领诸侯军队讨伐陈国。他对陈国百姓说:“不要惊慌,我只是杀夏徵舒而已。”杀了夏徵舒之后,楚庄王趁机把陈国设为楚国的一个县,占为己有。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唯独他不祝贺。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俗话说,有人牵着牛踩了别人的田,田主就把那人的牛夺走了。踩了田固然有错,但夺走他的牛,不是太过分了吗?现在大王因为夏徵舒是杀害国君的乱贼,所以征集诸侯的军队,本着道义去讨伐他,事后却占领陈国,贪图它的土地,这样以后凭什么来号令天下呢?因此我不祝贺。”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接陈灵公的太子午回来,立他为国君,让陈国像过去一样恢复君位,这就是陈成公。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恢复陈国这一段时,赞叹说:“贤明啊,楚庄王!把千乘之国的利益看得很轻,却重视一句善言。”
〔18〕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八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陈国背叛了与楚国的盟约。三十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陈成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名弱)继位。楚国因为陈国正在办丧事,就撤兵离开了。
〔19〕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围弑其君郏敖自立,为灵王。
鲁哀公三年,楚国出兵围攻陈国,后来又解围撤兵了。鲁哀公二十八年,楚国的公子围杀掉了自己的国君郏敖,自己登上王位,这就是后来的楚灵王。
〔20〕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招卒立留为陈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君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
陈哀公三十四年,起初,哀公娶了郑国女子,大妾室生下悼太子师,小妾室生下偃。哀公还有两个宠妾,大宠妾生下留,小宠妾生下胜。留很受哀公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司徒招。哀公生病时,三月,司徒招杀了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大怒,想杀招,招发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上吊自杀了。招最终立留为陈国国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前往楚国。楚灵王听说陈国内乱,就杀了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发兵攻打陈国,陈君留逃奔郑国。九月,楚国包围陈国。十一月,灭掉了陈国。楚王派弃疾担任陈公。
〔21〕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太史赵曰:“陈遂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至于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姓,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也,其在齐乎?”
招杀了悼太子,悼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到了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说:“陈国就这样灭亡了吗?”太史赵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后裔。陈氏在齐国掌了权,陈国才最终灭亡。从幕一直到瞽瞍,都没有违背天命。舜又加上了一等的美德。再传到遂,世世代代都守着这份德行。到了胡公,周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舜。况且有大德的人后代,一定会被百代祭祀。虞舜的世系还没有断,大概在齐国应验了吧?”
〔22〕楚灵王灭陈五岁,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而为元,空籍五岁矣。
楚灵王灭掉陈国五年后,楚国的公子弃疾杀了楚灵王,自己当上国君,这就是楚平王。楚平王刚登基,想跟诸侯搞好关系,就四处寻找从前陈国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陈惠公。陈惠公即位后,推算并接续陈哀公去世那一年作为元年,实际上把被灭的那五年也虚记在纪年里了。
〔23〕十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子胥败楚入郢。是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
十年,陈国发生了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攻占了胡国和沈国之后才离开。二十八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打败了楚国,攻入了郢都。就在这一年,陈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怀公柳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