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景初元年237夏,有司议定七庙。冬,又奏曰:“盖帝王之兴,既有受命之君,又有圣妃协于神灵,然后克昌厥世,以成王业焉。昔高辛氏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而帝挚、陶唐、商、周代兴。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天,追述王初,本之姜嫄,特立宫庙,世世享尝,《周礼》所谓‘奏夷则,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者也。诗人颂之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言王化之本,生民所由。又曰:‘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诗、礼所称姬宗之盛,其美如此。大魏期运,继于有虞,然崇弘帝道,三世弥隆,庙祧之数,实与周同。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配无穷之祚,至于文昭皇后膺天灵符,诞育明圣,功济生民,德盈宇宙,开诸后嗣,乃道化之所兴也。寝庙特祀,亦姜嫄之閟宫也,而未著不毁之制,惧论功报德之义,万世或阙焉,非所以昭孝示后世也。文昭庙宜世世享祀奏乐,与祖庙同,永著不毁之典,以播圣善之风。”于是与七庙议并勒金策,藏之金匮。
景初元年夏天,有关部门商议确定七庙的制度。到了冬天,又上奏说:“帝王兴起,既有接受天命的君主,又有圣明的后妃配合神灵,然后才能让他的世代昌盛,成就王业。过去高辛氏通过占卜得知他四位妃子的儿子都将拥有天下,于是帝挚、唐尧、商、周交替兴起。周代人往上推尊后稷,使他配享皇天,追溯周王室的起源,以姜嫄为根本,专门建立宫庙,世世代代祭祀,这就是《周礼》所说的‘演奏夷则乐,歌唱中吕曲,舞大濩舞,用来祭祀先妣’。诗人歌颂说:‘那个最初诞生周人的,就是姜嫄。’这是说王化的根本、人民的由来。又说:‘幽静的宫庙那么严密,宏伟壮丽,赫赫姜嫄,她的品德纯正无邪。’《诗经》和《周礼》所称颂的姬姓宗族的兴盛,其美德就像这样。大魏的国运继承于有虞氏,然而推崇弘扬帝道,三代更加兴隆,庙制和远祖庙的数量,实际与周相同。如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自配享无穷的福祚,至于文昭皇后承受上天的灵符,生育了圣明的皇帝,功绩救济百姓,德行充满宇宙,开启后代,这是道化兴起的缘由。她的寝庙专门祭祀,也如同姜嫄的閟宫,但是没有明确记载永不废除的制度,恐怕论功报德的意义,万世之后或许有所缺失,这不是用来昭示孝道、给后世看的行为。文昭庙应该世世代代享受祭祀、演奏音乐,与祖庙相同,永远记载在不废除的典章中,以传播圣善的风气。”于是与七庙的决议一起刻在金策上,藏在金匮中。
〔11〕帝思念舅氏不已。畅尚幼,景初末,以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又特为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又于其后园为像母起观庙,名其里曰渭阳里,以追思母氏也。嘉平三年251正月,畅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子绍嗣。太和六年232,明帝爱女淑薨,追封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之立庙。取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夫人郭氏从弟德为之后,承甄氏姓,封德为平原侯,袭公主爵。青龙中,又封后从兄子毅及像弟三人,皆为列侯。毅数上疏陈时政,官至越骑校尉。嘉平中,复封畅子二人为列侯。后兄俨孙女为齐王皇后,后父已没,封后母为广乐乡君。
皇帝不停地思念他的舅舅们。当时甄畅还年幼,在景初末年,皇帝任命甄畅为射声校尉,加授散骑常侍,又特意为他建造了大宅第,皇帝亲自乘车驾临。之后又在后园为甄像的母亲建造了祠庙,将那个里巷命名为渭阳里,用来追思母亲。嘉平三年正月,甄畅去世,追赠他为车骑将军,谥号恭侯;他的儿子甄绍继承爵位。太和六年,明帝的爱女曹淑去世,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为她立庙。随后下令将甄皇后已故的从孙甄黄与她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让明帝的郭夫人的堂弟郭德作为甄黄的后嗣,继承甄姓,封郭德为平原侯,承袭公主的爵位。青龙年间,又封甄皇后的堂兄的儿子甄毅和甄像的三个弟弟,都为列侯。甄毅多次上书陈述时政,官职做到越骑校尉。嘉平年间,又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甄皇后的哥哥甄俨的孙女做了齐王的皇后,齐王皇后的父亲已经去世,就封她的母亲为广乐乡君。
〔12〕文德郭皇后,安平广宗人也。祖世长吏。后少而父永奇之曰:“此乃吾女中王也。”遂以女王为字。早失二亲,丧乱流离,没在铜鞮侯家。太祖为魏公时,得入东宫。后有智数,时时有所献纳。文帝定为嗣,后有谋焉。太子即王位,后为夫人,及践阼,为贵嫔。甄后之死,由后之宠也。黄初三年222,将登后位,文帝欲立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在昔帝王之治天下,不惟外辅,亦有内助,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黄,英娥降妫,并以贤明,流芳上世。桀奔南巢,祸阶末喜;纣以炮烙,怡悦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阴教聿修。《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今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遂立为皇后。
文德郭皇后是安平广宗人,祖上世代做官。她小时候,父亲郭永觉得她与众不同,说:“这是我女儿中的王。”于是用“女王”作为她的字。她早年失去双亲,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被铜鞮侯家收留。太祖曹操做魏公时,她进入了太子宫中。郭皇后很有智谋心计,时常向太子曹丕进献计策。曹丕被定为太子,她出了不少主意。太子即位为魏王,她成了夫人;等到曹丕称帝,又升为贵嫔。甄皇后的死,是由于郭皇后受宠的缘故。黄初三年,要立皇后了,文帝想立郭氏,中郎栈潜上奏章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不光靠外廷的大臣,也靠内宫的辅佐,国家的治乱、盛衰都由此而来。所以嫘祖配黄帝,娥皇女英配虞舜,都因为贤明而在上古留名。夏桀逃往南巢,祸根是妹喜;商纣用炮烙之刑,是为了讨好妲己。因此圣明的君主谨慎地选立正妻,一定要从世代为官的家庭中挑选善良贤淑的女子,让她统率六宫、恭敬地侍奉宗庙、修明妇德教化。《易经》说:‘家道正了,天下就安定了。’由内及外,这是先王的好法则。《春秋》记载宗人衅夏说:‘没有把妾当作夫人的礼法。’齐桓公在葵丘盟誓也说:‘不要把妾当作妻子。’如今后宫受宠的女子,地位常常仅次于皇帝。如果因为宠爱就立为皇后,让低贱的人突然显贵,臣担心后世会上下失序、泛滥无度,祸乱从上面开始。”文帝不听,于是立郭氏为皇后。
〔13〕后早丧兄弟,以从兄表继永后,拜奉车都尉。后外亲刘斐与他国为婚,后闻之,敕曰:“诸亲戚嫁娶,自当与乡里门户匹敌者,不得因势强与他方人婚也。”后姊子孟武还乡里,求小妻,后止之。遂敕诸家曰:“今世妇女少,当配将士,不得因缘取以为妾也。宜各自慎,无为罚首。”
皇后早年死了兄弟,就让堂兄刘表作为兄弟‘永’的后嗣,任命他做了奉车都尉。后来,皇后的外戚刘斐跟别的国家通婚,皇后听说了,下令说:“各家亲戚嫁女儿娶媳妇,自然应该跟同乡门当户对的人家,不能仗着势力强迫跟外地人结婚。”皇后姐姐的儿子孟武回老家,想要娶个小妾,皇后阻止了他。接着又命令各家说:“现在社会上妇女少,要配给将士们,不能趁机娶来当小妾。你们各自小心,不要成为被处罚的头一个。”
〔14〕五年224,帝东征,后留许昌永始台。时霖雨百余日,城楼多坏,有司奏请移止。后曰:“昔楚昭王出游,贞姜留渐台,江水至,使者迎而无符,不去,卒没。今帝在远,吾幸未有是患,而便移止,奈何?”群臣莫敢复言。六年225,帝东征吴,至广陵,后留谯宫。时表留宿卫,欲遏水取鱼。后曰:“水当通运漕,又少材木,奴客不在目前,当复私取官竹木作梁遏。今奉车所不足者,岂鱼乎?”
黄初五年,魏文帝东征,皇后留在许昌的永始台。当时连续下了一百多天的大雨,城楼大多损坏,有关部门奏请皇后转移住处。皇后说:“从前楚昭王外出游玩,贞姜留在渐台,江水来了,使者迎接她但没有符节,她不肯离开,最终被淹死。现在皇帝远在异地,我幸好没有那样的灾祸,却要轻易转移住处,怎么能行呢?”群臣再也没有人敢说话。黄初六年,魏文帝东征吴国,到达广陵,皇后留在谯宫。当时有人上表请求留下宿卫,想要截水捕鱼。皇后说:“水路应当用来运输漕粮,又缺少木材,奴仆家客不在眼前,却要私下取用官府的竹木来造拦水坝。现在皇帝所缺的,难道是鱼吗?”
〔15〕明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安宫。太和四年230,诏封表安阳亭侯,又进爵乡侯,增邑并前五百户,迁中垒将军。以表子详为骑都尉。其年,帝追谥太后父永为安阳乡敬侯,母董为都乡君。迁表昭德将军,加金紫,位特进,表第二子训为骑都尉。及孟武母卒,欲厚葬,起祠堂,太后止之曰:“自丧乱以来,坟墓无不发掘,皆由厚葬也;首阳陵可以为法。”青龙三年235春,后崩于许昌,以终制营陵,三月庚寅,葬首阳陵西。帝进表爵为观津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迁详为驸马都尉。四年236,追改封永为观津敬侯,世妇董为堂阳君。追封谥后兄浮为梁里亭戴侯,都为武城亭孝侯,成为新乐亭定侯,皆使使者奉策,祠以太牢。表薨,子详嗣,又分表爵封详弟述为列侯。详薨,子钊嗣。
明帝即位后,尊称皇后为皇太后,让她住在永安宫。太和四年,下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又晋升爵位为乡侯,增加封地连同之前的共五百户,升任中垒将军。任命郭表的儿子郭详为骑都尉。同年,明帝追谥太后的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升任郭表为昭德将军,加授金印紫绶,地位为特进,任命郭表的二儿子郭训为骑都尉。后来孟武的母亲去世,孟武想厚葬,修建祠堂,太后制止说:“自从战乱以来,坟墓没有不被挖掘的,都是因为厚葬引起的;首阳陵可以作为效仿的榜样。”青龙三年春天,太后在许昌去世,按照事先制定的丧制建造陵墓,三月庚寅日,安葬在首阳陵的西面。明帝晋升郭表的爵位为观津侯,增加五百户封地,连同之前的一共一千户。升任郭详为驸马都尉。青龙四年,追改封郭永为观津敬侯,郭永的妻子董氏为堂阳君。追封谥号给太后的哥哥郭浮为梁里亭戴侯,郭都为武城亭孝侯,郭成为新乐亭定侯,都派使者捧着策书,用牛、羊、猪三牲的祭品祭祀。郭表去世,儿子郭详继承爵位;又分出郭表的一部分爵位封郭详的弟弟郭述为列侯。郭详去世,儿子郭钊继承爵位。
〔16〕明悼毛皇后,河内人也。黄初中,以选入东宫,明帝时为平原王,进御有宠,出入与同舆辇。及即帝立,以为贵嫔。太和元年227,立为皇后。后父嘉,拜骑都尉,后弟曾,郎中。
明悼皇后毛氏,是河内郡人。黄初年间,她被选入东宫侍奉,当时明帝还是平原王,她得到宠幸,进出都与明帝同乘一辆车。等到明帝登基,封她为贵嫔。太和元年,被立为皇后。皇后的父亲毛嘉被任命为骑都尉,皇后的弟弟毛曾担任郎中。
〔17〕初,明帝为王,始纳河内虞氏为妃,帝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虞氏遂绌还邺宫。进嘉为奉车都尉,曾骑都尉,宠赐隆渥。顷之,封嘉博平乡侯,迁光禄大夫,曾驸马都尉。嘉本典虞车工,卒暴富贵,明帝令朝臣会其家饮宴,其容止举动甚蚩騃,语辄自谓“侯身”,时人以为笑。后又加嘉位特进,曾迁散骑侍郎。青龙三年235,嘉薨,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谥曰节侯。四年236,追封后母夏为野王君。
当初,明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娶了河内郡的虞氏为妃。等他即位后,虞氏没有被立为皇后,太皇太后卞氏劝慰她。虞氏说:“曹氏家族一直喜欢立出身低贱的人为后,没有能按照道义来做的。皇后管理内宫事务,君王处理朝政,二者相辅相成。如果不能有好的开端,怎么会有好的结局呢?这恐怕会导致亡国灭祀啊!”于是虞氏被废黜,遣送回邺宫。明帝提拔虞嘉为奉车都尉,虞曾为骑都尉,对他们赏赐丰厚。不久,封虞嘉为博平乡侯,晋升光禄大夫,虞曾为驸马都尉。虞嘉原本是管理车马的工匠,突然暴富显贵。明帝让大臣们到他家宴饮,虞嘉的言行举止十分愚蠢,说话动不动就自称“侯爷”,当时的人都嘲笑他。后来,又加封虞嘉为特进,虞曾升为散骑侍郎。青龙三年,虞嘉去世,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户,谥号节侯。青龙四年,追封虞嘉的妻子夏氏为野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