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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五十五·吴书十

三国志 · 目录

〔38〕又从破皖,拜荡寇中郎将,领沛相。与吕蒙等西取三郡,反自益阳,从往合肥,为右部督。时权彻军,前部已发,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追还前兵,兵去已远,势不相及,统率亲近三百人陷围,扶扞权出。敌已毁桥,桥之属者两版,权策马驱驰,统复还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所杀数十人,度权已免,乃还。桥败路绝,统被甲潜行。权既御船,见之惊喜。统痛亲近无反者,悲不自胜。权引袂拭之,谓曰:“公绩,亡者已矣,苟使卿在,何患无人?”拜偏将军,倍给本兵。

(凌统)又跟着孙权攻下皖城,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沛相。他和吕蒙等人向西攻取三郡,从益阳返回,又跟着孙权前往合肥,担任右部督。当时孙权撤军,先头部队已经出发,魏国将领张辽等人突然杀到逍遥津北岸。孙权派人追回先头部队,但部队已经走远了,来不及返回。凌统率领亲兵三百人冲进包围圈,护卫孙权突围。敌人已经毁坏了桥梁,桥面只剩下两块木板,孙权策马疾驰过桥。凌统又返回交战,身边的随从全部战死,他自己也受了伤,杀了几十人,估计孙权已经安全了,才退回来。桥毁路断,凌统穿着铠甲潜水而过。孙权已经上了船,见到凌统又惊又喜。凌统悲痛亲兵们没有一个回来的,悲伤得不能自已。孙权用衣袖给他擦眼泪,说:“公绩,死去的已经死了,只要你还活着,还怕没有人吗?”于是任命凌统为偏将军,加倍给他原来统率的士兵。

〔39〕时有荐同郡盛暹于权者,以为梗概大节,有过于统,权曰:“且令如统足矣。”后召暹夜至,时统已卧,闻之,摄衣出门,执其手以入。其爱善不害如此。

当时有人向孙权推荐同郡的盛暹,认为他刚直有气节,比庞统还要强。孙权说:“只要他能像庞统那样就足够了。”后来召见盛暹,晚上来到时,庞统已经睡了,听说了这件事,赶紧穿上衣服出门,拉着盛暹的手进来。庞统就是这样爱护贤才而不嫉妒。

〔40〕统以山中人尚多壮悍,可以威恩诱也,权令东占且讨之,命敕属城,凡统所求,皆先给后闻。统素爱士,士亦慕焉。得精兵万余人,过本县,步入寺门,见长吏怀三版,恭敬尽礼,亲旧故人,恩意益隆。事毕当出,会病卒,时年四十九。权闻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

骆统认为山中的百姓还有许多强壮彪悍的人,可以用恩威并施的办法来诱导他们归顺。孙权命令他向东占据并讨伐这些山民,并预先下令给所属的城池,凡是骆统所需的物资,都先供应给他然后再上报。骆统一向爱护士兵,士兵们也爱戴他。他招募到一万多精兵,路过自己的家乡时,步入县衙的大门,看到官吏手持三版(笏板),恭敬地尽礼节,对待亲朋故旧,恩情更加深厚。事情办完将要出发时,恰逢他生病去世,当时四十九岁。孙权听到这个消息,拍着床起身,悲痛不能自已,连续几天减少饮食,每当说起他就流泪,并让张承为他撰写铭文和诔文。

〔41〕二子烈、封,年各数岁,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及八九岁,令葛光教之读书,十日一令乘马,追录统功,封烈亭侯,还其故兵。后烈有罪免,封复袭爵领兵。

孙烈和孙封这两个孩子,年龄都才几岁,孙权把他们养在宫中,关爱和对待他们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宾客来拜见时,孙权就指着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虎子。”等到他们八九岁时,孙权让葛光教他们读书,每隔十天就让他们骑一次马,追记他们父亲骆统的功勋,封孙烈为亭侯,归还原来属于骆统的部队。后来孙烈因犯罪被免职,孙封又继承了爵位并统领部队。

〔42〕徐盛字文向,琅邪莒人也。遭乱,客居吴,以勇气闻。孙权统事,以为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守柴桑长,拒黄祖。祖子射,尝率数千人下攻盛。盛时吏士不满二百,与相拒击,伤射吏士千余人。已乃开门出战,大破之。射遂绝迹不复为寇。权以为校尉、芜湖令。复讨临城南阿山贼有功,徙中郎将,督校兵。

徐盛,字文向,是琅邪郡莒县人。遭遇战乱,客居在吴地,凭借勇气闻名。孙权掌管事务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拨给他五百士兵,担任柴桑县长,抵御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经率领几千人顺流而下进攻徐盛。当时徐盛的官兵不到二百人,与他们相持抗击,杀伤黄射的官兵一千多人。随后开门出战,大败他们。黄射于是消失踪迹,不再成为贼寇。孙权任命徐盛为校尉、芜湖县令。又征讨临城县南阿山的贼寇有功,升迁为中郎将,督察校兵。

〔43〕曹公出濡须,从权御之。魏尝大出横江,盛与诸将俱赴讨。时乘蒙冲,遇迅风,船落敌岸下,诸将恐惧,未有出者,盛独将兵,上突斫敌,敌披退走,有所伤杀,风止便还,权大壮之。

曹操出兵濡须,徐盛跟随孙权抵御。魏国曾经大举出兵横江,徐盛与各位将领一起前往讨伐。当时乘坐蒙冲战船,遇到大风,船被吹落到敌人岸边,众将恐惧,没有人敢出战。徐盛独自率领士兵,上岸突击砍杀敌人,敌人败退逃走,杀伤了一些敌人,风停了就返回,孙权非常赞赏他的勇气。

〔44〕及权为魏称藩,魏使邢贞拜权为吴王。权出都亭候贞,贞有骄色,张昭既怒,而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旅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等到孙权向魏国自称藩属,魏国派邢贞来拜封孙权为吴王。孙权出城到都亭等候邢贞,邢贞面带傲慢之色,张昭已经发怒,而徐盛更是愤慨,他回头对同僚们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为国家夺取许昌和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这不是耻辱吗!”于是泪流满面。邢贞听到这些话,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忠心,是不会长久屈居人下的。”

〔45〕后迁建武将军,封都亭侯,领庐江太守,赐临城县为奉邑。刘备次西陵,盛攻取诸屯,所向有功。曹休出洞口,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遭大风,船人多丧,盛收余兵,与休夹江。休使兵将就船攻盛,盛以少御多,敌不能克,各引军退。迁安东将军,封芜湖侯。

后来升任建武将军,被封为都亭侯,同时兼任庐江太守,朝廷又把临城县赐给他作为俸邑。刘备驻扎在西陵的时候,徐盛攻下了刘备的许多营寨,每战都立下功劳。曹休从洞口出兵,徐盛和吕范、全琮一起渡过长江据守。遇到大风,船和人都损失很多,徐盛收集剩余的人马,和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乘船攻打徐盛,徐盛用少数兵力抵挡众多敌人,敌人无法取胜,各自率军撤退。徐盛升任安东将军,被封为芜湖侯。

〔46〕后魏文帝大出,有渡江之志,盛建计从建业筑围,作薄落,围上设假楼,江中浮船。诸将以为无益,盛不听,固立之。文帝到广陵,望围愕然,弥漫数百里,而江水盛长,便引军退。诸将乃伏。

后来魏文帝大举出兵,有渡过长江的打算,徐盛建议从建业开始修筑围墙,建造薄落(一种简易栅栏),围墙上设置假城楼,在长江中放置漂浮的战船。各位将领认为这样做没好处,徐盛不听,坚持修建。文帝到达广陵,望见围墙非常惊讶,围墙连绵数百里,而且江水猛涨,于是带领军队撤退。各位将领这才心服口服。

〔47〕黄武中卒。子楷,袭爵领兵。

他在黄武年间去世。他的儿子楷继承了他的爵位并统领军队。

〔48〕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人也。孙权为阳羡长,始往随权。性博荡嗜酒,居贫,好赊酤,债家至门,辄言后豪富相还。权奇爱之,因使召募,得百余人,遂以为将。讨山贼有功,署别部司马。后为吴大巿刺奸,盗贼断绝,由是知名,迁豫章西安长。刘表在荆州,民数被寇,自璋在事,寇不入境。比县建昌起为贼乱,转领建昌,加武猛校尉,讨治恶民,旬月尽平,召合遗散,得八百人,将还建业。

潘璋,字文珪,是东郡发干县人。孙权担任阳羡县长时,潘璋开始去投靠他。他性格豪放不羁,特别爱喝酒,家里穷,却喜欢赊账买酒,债主上门讨债,他总是说以后发财了会还的。孙权觉得他很不一般,特别喜欢他,就让他去招募人马,他招了一百多人,于是孙权任命他当了将领。他讨伐山贼立了功,代理了别部司马的职务。后来他担任吴郡大市刺奸,盗贼从此绝迹,他也因此出了名,被升为豫章郡西安县长。刘表占据荆州时,当地百姓经常遭受骚扰,自从潘璋到任后,贼寇再也不敢进犯。邻县建昌发生叛乱,他转任建昌县令,加封武猛校尉,负责征讨惩治恶人,不到一个月就全部平定,他又召集散兵,凑了八百人,领着他们回到了建业。

〔49〕合肥之役,张辽奄至,诸将不备,陈武斗死,宋谦、徐盛皆披走,璋身次在后,便驰进,横马斩谦、盛兵走者二人,兵皆还战。权甚壮之,拜偏将军,遂领百校,屯半州。

合肥之战,张辽突然杀到,将领们没有防备,陈武力战而死,宋谦、徐盛都溃逃了。潘璋当时走在后面,便策马冲上前去,横着马斩杀宋谦、徐盛军中逃跑的两个士兵,士兵们就都转身作战。孙权非常赞赏他的勇壮,任命他为偏将军,于是让他统领百校人马,驻扎在半州。

〔50〕权征关羽,璋与朱然断羽走道,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羽,并羽子平、都督赵累等。权即分宜都巫、秭归二县为固陵郡,拜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宁卒,又并其军。刘备出夷陵,璋与陆逊并力拒之,璋部下斩备护军冯习等,所杀伤甚众,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孙权征讨关羽的时候,潘璋和朱然一起截断了关羽的退路,他们赶到临沮,驻扎在夹石。潘璋的部下司马马忠擒获了关羽,同时俘虏了关羽的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随即从宜都郡分出巫县和秭归两个县,设立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固陵太守、振威将军,并封他为溧阳侯。甘宁死后,潘璋又合并了他的部队。刘备出兵攻打夷陵时,潘璋和陆逊合力抵抗,潘璋的部下斩杀了刘备的护军冯习等人,杀伤了很多敌人,潘璋因此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51〕魏将夏侯尚等围南郡,分前部三万人作浮桥,渡百里洲上,诸葛瑾、杨粲并会兵赴救,未知所出,而魏兵日渡不绝。璋曰:“魏势始盛,江水又浅,未可与战。”便将所领,到魏上流五十里,伐苇数百万束,缚作大筏,欲顺流放火,烧败浮桥。作筏適毕,伺水长当下,尚便引退。璋下备陆口。权称尊号,拜右将军。

魏国将领夏侯尚等人围攻南郡,分派前部三万人搭建浮桥,渡过百里洲。诸葛瑾、杨粲一同率兵前往救援,但想不出什么办法,而魏兵每天不断渡江。潘璋说:“魏军势头正盛,江水又浅,不能与他们交战。”于是率领所部,到魏军上游五十里处,砍伐芦苇数百万捆,扎成大筏,打算顺流放火,烧毁浮桥。筏刚扎好,正等水涨时放下,夏侯尚便撤军了。潘璋于是驻守陆口。孙权称帝后,任命潘璋为右将军。

〔52〕璋为人粗猛,禁令肃然,好立功业,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如万人。征伐止顿,便立军巿,他军所无,皆仰取足。然性奢泰,末年弥甚,服物僭拟。吏兵富者,或杀取其财物,数不奉法。监司举奏,权惜其功而辄原不问。嘉禾三年234卒。子平,以无行徙会稽。璋妻居建业,赐田宅,复客五十家。

潘璋为人粗鲁勇猛,军纪严明,喜欢建功立业,他带领的兵马虽然只有几千人,但在他驻守的地方常常看起来像有上万人一样。他出兵征讨时,一停下来驻扎,就设立军市,其他军队没有的东西,都能从军市中取足。但他生性奢侈,晚年更加严重,服饰器物都超越本分,僭越比拟皇帝。对于富裕的官吏和士兵,有时他就杀掉他们夺取财物,多次不遵守法令。监察部门举奏他的罪行,孙权爱惜他的功劳而常常宽恕他,不加追究。嘉禾三年去世。他的儿子潘平,因为品行不端被流放到会稽。潘璋的妻子住在建业,朝廷赐给田地住宅,并配给免除赋役的佃客五十家。

〔53〕丁奉字承渊,庐江安丰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属甘宁、陆逊、潘璋等。数随征伐,战斗常冠军。每斩将搴旗,身被创夷。稍迁偏将军。孙亮即位,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

丁奉,字承渊,是庐江安丰人。年轻时因为骁勇善战,当上了小将,跟着甘宁、陆逊、潘璋这些人。多次跟随他们出征打仗,每次作战都勇猛异常,在全军中数一数二。每当斩杀敌将、拔取敌方旗帜时,自己也会负伤。后来慢慢升迁做了偏将军。孙亮当了皇帝后,他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封为都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