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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五十五·吴书十

三国志 · 目录

〔1〕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人也。初为州郡吏,有容貌计略,善于应对。从孙坚征伐,讨黄巾于宛、邓,破董卓于阳人,攻城野战,身被创夷。

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郡土垠县人。起初担任州郡的小官吏,他容貌端正,有谋略,善于言辞应对。跟随孙坚征战,在宛县、邓县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击败董卓,攻城野战,身上多处受伤。

〔2〕坚薨,复随孙策在淮南,从攻庐江,拔之,还俱东渡。策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等,转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普皆有功,增兵二千,骑五十匹。进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普功为多。策入会稽,以普为吴郡都尉,治钱唐。后徙丹杨都尉,居石城。复讨宣城、泾、安吴、陵阳、春谷诸贼,皆破之。策尝攻祖郎,大为所围,普与一骑共蔽扞策,驱马疾呼,以矛突贼,贼披,策因随出。后拜荡寇中郎将,领零陵太守,从讨刘勋于寻阳,进攻黄祖于沙羡,还镇石城。

孙坚去世后,程普又跟随孙策在淮南地区,参与攻打庐江,攻克之后,一起东渡长江。孙策到达横江、当利,击败了张英、于麋等人,又转而攻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程普在这些战斗中都立了功,孙策给他增派了两千士兵和五十匹战马。接着又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的战功最多。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治所在钱唐。后来调任丹杨都尉,驻守在石城。又征讨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等地的贼寇,全部打败了他们。孙策曾经攻打祖郎,被重重包围,程普和一名骑兵共同掩护孙策,策马奔驰,大声呼喊,用长矛冲击贼兵,贼兵溃散,孙策因此得以突围。后来程普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跟随孙策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沙羡进攻黄祖,回军后镇守石城。

〔3〕策薨,与张昭等共辅孙权,遂周旋三郡,平讨不服。又从征江夏,还过豫章,别讨乐安。乐安平定,代太史慈备海昏,与周瑜为左右督,破曹公于乌林,又进攻南郡,走曹仁。拜裨将军,领江夏太守,治沙羡,食四县。

孙策死了以后,他跟张昭这些人一块儿辅佐孙权,于是就在三个郡里来回作战,平定讨伐那些不听话的人。后来又跟着去打江夏,回来的时候路过豫章,又另外去攻打乐安。乐安被平定后,他接替太史慈驻守海昏,跟周瑜一起当左右都督,在乌林打败了曹操,接着又去打南郡,把曹仁打跑了。之后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办公地点在沙羡,享受四个县的租税收入。

〔4〕先出诸将,普最年长,时人皆呼程公。性好施与,喜士大夫。周瑜卒,代领南郡太守。权分荆州与刘备,普复还领江夏,迁荡寇将军,卒。权称尊号,追论普功,封子咨为亭侯。

在早期的将领当中,程普年纪最大,当时人们都尊称他为程公。他性情喜欢施舍,喜爱结交士大夫。周瑜死后,他代理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分给刘备之后,程普又回去担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后来去世。孙权称帝后,追念程普的功绩,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5〕黄盖字公覆,零陵泉陵人也。初为郡吏,察孝廉,辟公府。孙坚举义兵,盖从之。坚南破山贼,北走董卓,拜盖别部司马。坚薨,盖随策及权,擐甲周旋,蹈刃屠城。

黄盖,字公覆,是零陵郡泉陵县人。起初在郡里当个小吏,后来被推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去做官。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时,黄盖就跟着他。孙坚南下打败山贼,北上击退董卓,提拔黄盖当了别部司马。孙坚去世后,黄盖又跟着孙策和孙权,身穿铠甲四处征战,冒着刀剑攻破城池。

〔6〕诸山越不宾,有寇难之县,辄用盖为守长。石城县吏,特难检御,盖乃署两掾,分主诸曹。教曰:“令长不德,徒以武功为官,不以文吏为称。今贼寇未平,有军旅之务,一以文书委付两掾,当检摄诸曹,纠擿谬误。两掾所署,事入诺出,若有奸欺,终不加以鞭杖,宜各尽心,无为众先。”初皆怖威,夙夜恭职;久之,吏以盖不视文书,渐容人事。盖亦嫌外懈怠,时有所省,各得两掾不奉法数事。乃悉请诸掾吏,赐酒食,因出事诘问。两掾辞屈,皆叩头谢罪。盖曰:“前已相敕,终不以鞭杖相加,非相欺也。”遂杀之。县中震栗。后转春谷长,寻阳令。凡守九县,所在平定。迁丹杨都尉,抑强扶弱,山越怀附。

各个山越部落不归顺,一遇到有贼寇作乱的县,就任命黄盖做那里的代理县长。石城县的官吏特别难管,黄盖就设置了两个副官,分别主管各个部门。他训告说:“我这个县长没什么德能,只是凭战功当的官,不是靠文才本事。现在贼寇还没平定,军务繁忙,我把所有文书事务都交给你们两个副官,你们要管好各部门,检举指出错误。你们两个签署的文件,该进就进该出就出,要是有人弄虚作假,我最终不会用鞭子棍子打人,但你们都要尽职,别带头犯事。”起初大家都怕他的威严,日夜认真工作;时间长了,底下人看黄盖不怎么过问文书,就慢慢放松了,搞起了小动作。黄盖也察觉到他们表面懒散,时不时检查一下,发现那两个副官有几件事不守法。于是他召集所有官吏,赐给他们酒食,当场拿出问题质问。那两个副官无话可说,都磕头认罪。黄盖说:“我之前已经警告过,最终不会用鞭杖打你们,不是骗你们的。”然后就把他们杀了。全县上下都震惊害怕。后来黄盖又调任春谷县长、寻阳县令,一共治理过九个县,所到之处都安定平定。升任丹杨都尉后,他压制豪强,扶助弱小,山越人都归顺依附了。

〔7〕盖姿貌严毅,善于养众,每所征讨,士卒皆争为先。建安中,随周瑜拒曹公于赤壁,建策火攻,语在瑜传。拜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乱,攻守城邑,乃以盖领太守。时郡兵才五百人,自以不敌,因开城门,贼半入,乃击之,斩首数百,余皆奔走,尽归邑落。诛讨魁帅,附从者赦之。自春讫夏,寇乱尽平,诸幽邃巴、醴、由、诞邑侯君长,皆改操易节,奉礼请见,郡境遂清。后长沙益阳县为山贼所攻,盖又平讨。加偏将军,病卒于官。

黄盖容貌威严刚毅,善于安抚统率部下,每次出征讨伐,士兵们都争着冲在前面。建安年间,他跟随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献上使用火攻的计策,详细记载在《周瑜传》里。他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武陵的蛮夷发生叛乱,攻打城池,于是朝廷让黄盖兼任武陵太守。当时郡里的士兵只有五百人,黄盖自认为打不过,就打开城门,等贼兵进入一半时,突然发动攻击,斩杀了好几百人,剩下的都逃跑了,全部回到了各自的村落。黄盖诛杀了贼寇的头目,对随从的人予以赦免。从春天到夏天,贼寇叛乱全部平定,那些偏远地区的巴、醴、由、诞等地的首领,都改变了以往的做法,依照礼节请求拜见,武陵郡境内于是安定了。后来长沙郡益阳县被山贼攻打,黄盖又去平定征讨。他被加封为偏将军,因病在任上去世。

〔8〕盖当官决断,事无留滞,国人思之。及权践阼,追论其功,赐子柄爵关内侯。

大概他做官时处理事情果断,从不拖延积压,国内的人都怀念他。等到孙权登基后,追忆并评定他的功劳,赐给他的儿子柄关内侯的爵位。

〔9〕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令音郎定反。支音巨儿反。)以便弓马,有膂力,幸于孙坚,从征伐周旋,数犯危难,陷敌擒虏,为别部司马。及孙策东渡,从讨三郡,迁先登校尉,授兵二千,骑五十匹。从征刘勋,破黄祖,还讨鄱阳,领乐安长,山越畏服。后以中郎将与周瑜等拒破曹公,又与吕蒙袭取南郡,迁偏将军,领永昌太守。宜都之役,与陆逊、朱然等共攻蜀军于涿乡,大破之,徙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南郡,当保东南。在外为帅,厉将士同心固守,又敬望督司,奉遵法令,权善之。黄武二年223,封石城侯,迁昭武将军,领冠军太守,后又加都督之号。将敢死及解烦兵万人,讨丹杨贼,破之。会病卒,子综袭侯领兵。

韩当,字义公,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令”字读作郎定反切,“支”字读作巨儿反切。)他因为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过人,受到孙坚的宠爱,跟随孙坚征战,多次出生入死,冲锋陷阵俘虏敌人,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后来孙策渡江东下,他跟随讨伐三郡,升任先登校尉,率领两千士兵和五十匹战马。又跟随征讨刘勋,击败黄祖,回师讨伐鄱阳,兼任乐安县长,使得山越人敬畏服从。后来他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周瑜等人一起抵御并击败了曹操,又和吕蒙袭击夺取了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在宜都战役中,他和陆逊、朱然等人在涿乡进攻蜀军,大获全胜,转任威烈将军,封为都亭侯。曹真进攻南郡时,韩当负责保卫东南方向。他在外统兵,勉励将士同心固守,并且敬重上级督军,遵守法令,孙权对此很满意。黄武二年,他被封为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后来又加封都督的称号。他率领一万名敢死兵和解烦兵讨伐丹杨的叛贼,击败了他们。适逢他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韩综继承爵位并接管了军队。

〔10〕其年,权征石阳,以综有忧,使守武昌,而综淫乱不轨。权虽以父故不问,综内怀惧,载父丧,将母家属部曲男女数千人奔魏。魏以为将军,封广阳侯。数犯边境,杀害人民,权常切齿。东兴之役,综为前锋,军败身死,诸葛恪斩送其首,以白权庙。

那一年,孙权攻打石阳,因为步综正在服丧,就让他留守武昌,但步综却荒淫放纵不守法度。孙权虽然看在他父亲步骘的面子上没有追究,但步综心里害怕,就载着父亲的灵柩,带着母亲、家眷和私人武装男女共几千人投奔了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为广阳侯。他多次侵犯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东兴之战时,步综担任魏军的前锋,结果战败被杀,诸葛恪砍下他的头送到孙权庙里祭告。

〔11〕蒋钦字公奕,九江寿春人也。孙策之袭袁术,钦随从给事。及策东渡,拜别部司马,授兵。与策周旋,平定三郡,又从定豫章。调授葛阳尉,历三县长,讨平盗贼,迁西部都尉。会稽冶贼吕合、秦狼等为乱,钦将兵讨击,遂禽合、狼,五县平定,徙讨越中郎将,以经拘、昭阳为奉邑。贺齐讨黟贼,钦督万兵,与齐并力,黟贼平定。从征合肥,魏将张辽袭权于津北,钦力战有功,迁荡寇将军,领濡须督。后召还都,拜右护军,典领辞讼。

蒋钦,字公奕,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孙策袭击袁术的时候,蒋钦跟着他办事。等孙策东渡长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给了他军队。他跟随孙策到处打仗,平定了三个郡,又跟着平定了豫章郡。后来调任葛阳县尉,又做了三个县的县长,讨伐平定盗贼,升任西部都尉。会稽郡冶县的贼人吕合、秦狼等人作乱,蒋钦带兵讨伐,抓住了吕合和秦狼,五个县都平定了,改任讨越中郎将,把经拘、昭阳两个地方作为他的俸禄封地。贺齐讨伐黟县的贼人,蒋钦率领一万兵马,和贺齐一起用力,平定了黟县的贼人。跟随征讨合肥,魏国将领张辽在逍遥津北边袭击孙权,蒋钦拼命作战有功,升任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来被召回京城,任命为右护军,掌管诉讼事务。

〔12〕权尝入其堂内,母疏帐缥被,妻妾布裙。权叹其在贵守约,即敕御府为母作锦被,改易帷帐,妻妾衣服悉皆锦绣。

孙权曾经进到他的家里,看到他母亲用的帐子是粗疏的,被子是淡青色的,妻妾穿的都是布裙。孙权感叹他在富贵中能保持勤俭节约,于是命令御府为他的母亲制作锦被,更换帷帐,妻妾的衣服也全部换成了锦绣。

〔13〕初,钦屯宣城,尝讨豫章贼。芜湖令徐盛收钦屯吏,表斩之,权以钦在远不许,盛由是自嫌于钦。曹公出濡须,钦与吕蒙持诸军节度。盛常畏钦因事害己,而钦每称其善。盛既服德,论者美焉。

当初,蒋钦驻扎在宣城,曾经征讨豫章的贼寇。芜湖县令徐盛逮捕了蒋钦的屯守官吏,上表请求斩杀他,孙权因为蒋钦在远方没有批准,徐盛从此对蒋钦心怀嫌隙。曹操出兵濡须,蒋钦和吕蒙共同掌管各部队的调度指挥。徐盛常常害怕蒋钦借故陷害自己,可蒋钦却总是称赞徐盛的优点。徐盛被蒋钦的品德折服,评论的人都赞美蒋钦的德行。

〔14〕权讨关羽,钦督水军入沔,还,道病卒。权素服举哀,以芜湖民二百户、田二百顷,给钦妻子。子壹封宣城侯,领兵拒刘备有功,还赴南郡,与魏交战,临陈卒。壹无子,弟休领兵,后有罪失业。

孙权征讨关羽的时候,蒋钦率领水军进入沔水,回来时,在半路上因病去世。孙权穿着白色丧服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将芜湖的两百户人家和两百顷田地赏赐给蒋钦的妻子和儿子。蒋钦的儿子蒋壹被册封为宣城侯,他率领军队抵御刘备立有功劳,后来回到南郡,与曹魏军队交战,在战场上战死。蒋壹没有儿子,他的弟弟蒋休接替他统领军队,后来因为犯罪被剥夺了官职和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