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与蒋钦随孙策为左右,服事恭敬,数战有功。策入会稽,署别部司马,授兵。权爱其为人,请以自给。策讨六县山贼,权住宣城,使士自卫,不能千人,意尚忽略,不治围落,而山贼数千人卒至。权始得上马,而贼锋刃已交于左右,或斫中马鞍,众莫能自定。惟泰奋激,投身卫权,胆气倍人,左右由泰并能就战。贼既解散,身被十二创,良久乃苏。是日无泰,权几危殆。策深德之,补春谷长。后从攻皖,及讨江夏,还过豫章,复补宜春长,所在皆食其征赋。
周泰,字幼平,是九江下蔡人。他和蒋钦一起在孙策身边担任侍卫,办事恭敬,多次作战有功。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并拨给他士兵。孙权很喜欢周泰的为人,就向孙策请求让周泰归属自己部下。孙策讨伐六县的山贼时,孙权驻扎在宣城,只有不到一千士兵自卫。他心里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修筑防御工事,可几千山贼突然杀到。孙权刚跨上马背,贼兵的刀就已经砍到身边了,有人甚至砍中了马鞍,大家都惊慌失措。只有周泰奋勇向前,用身体保护孙权,胆气远超常人,身边的人由于他的带动,也都投入了战斗。贼兵被击退后,周泰受了十二处伤,很久才苏醒过来。如果没有周泰,孙权那天就危险了。孙策非常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就让他补任春谷县长。后来,周泰又跟随攻打皖县,讨伐江夏,回来时路过豫章,又被补任为宜春县长。在他任职的地方,都负责征收那里的赋税。
〔16〕从讨黄祖有功。后与周瑜、程普拒曹公于赤壁,攻曹仁于南郡。荆州平定,将兵屯岑。曹公出濡须,泰复赴击,曹公退,留督濡须,拜平虏将军。时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并不伏也,权特为案行至濡须坞,因会诸将,大为酣乐。权自行酒到泰前,命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辄记昔战斗处以对,毕,使复服,欢宴极夜。其明日,遣使者授以御盖。于是盛等乃伏。
(周泰)跟着去讨伐黄祖立了功。后来与周瑜、程普在赤壁抵抗曹操,又去南郡攻打曹仁。荆州平定后,带兵驻扎在岑地。曹操出兵濡须,周泰又赶去迎击,曹操撤军后,被留下督管濡须,官拜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人都归他统管,但心里不服气。孙权特意去濡须坞巡视,趁机会见众将,大家尽情欢乐。孙权亲自端着酒杯走到周泰面前,让他解开衣服,用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疤,问是怎么来的。周泰就回忆起以往战斗的地方来回答,说完,叫他穿上衣服,欢宴直到深夜。第二天,孙权派人把自己的车盖赐给他。于是徐盛等人才服气了。
〔17〕后权破关羽,欲进图蜀,拜泰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中卒。
后来孙权击败了关羽,想要进一步谋取蜀地,于是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并封他为陵阳侯。周泰在黄武年间去世。
〔18〕子邵以骑都尉领兵。曹仁出濡须,战有功,又从攻破曹休,进位裨将军,黄龙二年230卒。弟承领兵袭侯。
子邵凭借骑都尉的身份率领军队。曹仁出兵进攻濡须时,他作战有功,又跟随大军攻破曹休,升任裨将军,在黄龙二年去世。他的弟弟承统领军队并继承了侯爵。
〔19〕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孙策在寿春,武往脩谒,时年十八,长七尺七寸,因从渡江,征讨有功,拜别部司马。策破刘勋,多得庐江人,料其精锐,乃以武为督,所向无前。及权统事,转督五校。仁厚好施,乡里远方客多依讬之。尤为权所亲爱,数至其家。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215,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葬。
陈武,字子烈,是庐江郡松滋县人。孙策在寿春的时候,陈武前去拜见,当时他才十八岁,身高七尺七寸,跟着孙策渡江,征战有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孙策打败刘勋,抓了不少庐江人,挑出精兵强将,让陈武统领,这支队伍所向无敌。等到孙权掌管大事后,陈武转任督五校。他为人仁厚,乐善好施,乡亲和远方的客人都愿意投靠他。孙权特别亲近喜爱他,多次到他家去。陈武屡立功勋,升为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他跟着攻打合肥,拼命战斗阵亡。孙权很悲痛,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
〔20〕子脩有武风,年十九,权召见奖厉,拜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时诸新兵多有逃叛,而脩抚循得意,不失一人。权奇之,拜为校尉。建安末,追录功臣后,封脩都亭侯,为解烦督。黄龙元年229卒。
子脩有武将的风范,十九岁时,孙权召见他并加以奖励鼓励,任命他为别部司马,给他五百名士兵。当时新兵中很多人逃跑叛变,但子脩安抚管理得当,没有一人逃跑。孙权认为他才能出众,提升他为校尉。建安末年,追记录用功臣的后代,封子脩为都亭侯,担任解烦督。黄龙元年去世。
〔21〕弟表,字文奥,武庶子也,少知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并侍东宫,皆共亲友。尚书暨艳亦与表善,后艳遇罪,时人咸自营护,信厚言薄,表独不然,士以此重之。从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兄脩亡后,表母不肯事脩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亡,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若母不能,直当出别居耳。”表于大义公正如此。由是二母感寤雍穆。表以父死敌场,求用为将,领兵五百人。表欲得战士之力,倾意接待,士皆爱附,乐为用命。时有盗官物者,疑无难士施明。明素壮悍,收考极毒,惟死无辞,廷尉以闻。权以表能得健儿之心,诏以明付表,使自以意求其情实。表便破械沐浴,易其衣服,厚设酒食,欢以诱之。明乃首服,具列支党。表以状闻。权奇之,欲全其名,特为赦明,诛戮其党。迁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继旧爵。表皆陈让,乞以传脩子延,权不许。嘉禾三年234,诸葛恪领丹杨太守,讨平山越,以表领新安都尉,与恪参势。初,表所受赐复人得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表简视其人,皆堪好兵,乃上疏陈让,乞以还官,充足精锐。诏曰:“先将军有功于国,国家以此报之,卿何得辞焉?”表乃称曰:“今除国贼,报父之仇,以人为本。空枉此劲锐以为僮仆,非表志也。”皆辄料取以充部伍。所在以闻,权甚嘉之。下郡县,料正户羸民以补其处。表在官三年,广开降纳,得兵万余人。事捷当出,会鄱阳民吴遽等为乱,攻没城郭,属县摇动,表便越界赴讨,遽以破败,遂降。陆逊拜表偏将军,进封都乡侯,北屯章坑。年三十四卒。家财尽于养士,死之日,妻子露立,太子登为起屋宅。子敖年十七,拜别部司马,授兵四百人。敖卒,脩子延复为司马代敖。延弟永,将军,封侯。始施明感表,自变行为善,遂成健将,致位将军。
陆表的弟弟陆表,字文奥,是陆武的庶子。他年轻时就有名声,和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人一起在东宫侍奉太子,彼此关系都很亲密友好。尚书暨艳也和陆表交好,后来暨艳犯罪,当时的人都只顾着保护自己,表面上说好话实际上却薄情,只有陆表不是这样,士人们因此很敬重他。他从太子中庶子升任为翼正都尉。哥哥陆脩去世后,陆表的母亲不肯侍奉陆脩的母亲,陆表对母亲说:“哥哥不幸早死,我掌管家里的事,应该奉养嫡母。母亲如果能为我委屈一下心意,顺从嫡母,那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母亲不能,那就只能出去另住罢了。”陆表在大是大非上就是这样公正。因此两位母亲感动醒悟,关系变得和睦。陆表因为父亲战死在沙场,就请求担任将领,带领了五百士兵。陆表想得到战士们的效力,全心全意地对待他们,士兵们都爱戴归附,乐意为他效命。当时有人偷盗官府的财物,怀疑是无难营的士兵施明。施明一向强壮凶悍,被抓来受到极其残酷的拷打,但他宁死也不招供,廷尉把这事报告了孙权。孙权认为陆表能赢得勇士的心,下诏把施明交给陆表,让他自己想办法查明实情。陆表就打碎刑具让他沐浴,换成新衣服,准备了丰盛的酒食,高兴地引诱他开口。施明于是就认了罪,并详细供出了同党。陆表把情况上报给孙权。孙权觉得他很奇特,想保全他的名声,特地赦免了施明,诛杀了他的同党。升陆表为无难右部督,封为都亭侯,用来继承旧爵位。陆表都上表辞让,请求传给陆脩的儿子陆延,孙权没有同意。嘉禾三年,诸葛恪兼任丹杨太守,讨伐平定山越,让陆表兼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协同配合。起初,陆表受赏赐的复人有二百家,在会稽郡新安县。陆表查看这些人,发现都适合当兵,就上疏辞让,请求归还给官府,用来充实精锐部队。诏书说:“先将军对国家有功,国家用这个来报答他,你怎么能推辞呢?”陆表就说:“现在要消灭国贼,报杀父之仇,要依靠人来做根本。白白地把这些精锐当成仆役,不是我的志向。”于是全都挑选出来充实到部队中。当地把这事上报,孙权非常赞许。下令郡县核查正户中的弱民来补充那些人的位置。陆表在任三年,广泛招降接纳,获得了一万多名士兵。事情顺利完成后正要撤离,正好赶上鄱阳百姓吴遽等人作乱,攻陷了城邑,所属各县都动荡不安,陆表就跨过边界前去讨伐,吴遽被打败,于是投降。陆逊任命陆表为偏将军,进封为都乡侯,北上驻扎在章坑。三十四岁时去世。家中的财产都用在供养士人上了,去世那天,妻子儿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太子孙登给他们盖了房屋。儿子陆敖十七岁,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四百士兵。陆敖去世后,陆脩的儿子陆延又接替陆敖做了司马。陆延的弟弟陆永,担任将军,封了侯。当初施明感激陆表,自己改变行为做了好事,最终成为健将,官位到了将军。
〔22〕董袭字元代,会稽余姚人,长八尺,武力过人。孙策入郡,袭迎于高迁亭,策见而伟之,到署门下贼曹。时山阴宿贼黄龙罗、周勃聚党数千人,策自出讨,袭身斩罗、勃首,还拜别部司马,授兵数千,迁扬武都尉。从策攻皖,又讨刘勋于寻阳,伐黄祖于江夏。
董袭字元代,是会稽郡余姚县人,身高八尺,勇力超过一般人。孙策进入会稽郡时,董袭在高迁亭迎接,孙策见到他,认为他身材伟岸,就任命他担任门下贼曹。当时山阴县有一伙积年老贼黄龙罗、周勃纠集了几千人,孙策亲自出兵讨伐,董袭亲手斩杀了黄龙罗和周勃,回来后孙策任命他为别部司马,并给他几千士兵,又升任他为扬武都尉。后来董袭跟随孙策进攻皖县,又在寻阳讨伐刘勋,到江夏讨伐黄祖。
〔23〕策薨,权年少,初统事,太妃忧之,引见张昭及袭等,问江东可保安否,袭对曰:“江东地势,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众皆壮其言。
孙策去世后,孙权年纪还小,刚开始统领事务,太妃(吴夫人)很担忧,便召见张昭和董袭等人,询问江东是否能够安定保全。董袭回答说:“江东这个地方,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将军(孙策)的恩德在百姓心中。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上下都听从命令,张昭主持各项事务,我们这些人作为得力助手,这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完全没有值得忧虑的。”大家都觉得董袭的话很豪壮。
〔24〕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各别分讨。袭所向辄破,虎等望见旌旗,便散走,旬日尽平,拜威越校尉,迁偏将军。
鄱阳一带的贼寇彭虎等人率领几万人马,董袭和凌统、步骘、蒋钦分别领兵分头征讨。董袭所到之处,无不击破贼寇,彭虎等人远远望见董袭部队的旗帜,就四散逃走,不到十天就全部平定了。朝廷任命董袭为威越校尉,又升迁为偏将军。
〔25〕建安十三年208,权讨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碇,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袭与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乘大舸船,突入蒙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蒙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便开门走,兵追斩之。明日大会,权举觞属袭曰:“今日之会,断绁之功也。”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孙权讨伐黄祖。黄祖横着两艘蒙冲战船把守沔口,用栟闾制成的大绳子系着石头当作船锚,战船上有上千人,用弓弩交替射击,飞箭像雨一样落下,大军无法前进。董袭和凌统都担任前部先锋,各自率领一百名敢死队员,每人身披双重铠甲,乘坐大船,突入蒙冲船之间。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根大绳,蒙冲于是横着漂流出去,大军得以前进。黄祖便打开城门逃跑,士兵追赶并斩杀了他。第二天举行庆功大会,孙权举起酒杯对董袭说:“今天的宴会,是你砍断绳索的功劳啊。”
〔26〕曹公出濡须,袭从权赴之,使袭督五楼船住濡须口。夜卒暴风,五楼船倾覆,左右散走舸,乞使袭出。袭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于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供给甚厚。
曹操出兵濡须,董袭跟随孙权前往迎战,孙权派董袭督领五层楼的大船驻扎在濡须口。夜里突然刮起暴风,五层楼的大船倾覆,随从们分散乘小船逃走,请求董袭赶紧撤离。董袭愤怒地说:“我接受将军的任命,在这里防备贼寇,怎么能抛下职责离开?胆敢再说这话的就斩首!”于是没有人敢违抗。当夜船只毁坏,董袭战死。孙权换上丧服亲临殡葬,供给了非常丰厚的丧葬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