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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五十一·列传第三十二

南齐书 · 目录

〔9〕是时虏将南侵,上出慧景为持节、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征虏将军。慧景以少主新立,密与虏交通,朝廷疑惧。高宗辅政,遣梁王至寿春安慰之,慧景遣密启送诚劝进,征还,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建武二年,虏寇徐、豫,慧景以本官假节向钟离,受王玄邈节度。寻加冠军将军。四年,迁度支尚书,领太子左率。

这个时候,北魏准备南下入侵,齐武帝任命崔慧景为持节,总管豫州、郢州的西阳郡和司州的汝南郡这两个郡的军事,同时担任冠军将军、豫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把他升为征虏将军。崔慧景因为新皇帝年幼,私下与北魏勾结,朝廷因此感到疑惧。齐明帝辅政时,派梁王萧衍到寿春去安抚他,崔慧景秘密上表表达忠心并劝明帝登基,于是被召回朝廷,担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建武二年,北魏侵犯徐州和豫州,崔慧景以原官职临时持节前往钟离,接受王玄邈的指挥。不久加封冠军将军。建武四年,升任度支尚书,兼任太子左率。

〔10〕冬,虏主攻沔北五郡,假慧景节,率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永泰元年765,慧景至襄阳,五郡已没。加慧景平北将军,置佐史,分军助戍樊城。慧景顿涡口村,与太子中庶子梁王及军主前宁州刺史董仲民、刘山阳、裴飏、傅法宪等五千余人进行邓城。前参骑还,称虏军且至。须臾,望数万骑俱来,慧景据南门,梁王据北门,令诸军上城上。时慧景等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军中北馆客三人,走投虏,具告之。虏伪都督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分遣伪武卫将军元蚪趣城东南,断慧景归路,伪司马孟斌向城东,伪右卫将军播正屯城北,交射城内。梁王欲出战,慧景曰:“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也。”既而虏众转盛,慧景于南门拔军,众军不相知,随后奔退。虏军从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虏遣铠马百余匹突取山阳,山阳使射手射之,三人倒马,手杀十余人,不能禁,且战且退。慧景南出过闹沟,军人蹈藉,桥皆断坏,虏军夹路射之,军主傅法宪见杀,赴沟死者相枕。山阳取袄杖填沟,乘之得免。虏主率大众追之,晡时,虏主至沔北,围军主刘山阳,山阳据城苦战,至暮,虏乃退。众军恐惧,其夕皆下船还襄阳。

冬季,北魏君主进攻沔水以北的五个郡,南齐朝廷授予崔慧景符节,让他率领两万士兵和一千骑兵,向襄阳进发。雍州地区的各路军队都受他指挥。永泰元年(498年),崔慧景到达襄阳时,五个郡已经失守了。朝廷加封他为平北将军,配备僚属,分派军队帮助防守樊城。崔慧景驻军在涡口村,与太子中庶子梁王(萧衍)、军主前宁州刺史董仲民、刘山阳、裴飏、傅法宪等五千多人一起前往邓城。先头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北魏军队快到了。不一会儿,就看见几万骑兵一起赶来,崔慧景守住南门,梁王守住北门,命令各部队登上城墙。当时崔慧景他们匆匆吃了点早饭就轻装行军,将士们都显出饥饿和恐惧的神色。军中有三个从北方来的宾客,跑过去投降了北魏,把情况全都告诉了敌人。北魏的代理都督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分别派代理武卫将军元蚪赶往城东南,切断崔慧景的归路;代理司马孟斌赶往城东;代理右卫将军播正驻扎在城北,交叉向城内射箭。梁王想出城交战,崔慧景说:“敌人不会在夜里包围城池,等到天黑他们自然会退走。”不久北魏军队越来越多,崔慧景就从南门撤军,其他军队不知道情况,也跟着奔逃撤退。北魏军队从北门攻入,刘山阳和几百名部属家兵拼死断后,北魏派出一百多匹披甲的战马突然冲击刘山阳,刘山阳命令弓箭手射箭,射倒三人,亲自杀死十几个人,但仍然无法阻止敌人,边打边退。崔慧景向南撤退经过闹沟,士兵们相互践踏,桥梁都被踩断了,北魏军队从两边夹击射箭,军主傅法宪被杀死,跳进沟里死的人堆积在一起。刘山阳取出袄子和木杖填进沟里,踩着这些东西才得以逃脱。北魏君主率领大军追赶,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北魏君主到达沔水北岸,包围了军主刘山阳,刘山阳据城苦战,到天黑时,北魏军队才退走。南齐各军都很害怕,当晚都下船返回了襄阳。

〔11〕东昏即位,改领右卫将军,平北、假节如故。未拜。永元元年89,迁护军将军,寻加侍中。陈显达反,加慧景平南将军,都督众军事,屯中堂。时辅国将军徐世檦专势号令,慧景备员而已。帝既诛戮将相,旧臣皆尽,慧景自以年宿位重,转不自安。明年,裴叔业以寿春降虏,改授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如故,率军水路征寿阳。军顿白下,将发,帝长围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城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者。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既得出,甚喜。子觉为直阁将军,慧景密与期。四月慧景至广陵,觉便出奔。

东昏侯即位后,崔慧景被改任为右卫将军,平北将军、假节这些职位照旧保留。但新的任命还没正式接受。永元元年,他又升任护军将军,不久加封侍中。陈显达造反时,朝廷加封崔慧景为平南将军,让他统领各路军队,驻扎在中堂。当时辅国将军徐世檦独揽大权发号施令,崔慧景只是充个数,没什么实权。皇帝陆续杀掉了不少将相,老臣们都被清理干净了,崔慧景觉得自己年岁大、地位高,反而越来越不安。第二年,裴叔业在寿春投降了北魏,朝廷就改任崔慧景为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这些官职还是照旧,让他带领军队从水路去征讨寿阳。军队驻扎在白下,正要出发时,皇帝大摆围场、清道开路,出了琅邪城来送他。皇帝穿着军装坐在城楼上,让崔慧景单人匹马走进围场里,身边没有跟一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崔慧景就下拜告别离开了。崔慧景一出来,心里特别高兴。他儿子崔觉当时是直阁将军,崔慧景秘密跟他约好时间。四月崔慧景到了广陵,崔觉马上就跑出来投奔了。

〔12〕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会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宗社,何如?”众皆响应。于是回军还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纳之。帝闻变,以征虏将军右卫将军左兴盛假节,督京邑水陆众军。慧景停二日,便收众济江集京口。江夏王宝玄又为内应,合二镇兵力,奉宝玄向京师。

慧景在离广陵几十里的地方,召集各军主将说:“我蒙受三位皇帝的厚恩,肩负着临终托付的重任。现在幼主昏庸狂乱,朝廷败坏混乱,国家危难却不去扶持,责任就在今天。我想和各位一起建立大功,来安定国家,怎么样?”大家都响应。于是回军返回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皇帝得知事变,任命征虏将军、右卫将军左兴盛持符节,统率京城水陆各军。慧景停留了两天,就收兵渡江,在京口集结。江夏王萧宝玄又作为内应,合并两镇兵力,拥戴宝玄向京城进发。

〔13〕台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屯骑校尉姚景珍、西中郎参军徐景智、游荡军主董伯珍、骑官桓灵福等据竹里为数城。宝玄遣信谓佛护曰:“身自还朝,君何意苦相断遏?”佛护答曰:“小人荷国重恩,使于此创立小戍。殿下还朝,但自直过,岂敢干断。”遂射慧景军,因合战。慧景子觉及崔恭祖领前锋,皆伧楚善战;又轻行不爨食。以数舫缘江载酒肉为军粮。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辄尽力攻击,台军不复得食,以此饥困。元称等议欲降,佛护不许。十二日,恭祖等复攻之,城陷,佛护单马走,追得斩首,徐元称降,余军主皆死。慧景至临沂,令李玉之发桥断路,慧景收杀之。

朝廷派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屯骑校尉姚景珍、西中郎参军徐景智、游荡军主董伯珍、骑官桓灵福等人据守竹里,建造了好几座城垒。萧宝玄派人送信给张佛护说:“我亲自回朝廷,你为何苦苦拦阻我?”张佛护回答:“我蒙受国家大恩,奉命在这里建立小据点。殿下回朝,只管直接通过,我怎敢拦阻。”于是放箭射击崔慧景的军队,双方交战。崔慧景的儿子崔觉和崔恭祖率领前锋,他们都是北方人,善于作战;而且轻装行军,不埋锅做饭。用几艘船沿着长江载运酒肉作为军粮。每次看见朝廷军队城中升起烟火,就尽力攻击,朝廷军队无法生火做饭,因此饥饿困乏。徐元称等人商议想投降,张佛护不同意。十二日,崔恭祖等人再次进攻,城被攻陷,张佛护单人匹马逃走,被迫赶上斩首,徐元称投降,其余将领都战死。崔慧景到达临沂,命令李玉之拆毁桥梁、阻断道路,崔慧景逮捕并杀了他。

〔14〕台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湖头筑垒,上带蒋山西岩,实甲数万。慧景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善射猎,能捕虎,投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唯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余人鱼贯缘山,自西岩夜下,鼓叫临城中。台军惊恐,即时奔散。帝又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率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望风退走。慧景引军入乐游苑,恭祖率轻骑十余匹突进北掖门,乃复出,宫门皆闭。慧景引众围之。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舫中,慧景擒杀之。宫中遣兵出荡,不克。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方应击,众心以此稍安。

朝廷派中领军王莹统领各路军队,占据湖头修筑堡垒,向上连接蒋山西面的山岩,有数万披甲士兵。崔慧景到达查硎,竹塘人万副儿擅长射箭打猎,能捕捉老虎,他投靠崔慧景说:“现在平坦的道路都被朝廷军队截断了,没法再往前走。只有从蒋山的龙尾爬上去,打他个出其不意。”崔慧景听从了他,分派一千多人一个接一个地沿着山往上爬,从西岩在夜间下山,击鼓呐喊逼近城下。朝廷军队吓坏了,立刻四散奔逃。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领宫内三万人到北篱门抵挡崔慧景,左兴盛一看到对方的气势就转身逃跑。崔慧景带兵进入乐游苑,恭祖率领十几名轻骑兵突袭冲进北掖门,然后退了出来,宫门都关上了。崔慧景带领众人包围了皇宫。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等各处城池都溃败了。左兴盛逃跑,没能进皇宫,躲到淮渚的芦苇船里,崔慧景抓住他杀掉了。皇宫里派兵出来冲杀,没成功。崔慧景放火烧了兰台府署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驻守在南掖门处理城内的部署,根据情况随时反击,大家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15〕慧景称宣德太后令,废帝为吴王。时巴陵王昭胄先逃民间,出投慧景,慧景意更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竹里之捷,子觉与恭祖争勋,慧景不能决。恭祖劝慧景射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力,不从其计。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

崔慧景假称有宣德太后的命令,废掉皇帝,改封为吴王。当时巴陵王萧昭胄先逃到民间,出来投靠崔慧景,崔慧景心里更倾向于他,所以犹豫不决,不知道立谁为好。竹里之战获胜后,崔慧景的儿子崔觉和部将恭祖争功,崔慧景无法裁决。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击烧毁北掖楼,崔慧景认为大事接近成功,以后如果需要再建造,会花费人力物力,没有听从他的计策。崔慧景生性喜欢谈论义理,又懂得佛理,在法轮寺停留,对着客人高谈阔论。恭祖因此深深地怀有怨恨。

〔16〕先是卫尉萧懿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自历阳步道征寿阳。帝遣密使告之,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岸,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军,令不得渡,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至是恭祖请击义师,又不许。乃遣子觉将精手数千人渡南岸。义师昧旦进战,数合,士皆致死,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余人,觉单马退,开桁阻淮。其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诣城降,慧景众情离坏,乃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义军渡北岸,慧景余众皆奔。慧景围城凡十二日,军旅散在京师,不为营垒。及走,众于道稍散,单马至蟹浦,为渔父所斩,以头内鳅鱼篮,檐送至京师,时年六十三。

先前,卫尉萧懿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从历阳走陆路攻打寿阳。皇帝秘密派人告诉萧懿,萧懿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河,驻扎在越城,点起火把,台城内击鼓欢呼。崔恭祖先劝崔慧景派两千人切断西岸的军队,让他们不能渡河,崔慧景认为城池早晚就会投降,外面的援军自然会散去。到这时,恭祖请求攻打义军,又不允许。于是崔慧景派他的儿子觉率领精兵数千人渡过南岸。义军黎明开始进攻,交战了好几个回合,士兵们都拼死作战,觉大败,投秦淮河而死的有两千多人,觉单骑逃回,打开浮桥阻断秦淮河。当夜,崔恭祖和骁将刘灵运到城投降,崔慧景的军队人心离散,于是他带着几个心腹暗中离开,想北渡长江,城北的军队不知道,还在抵抗。城内军队出击,杀了几百人。义军渡过北岸,崔慧景剩下的部队都奔逃。崔慧景围城共十二天,军队散在京城,没有扎营。等到逃跑时,部众在路上逐渐散失,单骑到达蟹浦,被渔夫斩杀,将他的头放在鳅鱼篮里,挑担送到京城,当时他六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