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奂字彦孙,琅邪临沂人也。祖僧朗,宋左光禄、仪同。父粹,黄门郎。奂出继从祖中书令球,故字彦孙。解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为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复出为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征祠部尚书,转掌吏部。
王奂,字彦孙,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朗,在南朝宋担任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粹,担任黄门郎。王奂过继给堂祖父中书令王球,所以字彦孙。他初入仕途担任著作佐郎,后来历任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473年),担任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升任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又外任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后被征召为祠部尚书,转而掌管吏部事务。
昇明初年,升任冠军将军和丹阳尹。
〔3〕初,王晏父普曜为沈攸之长史,常虑攸之举事,不得还。时奂为吏部,转普曜为内职,晏深德之。及晏仕世祖府,奂从弟蕴反,世祖谓晏曰:“王奂宋家外戚,王蕴亲同逆党,既其群从,岂能无异意。我欲具以启闻。”晏叩头曰:“王奂修谨,保无异志。晏父母在都,请以为质。”世祖乃止。
起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担任沈攸之的长史,时常担心沈攸之起兵作乱,自己无法返回京城。当时王奂任吏部尚书,将王普曜调任为京官,王晏非常感激他。等到王晏在齐世祖萧赜的府中任职时,王奂的堂弟王蕴谋反,世祖对王晏说:“王奂是宋室的外戚,王蕴又是逆党成员,既然他们是同族兄弟,怎么可能没有二心?我想详细禀报皇上。”王晏叩头回答说:“王奂为人谨慎,保证没有异心。我的父母都在京城,请求把他们作为人质。”世祖这才作罢。
〔4〕出为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寻进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343,进号左将军。明年,迁太常,领鄱阳王师,仍转侍中,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又迁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奂一岁三迁,上表固让南蛮曰:“今天地初辟,万物载新,荆蛮来威,巴濮不扰。但使边民乐业,有司修务,本府旧州,日就殷阜。臣昔游西土,较见盈虚,兼日者戎烬之后,痍毁难复。虽复缉以善政,未及来苏。今复割撤大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以助强,语实安能以相弊?且资力既分,职司增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非独臣见其难,窃以为国计非允。”见许。于是罢南蛮校尉官。进号前将军。
出任吴兴太守,俸禄等级为中二千石,仍保留将军称号。不久进号为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为左将军。第二年,升任太常,兼任鄱阳王的老师,又转任侍中、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又升任征虏将军、临川王的镇西长史、兼任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上表坚决辞让南蛮校尉的官职说:‘现在天地初开,万物更新,荆蛮归顺,巴濮安定。只要让边境人民安居乐业,官吏们各司其职,本府和旧州就能日益富足。我过去游历西土,比较了解那里的虚实,再加上最近战乱之后,创伤难以恢复。即使以善政安抚,也未能达到恢复生机。现在又分割大府,设置偏校,崇高的声望不足以增强实力,论实际又怎能有利?而且资力已经分散,职司增多,公务加倍,文书更加繁琐。不只是我认为困难,我私下也认为国家大计并不妥当。’他的请求被允许。于是废除了南蛮校尉官职。进号为前将军。
〔5〕世祖即位,征右仆射。仍转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484,徙为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初省江州军府。四年486,迁右仆射,本州中正。奂无学术,以事干见处。迁尚书仆射,中正如故。校籍郎王植属吏部郎孔琇之以校籍令史俞公喜求进署,矫称奂意,植坐免官。
世祖齐武帝即位后,征召王奂担任右仆射。接着又转任为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调任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当时刚撤销了江州的军府。永明四年,升任右仆射,并兼任本州的中正官。王奂没有学术根基,靠办事能力被提拔。后来又升任尚书仆射,中正的职务照旧不变。校籍郎王植托吏部郎孔琇之通过校籍令史俞公喜请求在文书上署名加职,假称这是王奂的意思,王植因此被免官。
〔6〕六年488,迁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奂欲请车驾幸府。上晚信佛法,御膳不宰牲。使王晏谓奂曰:“吾前去年为断杀事,不复幸诣大臣已判,无容欻尔也。”王俭卒,上用奂为尚书令,以问王晏。晏位遇已重,与奂不能相推,答上曰:“柳世隆有重望,恐不宜在奂后。”乃转为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上谓王晏曰:“奂于释氏,实自专至。其在镇或以此妨务,卿相见言次及之,勿道吾意也。”上以行北诸戍士卒多褴缕,送袴褶三千具,令奂分赋之。
六年,(王奂)升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奂想请皇帝驾临他的府邸。皇上晚年信奉佛法,御膳不宰杀牲畜。皇上派王晏对王奂说:“我前年为了断除杀生的事,已经决定不再驾临大臣府邸,不能突然改变主意。”王俭去世后,皇上想让王奂担任尚书令,便询问王晏的意见。王晏的地位和待遇已经很重,与王奂不能互相推让,便回答皇上说:“柳世隆声望很高,恐怕不适合排在王奂之后。”于是王奂被转为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京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以及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皇上对王晏说:“王奂对于佛教,确实虔诚专一。他坐镇一方或许因此而妨碍政务,你见到他时在言谈间提及此事,但不要说是我的意思。”皇上因为北方边防各戍的士兵大多衣衫褴褛,送去三千套袴褶,命令王奂分发给士兵们。
〔7〕十一年493,奂辄杀宁蛮长史刘兴祖,上大怒,使御史中丞孔稚珪奏其事曰:
十一年,王奂擅自杀了宁蛮长史刘兴祖,皇上非常愤怒,派御史中丞孔稚珪上奏弹劾这件事说:
〔8〕雍州刺史王奂启录小府长史刘兴祖,虚称“兴祖扇动山蛮,规生逆谋,诳言诽谤,言辞不逊”。敕使送兴祖下都,奂虑所启欺妄,于狱打杀兴祖,诈启称自经死。止今体伤楗苍<黑敢>,事暴闻听。
雍州刺史王奂向朝廷举报小府长史刘兴祖,捏造说:“刘兴祖煽动山里的蛮族,图谋造反,编造谎言诽谤朝廷,说话很不恭敬。”皇帝派使者押送刘兴祖到京城,王奂担心自己举报的事是虚假的,就在监狱里把刘兴祖打死了,然后谎报说他是上吊自杀的。到现在尸体上还有青黑色的伤痕,事情暴露出来,大家都听说了。
〔9〕摄兴祖门生刘倪到台辨问,列“兴祖与奂共事,不能相和。自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蛮失利,兴祖启闻,以启呈奂,奂因此便相嫌恨。若云兴祖有罪,便应事在民间;民间恬然,都无事迹。去十年九月十八日,奂使仗身三十人来,称敕录兴祖付狱。安定郡蛮先在郡赃私,兴祖既知其取与,即牒启,奂不问。兴祖后执录,奂仍令蛮领仗身于狱守视。兴祖未死之前,于狱以物画漆柈子中出密报家,道无罪,令启乞出都一辨,万死无恨。”又云:“奂驻兴祖严禁信使,欲作方便,杀以除口舌。”又云:“奂意乃可。奂第三息彪随奂在州,凡事是非皆干豫,扇构密除兴祖。”又云:“兴祖家饷糜,中下药,食两口便觉,回乞狱子,食者皆大利。兴祖大叫道:‘糜中有药!’近狱之家,无人不闻。”又云:“奂治著兴祖日急,判无济理。十一月二十一日,奂使狱吏来报兴祖家,道兴祖于狱自经死。尸出,家人共洗浴之,见兴祖颈下有伤,肩胛乌<黑敢>,阴下破碎,实非兴祖自经死。家人及门义共见,非是一人。”重摄检雍州都留田文喜,列与倪符同状。
把兴祖的门生刘倪传到朝廷官署审问,他陈述说:“兴祖和奂一起共事,不能和睦相处。自从去年朱公恩带兵征讨蛮族失利,兴祖将情况上报,并把报告呈送给奂,奂因此便产生猜疑和怨恨。如果说兴祖有罪,那事情应该在民间有迹象;但民间很平静,根本没有事端。过去的十年九月十八日,奂派了三十个差役来,声称奉皇命抓捕兴祖送进监狱。安定郡的蛮族首领先前在郡里贪赃枉法,兴祖知道他们的收受行为后,立即呈报公文,但奂不予追究。兴祖后来被逮捕,奂仍让那个蛮族首领带着差役在监狱看守。兴祖没死之前,在监狱里用东西在漆盘上刻画写字,暗中把消息送出来给家里,说自己无罪,请求上奏准许他出狱去京城一辩,就算万死也无遗憾。”又说:“奂限制兴祖的行动并严禁信使往来,想制造机会杀掉他,以消除后患。”又说:“奂的心思确实如此。奂的第三个儿子名叫彪,跟着奂在州里,不论是非什么事都插手参与,煽动构陷,密谋除掉兴祖。”又说:“兴祖家里送来的粥里被下了毒药,他吃了两口就觉察了,转而给狱卒吃,吃了的人都严重腹泻。兴祖大叫道:‘粥里有药!’靠近监狱的人家,没有听不到的。”又说:“奂欺压兴祖一天比一天急迫,断定他没有活路了。十一月二十一日,奂派狱吏来告诉兴祖家人,说兴祖在监狱里上吊死了。尸体运出来,家人一起为他擦洗,发现兴祖脖子下面有伤,肩胛骨青紫瘀黑,下体破碎,确实不是兴祖自己上吊死的。家人和门客都亲眼所见,不止一个人。”重新拘审雍州的都留田文喜,他所陈述的情况与刘倪的相符一致。
〔10〕兴祖在狱,嗛苦望下,既蒙降旨,欣愿始遂,岂容于此,方复自经?敕以十九日至,兴祖以二十一日死,推理检迹,灼然矫假。寻敕使送下,奂辄拒诏,所谤诸条,悉出奂意。毁故丞相若陈显达,诽讪朝事,莫此之深。彪私随父之镇,敢乱王法,罪并合穷戮。
兴祖在监狱里,心里含着痛苦盼望着朝廷下令。既然已经接到圣旨,高兴的愿望刚刚实现,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又上吊自杀呢?皇帝的命令在十九号到达,兴祖却在二十一号死了。根据推理和现场的痕迹来看,明显是伪造的假象。随后派去送诏书的使者到达,奂竟然抗拒诏令,他所诬告的那些条款,全都是出自奂自己的意思。他诋毁已故的丞相陈显达等人,诽谤朝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彪私自跟着父亲到了镇守的地方,竟敢扰乱国法,罪行应该一起被处死。
〔11〕上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斋仗五百人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会襄阳。
皇上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和直阁将军曹道刚带领五百名贴身侍卫去逮捕王奂。又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走陆路到襄阳会合。
〔12〕奂子彪素凶剽,奂不能制。女婿殷叡惧祸,谓奂曰:“曹、吕今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政宜录取,驰启闻耳。”奂纳之。彪辄令率州内得千余人,开镇库,取仗,配衣甲,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出城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政恐曹、吕辈小人相陵藉,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其党范虎领二百人降台军,彪败走归。土人起义攻州西门,彪登门拒战,却之。奂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奂闻兵入,还内礼佛,未及起,军人遂斩之。年五十九,执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诛。
奂的儿子彪一向凶狠暴戾,奂管不住他。女婿殷叡害怕惹祸上身,对奂说:“曹、吕两人现在来了,既然没有见到真正的敕令,恐怕是要作乱造反,正应该把他们抓起来,赶紧上报朝廷。”奂听从了他的建议。彪立即命令率领州内招募的一千多人,打开镇库,取出兵器,配上铠甲,走出南堂列兵布阵,关闭城门据守。奂的门生郑羽磕头向奂请求,希望能出城迎接朝廷的使者。奂说:“我不是叛乱,想先派人递送奏章为自己辩解。只是担心曹、吕那帮小人会借机欺凌,所以暂且关闭城门自守罢了。”彪就出城与虎军交战,他的同伙范虎带领二百人投降了朝廷军队,彪战败逃回。当地百姓起义攻打州城西门,彪登上门楼抵抗,击退了他们。奂的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奂。奂听到军队攻入,回到内室拜佛,还没等站起来,军士就杀了他。这年他五十九岁,同时还逮捕了彪和他的弟弟爽、弼以及殷叡,全部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