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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四十七·列传第二十八

南齐书 · 目录

〔28〕东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宝玄,末更回惑,与弟祀密谓朓曰:“江夏年少轻脱,不堪负荷神器,不可复行废立。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遥光又遣亲人刘沨密致意于朓,欲以为肺腑。朓自以受恩高宗,非沨所言,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兴盛不敢发言。祏闻,以告遥光,遥光大怒,乃称敕召朓,仍回车付廷尉,与徐孝嗣、祏、暄等连名启诛朓曰:“谢朓资性险薄,大彰远近。王敬则往构凶逆,微有诚效,自尔升擢,超越伦伍。而溪壑无厌,著于触事。比遂扇动内外,处处奸说,妄贬乘舆,窃论宫禁,间谤亲贤,轻议朝宰,丑言异计,非可具闻。无君之心既著,共弃之诛宜及。臣等参议,宜下北里,肃正刑书。”诏:“公等启事如此,朓资性轻险,久彰物议。直以彫虫薄伎,见齿衣冠。昔在渚宫,构扇蕃邸,日夜纵谀,仰窥俯画。及还京师,翻自宣露,江、汉无波,以为己功。素论于兹而尽,缙绅所以侧目。去夏之事,颇有微诚,赏擢曲加,逾迈伦序,感悦未闻,陵竞弥著。遂复矫构风尘,妄惑朱紫,诋贬朝政,疑间亲贤。巧言利口,见丑前志。涓流纤孽,作戒远图。宜有少正之刑,以申去害之义。便可收付廷尉,肃明国典。”又使御史中丞范岫奏收朓,下狱死。时年三十六。

东昏侯失去德行,江祏想立江夏王萧宝玄为帝,但后来又犹豫改变主意,与弟弟江祀秘密对谢朓说:“江夏王年纪轻,行为轻率,不能承担帝位,不能再行废立之事。始安王年纪大,应该入朝继位,这不会违背众人的期望。我们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求取富贵,而是为了求得国家安定罢了。”萧遥光又派亲信刘沨秘密向谢朓表达心意,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心腹。谢朓认为自己深受高宗(齐明帝)的恩遇,不是刘沨所说的那样,不肯答应。过了几天,萧遥光让谢朓兼任卫尉事,谢朓害怕被牵连,就把江祏等人的阴谋告诉了左兴盛,左兴盛不敢说话。江祏听说后,告诉了萧遥光,萧遥光大怒,就假称皇帝命令召见谢朓,随即用车把他交付廷尉,与徐孝嗣、江祏、刘暄等人联名启奏请求诛杀谢朓,说:“谢朓禀性阴险刻薄,远近皆知。王敬则当初图谋叛逆时,他稍微有些诚心效力,从此得以升迁提拔,超出同辈。但贪得无厌,表现在各种事情上。近来又煽动内外,到处奸诈游说,妄自贬低皇帝,私下议论宫中之事,离间诽谤亲贤,轻率议论朝廷大臣,他的丑恶言论和异谋,不能详尽听闻。目无君上的心已经显露,人人共弃的诛杀应当施行。臣等参议,应该交付北里狱,严肃刑典。”皇帝下诏说:“你们启奏如此,谢朓禀性轻佻阴险,早已被众人非议。只不过凭借雕虫小技,被士大夫们所齿及。过去在渚宫,他煽动藩王府邸,日夜纵容谄谀,窥探策划。等回到京师,反而自我暴露,把江汉无波(指平定王敬则之乱)当作自己的功劳。平时的声誉就此丧尽,使士大夫侧目而视。去年夏天的事,颇有微小诚心,赏赐升迁破格给予,超越次序,却未听说他有感激喜悦,反而争权夺利更加显著。于是又捏造事端,妄图迷惑朝廷,诋毁朝政,离间亲贤。花言巧语,在以前的史籍中已是丑恶。细小的祸患,应当作为远图的警戒。应该施加少正那样的刑罚,以伸张除害的大义。即可收捕交付廷尉,严肃国法。”又派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收捕谢朓,谢朓被下狱处死,时年三十六岁。

〔29〕朓初告王敬则,敬则女为朓妻,常怀刀欲报朓,朓不敢相见。及为吏部郎,沈昭略谓朓曰:“卿人地之美,无忝此职。但恨今日刑于寡妻。”朓临败叹曰:“我不杀王公,王公由我而死。”

谢朓当初告发王敬则,王敬则的女儿是谢朓的妻子,她常常揣着刀想要报复谢朓,谢朓不敢见她。后来谢朓当了吏部郎,沈昭略对他说:“您人品好门第高,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就是可惜今天您对妻子行了‘刑于寡妻’那一套。”谢朓临到垮台时叹气说:“我没有杀王公,可王公是因为我死的。”

〔30〕史臣曰:晋世迁宅江表,人无北归之计,英霸作辅,芟定中原,弥见金德之不竞也。元嘉再略河南,师旅倾覆,自此以来,攻伐寝议。虽有战争,事存保境。王融生遇永明,军国宁息,以文敏才华,不足进取,经略心旨,殷勤表奏。若使宫车未晏,有事边关,融之报效,或不易限。夫经国体远,许久为难,而立功立事,信居物右,其贾谊终军之流亚乎!

史官评论说:晋朝迁都到江南后,人们没有返回北方的打算。当时有英雄豪杰担任辅佐,平定了中原,却更加显示出晋朝国运的不振。南朝宋元嘉年间再次图谋收复黄河以南地区,结果军队覆没,从此以后,征战的议论就停止了。虽然后来也有战争,但仅限于保卫边境。王融生逢南齐永明年间,军国大事安宁无事,朝廷认为他虽然文思敏捷才华出众,却不足以担当进取的重任,但他对于经略天下的心意,殷勤地通过奏表表达。如果皇帝没有过早去世,当边境有事时,王融的报效之心或许无法估量。治理国家、谋划长远,长久以来是困难的,而建功立业,确实在众人之上,他大概是贾谊、终军一流的人物吧!

〔31〕赞曰:元长颖脱,拊翼将飞。时来运往,身没志违。高宗始业,乃顾玄晖。逢昏属乱,先蹈祸机。

赞语说:王融(元长)才华出众,就像鸟儿拍打着翅膀准备高飞。可惜时运不济,最终身死志未酬。齐明帝(高宗)开创帝业时,才顾得上任用谢朓(玄晖)。但谢朓生逢乱世,遇到昏庸混乱的政局,也首先遭了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