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御史中丞徐孝嗣奏曰:“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列城,虽匪日而殄,要暂干王略。郡县阙攻守之宜,仓府多侵秏之弊,举善惩恶,应有攸归。吴郡所领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愍、新城令陆赤奋等,县为白劫破掠,并不经格战,委职散走。元蔚、天愍还台,赤奋不知所在。又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乃率领吏民拒战不敌,未委归台。余建德、寿昌,在劫断上流,不知被劫掠不?吴兴所领余杭县被劫破,令乐琰乃率吏民径战不敌,委走出都。会稽所领诸暨县,为劫所破,令陵琚之不经格战,委城奔走,不知所在。案元蔚等妄藉天私,作司近服,昧斯隐慝,职启虔刘。会稽郡丞张思祖谬因承乏,总任是尸,涓诚刍效,终焉无纪。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鸾,任属关、河,威怀是寄。辄下禁止彪、琰、洵,思祖、文季视事如故,鸾等结赎论。”诏元蔚等免,思祖、鸾、文季原。
御史中丞徐孝嗣上奏说:“我听说山东一带出了盗贼,他们抢劫掠夺各城镇,虽然没几天就被剿灭了,但终究是暂时冒犯了朝廷的法度。各地郡县缺乏攻守的充分准备,仓库钱粮多有侵吞损耗的弊病,要表彰好人惩罚坏人,责任应该有个归宿。吴郡所管的盐官县令萧元蔚、桐庐县令王天愍、新城县令陆赤奋等人,他们的县被明火执仗的强盗攻破,这些人根本没有进行抵抗,就丢下官职各自逃散。萧元蔚、王天愍回到了朝廷,陆赤奋不知去向。还有钱塘县令刘彪、富阳县令何洵,他们率领官民抵抗,因为打不过,不知是否已经回到朝廷。其余建德、寿昌两县,处在盗贼截断的上游地区,不知道有没有遭到劫掠?吴兴所管的余杭县被盗贼攻破,县令乐琰率领官民直接迎战,打不过,弃城逃往京城。会稽所管的诸暨县被盗贼攻破,县令陵琚之一仗没打就弃城跑了,现在不知下落。查萧元蔚等人妄自凭借朝廷恩典,在靠近京畿的地方做官,包庇这些罪恶行径,导致了抢劫杀人的祸害。会稽郡丞张思祖侥幸暂代职务,总揽责任却像个摆设,一点忠诚微劳都没有,最终毫无建树。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担负着重镇守土的责任,朝廷把威慑和安民的重托交给了他们。因此我现在下令停职刘彪、乐琰、何洵,张思祖、文季照常办公,西昌侯萧鸾等人按出钱赎罪论处。”朝廷下诏:萧元蔚等人免职,张思祖、萧鸾、文季不予追究。
〔20〕文季固让会稽之授,转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还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谓文季曰:“南士无仆射,多历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当世称其应对。尤善簺及弹棋,簺用五子。
文季坚决推辞了会稽太守的任命,改任都官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后来出任持节、都督郢州和司州义阳等地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回朝后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对文季说:“南方人没有担任过仆射的,已经有很多年了。”文季回答说:“南方风气不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文季虽然不刻意学习,但发言一定有文采,当时人都称赞他的应对口才。他尤其擅长簺和弹棋,簺使用五个棋子。
〔21〕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常侍如故。转侍中,领太子詹事,迁中护军,侍中如故。以家为府。隆昌元年,复为领军将军,侍中如故。豫废郁林,高宗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隽宣旨,文季口自陈让,称年老不愿外出,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隽还具言之。延兴元年,迁尚书右仆射。
因为生病,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外加二十名亲信侍卫,照旧担任常侍。后来调任侍中,兼任太子詹事,又升任中护军,侍中职务不变。把自己的家当作官署。隆昌元年,再次担任领军将军,仍然兼着侍中。参与废黜郁林王之后,高宗想让文季去做江州刺史,派身边近臣单景隽去传达旨意。文季亲口推辞,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愿到外地去,并询问右执法这个职位有没有人担任。单景隽回去把文季的话原原本本地报告了。延兴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
〔22〕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增邑五百户。尚书令王晏尝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寻加散骑常侍,仆射如故。建武二年26,虏寇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婴城固守,数遣轻兵相抄击,明帝以为忧,诏文季领兵镇寿春。文季入城,止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备守,虏军寻退,百姓无所伤损。增封为千九百户。寻加护军将军,仆射、常侍如故。
明帝登基后,加授文季太子詹事一职,增加五百户封邑。尚书令王晏曾经开玩笑称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回答说:“琅邪执法,似乎不是出自你门下。”不久又加任散骑常侍,仍兼任仆射。建武二年,北魏军队侵犯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环城固守,多次派轻装部队出击骚扰。明帝为此担忧,下诏命令文季领兵镇守寿春。文季进入寿春城后,制止游兵不许出城,敞开城门,严密防守,北魏军队不久就撤退了,百姓没有受到伤亡损失。又增加封邑到一千九百户。不久加任护军将军,仆射、常侍职务照旧。
〔23〕王敬则反,诏文季领兵屯湖头,备京路。永元元年89,转侍中、左仆射,将军如故。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三百人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怀忧虑,欲与文季论世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事宁,加镇军将军,置府。侍中、仆射如故。
王敬则造反,皇帝下诏命令文季领兵驻扎在湖头,防备京城的大路。永元元年,文季转任侍中、左仆射,将军的官职不变。始安王萧遥光造反,那天夜里,派了三百人到他家突袭捉拿文季,想让他担任都督,但文季已经回到了台城。第二天,文季与尚书令徐孝嗣一起守卫宫城,穿着军服共同坐在南掖门上。当时东昏侯已经大肆杀戮,徐孝嗣心里非常忧虑,想和文季谈论时事,文季总是用其他话岔开,最终没能谈到。事情平定后,加授文季为镇军将军,设置府署。侍中、仆射的官职不变。
〔24〕文季见世方昏乱,托以老疾,不豫朝机。兄子昭略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答。同孝嗣被害。其日先被召见,文季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也。”于华林省死,时年五十八。朝野冤之。中兴元年,赠侍中、司空,谥忠宪。
文季看到世道正混乱,就借口自己年老多病,不参与朝廷的机要事务。他哥哥的儿子昭略对他说:“叔叔您都六十岁了,才当个员外仆射,想自己辞职不干,怎么可能呢?”文季笑了笑没回答。后来他和孝嗣一起被杀害。那天他先被皇帝召见,文季知道事情要败露,但举止言行跟平时一样,上车时回头说:“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他在华林省被处死,当时五十八岁。朝廷和民间都认为他冤枉。中兴元年,被追赠为侍中、司空,谥号忠宪。
〔25〕兄子昭略,有刚气。昇明末,为相国西曹掾,太祖赏之,及即位,谓王俭曰:“南士中有沈昭略,何职处之?”俭曰:“臣已有拟。”奏转前军将军,上不欲违,可其奏。寻迁为中书郎。永明初,历太尉大司马从事中郎,骠骑司马,黄门郎。南郡王友、学华选,以昭略为友,寻兼左丞。元年,出为临海太守,御史中丞。昭略建武世尝酣酒以自晦,与谢{艹瀹}善。累迁侍中,冠军将军,抚军长史。永元元年89,始安王遥光起兵东府,执昭略于城内。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至是与文季俱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进药酒,昭略怒骂徐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掷面破,曰“作破面鬼”。死时年四十余。
沈昭略是兄长的儿子,性格刚强正直。昇明末年,担任相国西曹掾,太祖萧道成很赏识他。等到太祖即位后,对王俭说:“南方士人中有个沈昭略,该给他个什么官职?”王俭回答:“臣已经有所打算。”于是上奏转任他为前军将军,皇上不想违背,就同意了。不久升任中书郎。永明初年,历任太尉大司马从事中郎、骠骑司马、黄门郎。后来朝廷选拔文学之士,任命他为南郡王友,不久又兼任左丞。永明元年,外放任临海太守、御史中丞。建武年间,沈昭略曾纵情饮酒来隐藏自己,与谢瀹交好。多次升迁任侍中、冠军将军、抚军长史。永元元年,始安王萧遥光在东府起兵,在城内抓住了沈昭略。沈昭略暗中从南边逃出,渡过秦淮河回到台城。到这时候他与沈文季一起被召入华林省。茹法珍等人进上毒酒,沈昭略怒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立贤明君主,是古今的好法典。宰相没有才能,才导致今天这种局面。”用瓦瓯砸他的脸,脸被砸破,说“做个破面鬼”。死时四十多岁。
〔26〕弟昭光,闻收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遂见获,杀之。中兴元年,赠昭略太常,昭光廷尉。
弟弟昭光,听说要来逮捕他,家人劝他逃跑,昭光不忍心舍弃母亲,于是被抓获,最后被杀。中兴元年,朝廷追赠昭略为太常,追赠昭光为廷尉。
〔27〕史臣曰:为邦之训,食惟民天,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屯田之略,实重战守。若夫充国耕殖,用殄羌戎,韩浩、枣祇,亦建华夏置典农之官,兴大佃之议。金城布险,峻垒绵疆,飞刍挽粒,事难支继。一夫不耕,或钟饥馁,缘边戍卒,坐甲千群。故宜尽收地利,因兵务食。缓则躬耕,急则从战。岁有余粮,则红食可待。前世达治,言之已详。江左以来,不暇远策,王旅外出,未尝宿饱,四郊婴守,惧等松刍。县兵所救,经岁引日,凌风泙水,转漕艰长。倾窖底之储,尽仓敖之粟,流马木牛,尚深前弊,田积之要,唯在江淮。郡国同兴,远不周急。故吴氏列戍南滨,屯农水右,魏世淮北大佃,而石横开漕,皆辅车相资,易以待敌。孝嗣当蹙境之晨,荐希行之计,王无外略,民困首领,观机而动,斯议殆为空陈,惜矣!
史官评论说:治理国家的原则,粮食是百姓的根本;粮食充足、装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了。屯田的策略,的确关系着作战和防守。像赵充国垦田种植,用来消灭羌戎;韩浩、枣祇也在中原设置了典农官员,提出大规模屯田的倡议。金城地势险要,坚固的堡垒绵延边疆,但运送粮草,实在难以持续维持。一个农夫不耕作,就可能有人挨饿;沿边驻守的士兵,成千上万地披甲待命。所以应该充分利用地利,依靠军队来解决粮食问题。和平时就亲自耕种,紧急时就跟从作战。每年有了余粮,那么充足的粮食就可以指望了。前代通晓治理的人,已经说得十分详细。东晋以来,没有时间考虑长远的策略;朝廷军队外出征战时,从来不能经常吃饱,京城四郊被围困时,恐惧得就像枯草一样。地方部队的救援,常年累月,顶风涉水,粮饷运输艰难漫长。用尽了地窖底部的储备,搬空了仓库里的谷物,即使使用木牛流马,也仍然摆脱不了以前的弊病。屯田积粮的关键,只有在江淮地区。各郡国一起兴办,但偏远的地方接济不了急用。所以孙吴在江南沿岸设立戍守,在水边屯田;曹魏在淮北大兴屯田,并且开凿了石横漕渠,这些都是相互依存、容易对付敌人的办法。徐孝嗣在边境紧迫的时候,进献了很少有人实行的计策,但君主没有对外扩张的谋略,百姓被长官所困,他只能等待时机行动,这个建议几乎成了空谈,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