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世祖诏举士,竟陵王子良荐思远及吴郡顾暠之、陈郡殷叡。邵陵王子贞为吴郡,世祖除思远为吴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论者以为得人。以疾解职,还为司徒谘议参军,领录事,转黄门郎。出为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宗辅政,不之任,仍迁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赃私,思远依事劾奏,高宗及思远从兄晏、昭略叔父文季请止之,思远不从,案事如故。
世祖下诏选拔人才,竟陵王萧子良推荐了王思远以及吴郡的顾暠之、陈郡的殷叡。邵陵王萧子贞担任吴郡太守,世祖任命王思远为吴郡丞,以他原本的官职代理郡守事务,评论的人认为这是知人善任。后来王思远因病辞官,回来后担任司徒谘议参军,兼领录事,又转任黄门郎。外派任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高宗辅政时,他没有去上任,仍被升为御史中丞。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枉法,王思远根据事实进行弹劾上奏,高宗以及王思远的堂兄王晏、沈昭略的叔父沈文季请求他停止弹劾,王思远没有听从,照样查办案件。
〔29〕建武中,迁吏部郎。思远以从兄晏为尚书令,不欲并居内台权要之职,上表固让。曰:“近频烦归启,实有微概。陛下矜遇之厚,古今罕俦。臣若孤恩,谁当戮力。既自誓轻躯命,不复以尘<马卖>为疑,正以臣与晏地惟密亲,必不宜俱居显要。慺慺丹赤,守之以死。臣实庸鄙,无足奖进。陛下甄拔之旨,要是许其一节。臣果不能以理自固,有乖则哲之明。犯冒之尤,诛责在己,谬赏之私,惟尘圣鉴。权其轻重,宁守褊心。且亦缘陛下以德御下,故臣可得以礼进退。伏愿思垂拯宥,不使零坠。今若祗膺所忝,三公不足为泰,犯忤之后,九泉未足为剧。而臣苟求刑戮,自弃富荣,愚夫不为,臣亦庶免。此心此志,可怜可矜。如其上命必行,请罪非理,圣恩方置之通涂,而臣固求摈压,自愍自悼,不觉涕流。谨冒鈇钺,悉心以请。穷则呼天,仰祈一照。”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长史。
建武年间,王思远升任吏部郎。因为他堂兄王晏是尚书令,不想两人一起占据朝廷中枢要职,就上表坚决推辞。表上说:“最近我多次请求辞职归隐,确实有点小感慨。陛下您对我恩遇深厚,古今少有。我要是辜负了您的恩情,还有谁会尽力效劳?我已经发誓不惜性命,不再把官职俗务放在心上,正是因为我和王晏是至亲,绝不该都处在显要位置上。我诚恳恭敬,赤胆忠心,到死也要坚持这一点。我实在平庸浅陋,不值得您奖励提拔。陛下提拔我的用意,主要是想成全我的一点节操。可我果然不能凭道理固守本分,违背了您明察的智慧。冒犯的过失,惩罚责怪我一个人承担;错误的奖赏,只会玷污您的圣明。权衡轻重,我宁愿坚持自己这点狭窄的心思。再说因为陛下以德治理臣下,所以我能按礼法来决定进退。恳请陛下垂恩拯救宽容我,别让我掉下去。现在如果我接受这个有愧的职位,就算当上三公也不觉得满足;可要是违逆您之后,就算是死也不觉得痛苦。但我故意讨来刑罚杀戮,自己抛弃富贵荣华,连蠢人都不肯干,我希望能避免这样。这种心意这种志向,真是可怜可叹。如果皇上的命令一定要执行,治我的罪又不合情理,您正要把我放在通达的路上,我却坚决请求被排挤压制,自怜自伤,不觉眼泪就流下来了。我冒死罪尽心请求。人穷了就喊老天,抬头请您明察。”皇上明白他的意思,就改任他为司徒左长史。
〔30〕初,高宗废立之际,思远与晏闲言,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不失后名。”晏不纳。及拜骠骑,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及晏败,故得无他。
当初,齐明帝萧鸾废立皇帝的时候,王思远和王晏私下交谈,对王晏说:“兄长蒙受世祖(齐武帝)的厚恩,如今一旦帮别人做这种废立的事,那人或许会用权宜之计来利用你,不知道兄长将来怎么自立。如果趁现在自杀,还能不损失身后的名声。”王晏没有采纳。等到王晏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召集子弟聚会时,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王思远)劝我自杀,如果听了他的话,哪有今天。”王思远立刻回答说:“按阿戎的看法,现在还不晚。”等到王晏败亡,王思远因此没有受到牵连。
〔31〕思远清修,立身简洁。衣服床筵,穷治素净,宾客来通,辄使人先密觇视,衣服垢秽,方便不前,形仪新楚,乃与促膝。虽然,既去之后,犹令二人交帚拂其坐处。上从祖弟季敞性甚豪纵,上心非之。谓季敞曰:“卿可数诣王思远。”
王思远注重清心修养,生活简单整洁。他的衣服、床铺等用品,都极力追求素雅干净。有客人来访,他常先派人偷偷观察,如果客人衣服肮脏邋遢,就借故不接见;如果客人衣着整洁、仪表堂堂,才和他亲近交谈。即便这样,客人离开后,他还是会让两个仆人用两把扫帚交替清扫客人坐过的地方。皇帝(齐武帝)的堂弟季敞性格非常豪放放纵,皇帝心里不认可他,就对季敞说:“你可以多去拜访王思远。”
〔32〕上既诛晏,迁为侍中,掌优策及起居注。永元二年90,迁度支尚书。未拜,卒,年四十九。赠太常,谥贞子。
皇上杀掉晏之后,他被提拔为侍中,负责起草诏书策命和记录皇帝言行。到了永元二年,又升任度支尚书,但还没去上任就去世了,终年四十九岁。朝廷追赠他为太常,谥号贞子。
〔33〕思远与顾暠之友善。暠之卒后家贫,思远迎其儿子,经恤甚至。
王思远和顾暠之关系很好。顾暠之去世后,家里很贫困,王思远就把他的儿子接过来,照顾得十分周到,接济得也非常到位。
〔34〕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学有义行。初举秀才,历宦府阁。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兼尚书左丞。隆昌初,为安西谘议,兼著作,与思远并属文章。建武初,以疾归家,高宗手诏与思远曰:“此人殊可惜。”就拜中散大夫。卒,年四十九。
暠之,字士明。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但他勤奋好学,品行端正。当初被推举为秀才,先后在官府里任职。永明末年,担任太子中舍人,又兼任尚书左丞。隆昌初年,改任安西将军的谘议参军,兼任著作郎,和思远一起写文章。建武初年,因为生病辞官回家,高宗亲手写信给思远说:“这个人真可惜。”于是任命他为中散大夫。去世时,才四十九岁。
思微在永元年间担任江州的长史,被陈伯之杀害。
〔36〕史臣曰:德成为上,艺成为下。观夫二三子之治身,岂直清体雅业,取隆基构;行礼蹈义,可以勉物风规云。君子之居世,所谓美矣!
史官说:德行修养是最重要的,技艺才能是次要的。看看那几位君子修身养性,难道仅仅是追求清高的品行和高雅的事业,来建立宏大的根基吗?他们践行礼义,可以用来自我勉励并成为世人的典范。君子生活在世间,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