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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四十三·列传第二十四

南齐书 · 目录

〔12〕岁朔亟流,已经四载。皇命惟新,人沾天泽,而幽然深酷,未蒙照明。封殡卑杂,穷魂莫寄,昭穆不序,松柏无行。事伤行路,痛结幽显。吾等叩心泣血,实有望于圣时。公以德佐世,欲物得其所,岂可令建平王枉直不分邪?田叔不言梁事,袁丝谏止淮南,以两国衅祸,尚回帝意,岂非亲亲之义,宁从敦厚。而今疑似未辨,为世大戮。若使王心迹得申,亦示海内理冤枉,明是非。夫存亡国,继绝世,周汉之通典,有国之所急也。昔叔向之理,恃祁大夫而获亮,戾太子之冤,资车丞相而见察。幽灵有知,岂不眷眷于明顾?碎首抽胁,自谓不殒。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四年了。皇上下了新命令,大家都沐浴着天恩,可那些深重的冤情却还没得到昭雪。丧事办得简陋杂乱,孤魂无处安放,祖庙的次序混乱,墓地的松柏也不成行。这些事让过路人都伤心,悲痛纠结在阴阳两界。我们捶胸痛哭、血泪俱下,实在是盼望着圣明时代的到来。您用德行辅佐国家,想让万物各得其所,怎么能让建平王是非不分呢?当初田叔不说梁王的事,袁盎劝止淮南王的谋反,因为这两国的祸端,皇帝都能改变主意,这难道不是体现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宁可选择宽厚吗?可现在事情真假还没分清,就成了天下的大冤案。如果能让建平王的心迹得到申明,也就向天下表明了理清冤枉、辨明是非的态度。保存将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这是周朝和汉朝通行的做法,也是治国者的当务之急。从前叔向的冤案,靠祁大夫才得以澄清;戾太子的冤屈,靠车丞相才得以查清。亡灵如果有知,哪会不深切期盼明察顾念呢?我们就算粉身碎骨,也自认为不会消亡。

〔13〕渊答曰:“追风古人,良以嘉叹。但事既昭晦,理有逆从。建平初阻,元徽未悖,专欲委咎阮、杨,弥所致疑。于时正亦谬参此机,若审如高论,其愧特深。”太祖嘉其义,转为记室,迁司徒左西、太尉户曹属,中书郎,王俭卫军长史。俭谓昌宇曰:“后任朝事者,非卿而谁?”

渊回答说:“追慕古代贤人的风范,实在值得赞叹。但是事情既然有明了和隐晦,道理也有顺从和违背。建平初年的阻碍,元徽末年的悖乱,专门想把罪责推给阮佃夫和杨运长,更加令人怀疑。当时我也错误地参与了这件机要事务,如果确实像您的高论所说的那样,我的惭愧就特别深了。”太祖赞许他的大义,调任他为记室,又升任司徒左西属、太尉户曹属、中书郎,以及王俭的卫军长史。王俭对昌宇说:“以后承担朝廷大事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14〕永明元年483,竟陵王子良表置文、学官,以昌宇为竟陵王文学,以清信相得,意好甚厚。转扬州别驾,豫章王又善之。迁太子中庶子,出为临川内史。除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复为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迁吏部郎,转侍中。

永明元年,竟陵王萧子良上奏请求设立文学和学官,任命昌宇为竟陵王的文学官,两人因为彼此清廉诚信而投缘,交情非常深厚。后来昌宇调任扬州别驾,豫章王萧嶷也很赏识他。接着升任太子中庶子,又外派担任临川内史。朝廷又任命他做庐陵王的中军长史,他还没去上任,就又重新当了太子中庶子,并兼任屯骑校尉。之后升为吏部郎,又转任侍中。

〔15〕临海王昭秀为荆州,以昌宇为西中郎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明帝遣徐玄庆西上害蕃镇诸王,玄庆至荆州,欲以便宜从事。昌宇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蕃,何容以殿下付君一介之使。若朝廷必须殿下还,当更听后旨。”昭秀以此得还京师。

临海王刘昭秀担任荆州刺史时,任命昌宇为西中郎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代理荆州政务。齐明帝派徐玄庆西行去杀害各地的藩王。徐玄庆到了荆州,打算自作主张就动手。昌宇说:“我接受朝廷的委托,辅佐地方藩王,怎么能把殿下交给你这样一个使者处置?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回京城,应当等候之后的命令。”刘昭秀因此得以平安返回京城。

〔16〕建武二年,为侍中,领长水校尉,转吏部尚书。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四年,卒。年五十一。赠太常,谥简子。

在建武二年的时候,他当上了侍中,还兼任长水校尉,后来又转任吏部尚书。之后再次担任侍中,同时兼任骁骑将军。到了建武四年,他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一岁。朝廷追赠他为太常,谥号叫简子。

〔17〕昌宇不杂交游,通和泛爱,历郡皆清白,士君子多称之。

昌宇不随便与人交往,为人通达和气、广泛友爱,在各地任郡守时都清正廉洁,士人君子大多称赞他。

〔18〕谢{艹瀹},字义洁,陈郡阳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父庄,金紫光禄大夫。{艹瀹}四兄飏、朏、颢、嵸,世谓谢庄名儿为风、月、景、山、水。颢字仁悠,少简静。解褐秘书郎,累至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建元初,为吏部郎,至太尉从事中郎。永明初,高选友、学,以颢为竟陵王友。至北中郎长史。卒。

谢瀹,字义洁,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弘微,在刘宋时任太常。父亲谢庄,官至金紫光禄大夫。谢瀹有四个哥哥:谢飏、谢朏、谢颢、谢嵸,当时人们说谢庄给儿子取名分别对应风、月、景、山、水。谢颢字仁悠,年少时简约沉静。初入仕途担任秘书郎,多次升迁后任太祖骠骑从事中郎。建元初年,担任吏部郎,后又升任太尉从事中郎。永明初年,朝廷精选王友和文学侍从,任命谢颢为竟陵王友。后来担任北中郎长史。去世。

〔19〕{艹瀹}年七岁,王彧见而异之,言于宋孝武。孝武召见于稠人广众之中,{艹瀹}举动闲详,应对合旨,帝甚悦,诏尚公主,值景和败,事寝。仆射褚渊闻{艹瀹}年少清正不恶,以女结婚,厚为资送。解褐车骑行参军,迁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世祖为中军,引为记室。

他七岁的时候,王彧见到他觉得他很特别,就向宋孝武帝推荐了他。孝武帝在人多的地方召见他,他举止从容安详,回答问题很合皇帝心意,皇帝非常高兴,下旨让他娶公主,正好赶上景和年间的政变,这事就搁下了。仆射褚渊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清正规矩,就把女儿嫁给他,还给了丰厚的嫁妆。他出来做官先任车骑行参军,接着升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后来世祖做中军将军时,又把他召去当了记室参军。

〔20〕齐台建,迁太子中舍人。建元初,转桂阳王友。以母老须养,出为安成内史。还为中书郎。卫军王俭引为长史,雅相礼遇。除黄门郎,兼掌吏部。寻转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转长兼侍中。{艹瀹}以晨昏有废,固辞不受。世祖敕令速拜,别停朝直。

齐朝建立时,他升任太子中舍人。建元初年,改任桂阳王的属官(桂阳王友)。因为母亲年老需要奉养,出京担任安成内史。回京后任中书郎。卫军将军王俭举荐他担任长史,对他非常礼遇。又任命为黄门郎,兼管吏部。不久转任太子中庶子,兼任骁骑将军,再转任长兼侍中。{艹瀹}因为早晚侍奉父母有所缺失,坚决推辞不接受新职。世祖下令要他迅速就职,并且另外免除了他在朝中值班的职责。

〔21〕迁司徒左长史,出为吴兴太守。长城县民卢道优家遭劫,诬同县殷孝悌等四人为劫,{艹瀹}收付县狱考正。孝悌母骆诣登闻诉称孝悌为道优所诽谤,横劾为劫,一百七十三人连名保征,在所不为申理。{艹瀹}闻孝悌母诉,乃启建康狱覆,道优理穷款首,依法斩刑。有司奏免{艹瀹}官。{艹瀹}又使典药吏煮汤,失火,烧郡外斋南厢屋五间。又辄鞭除身,为有司所奏,诏并赎论。在郡称为美绩。母丧去官。服阕,为吏部尚书。

他升任司徒左长史后,又外调担任吴兴太守。长城县的百姓卢道优家遭抢劫,他诬告同县的殷孝悌等四人是劫匪。他将殷孝悌等人逮捕,关进县狱审讯。殷孝悌的母亲骆氏到登闻鼓前申诉,说儿子被卢道优诽谤,被强行指控为劫匪,有一百七十三人联名担保,但当地官府不为她申冤。他听说殷母的申诉后,启动建康监狱重审案件,卢道优理屈词穷,坦白认罪,被依法处斩。有关部门上奏弹劾,请求免去他的官职。他又让管理药材的官吏煮汤,不慎失火,烧毁了郡府外斋南厢的五间屋子。又擅自鞭打下属,被有关部门奏报,皇帝下诏将这两件事一并记赎论处(用钱财抵罪)。他在郡任职期间,政绩被称赞。母亲去世后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22〕高宗废郁林,领兵入殿,左右惊走报{艹瀹}。{艹瀹}与客围棋,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也。明帝即位,{艹瀹}又属疾不视事。后上宴会,功臣上酒,尚书令王晏等兴席,{艹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民,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上大笑解之。座罢,晏呼{艹瀹}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艹瀹}又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初得班剑,{艹瀹}谓之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君亦何事一朝至此。”晏甚惮之。

齐明帝废黜郁林王的时候,带兵进入宫殿,身边的人惊慌地跑去报告{艹瀹}。{艹瀹}正和客人下围棋,每下一子,就说“他应该是有意这么做的”。下完棋,就回到书房躺下,始终不打听外面的事。明帝即位后,{艹瀹}又托病不处理政务。后来皇帝设宴,功臣们敬酒,尚书令王晏等人都离席起身,只有{艹瀹}不起来,说:“陛下承受天命,顺应天意民心,王晏却妄想贪天上功劳当作自己的力气。”皇帝大笑,化解了尴尬。宴会结束,王晏招呼{艹瀹}一起坐车回官署,想安抚拉拢他,{艹瀹}却板着脸说:“你的巢穴在哪儿?”王晏初得班剑的赏赐,{艹瀹}对他说:“我家太傅也不过才得到六个人,你怎么一下子就到这地步了?”王晏因此非常忌惮他。

〔23〕加领右军将军。兄朏在吴兴,论启公事稽晚,{艹瀹}辄代为启,上见非其手迹,被问,见原。转侍中,领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永泰元年765,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其年卒,年四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

(谢瀹)加授兼领右军将军。他的哥哥谢朏在吴兴郡,因为上报公事拖延了时间,谢瀹就代替他上奏,皇帝看到不是他本人的笔迹,于是受到责问,但最终被原谅。后来转任侍中,兼任太子中庶子和豫州中正。永泰元年,转任散骑常侍和太子詹事。同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简子。

〔24〕初,兄朏为吴兴,{艹瀹}于征虏渚送别,朏指{艹瀹}口曰:“此中唯宜饮酒。”{艹瀹}建武之初,专以长酣为事,与刘瑱沈昭略以觞酌交饮,各至数斗。

当初,哥哥谢朏担任吴兴太守时,在征虏渚为谢瀹送别。谢朏指着谢瀹的嘴巴说:“这里面只适合喝酒。”谢瀹在齐明帝建武初年,专门以长期酣饮为乐,经常和刘瑱、沈昭略一起举杯对饮,每个人都能喝好几斗酒。

〔25〕世祖尝问王俭,当今谁能为五言诗?俭对曰:“谢朏得父膏腴;江淹有意。”上起禅灵寺,敕{艹瀹}撰碑文。

世祖曾经问王俭,当今谁能够写五言诗?王俭回答说:‘谢朏继承了他父亲的文学精华;江淹有这个意向。’皇上建造禅灵寺,命令{艹瀹}撰写碑文。

〔26〕王思远,琅邪临沂人。尚书令晏从弟也。父罗云,平西长史。思远八岁,父卒,祖弘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并栖退高尚,故思远少无仕心。宋建平王景素辟为南徐州主簿,深见礼遇。景素被诛,左右离散,思远亲视殡葬,手种松柏。与庐江何昌宇、沛郡刘琎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废为庶人,思远分衣食以相资赡,年长,为备笄总,访求素对,倾家送遣。

王思远是琅邪临沂人。他是尚书令王晏的堂弟。父亲叫王罗云,曾任平西长史。王思远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祖父王弘之和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隐居不仕、品行高尚,因此王思远从小就没有做官的心思。宋朝建平王刘景素征召他担任南徐州主簿,他受到很高的礼遇。景素被杀后,身边的人都离散了,只有王思远亲自办理他的丧事,下葬时亲手种下松柏。他和庐江何昌宇、沛郡刘琎一起上奏章为景素申冤,事情感动了朝廷。景素的女儿被废为平民,王思远分出自己的衣服食物来资助抚养她,等她长大后,为她准备了笄礼和嫁妆,寻找合适的配偶,拿出全部家产送她出嫁。

〔27〕除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补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府迁司徒,仍为录事参军。迁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与竟陵王子良素好士,并蒙赏接。思远求出为远郡,除建安内史。长兄思玄卒,思远友于甚至,表乞自解,不许。及祥日,又固陈,世祖乃许之。除中书郎,大司马谘议。

王思远被任命为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建元初年,担任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外任为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军府改为司徒府后,仍然担任录事参军。升任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一向喜好士人,王思远都受到他们的赏识和礼遇。王思远请求到边远郡县任职,被任命为建安内史。长兄王思玄去世,王思远兄弟情谊深厚,上表请求解除官职,未获批准。到了周年祭日,又坚决请求,齐世祖才同意。后任命为中书郎、大司马谘议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