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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四十·列传第二十一

南齐书 · 目录

〔1〕武帝二十三男: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子珉;宫人谢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亡。子珉建武中继衡阳元王后。

齐武帝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裴惠昭)生了文惠太子萧长懋和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张淑妃生了庐陵王萧子卿和鱼复侯萧子响;周淑仪生了安陆王萧子敬和建安王萧子真;阮淑媛生了晋安王萧子懋和衡阳王萧子峻;王淑仪生了随郡王萧子隆;蔡婕妤生了西阳王萧子明;乐容华生了南海王萧子罕;傅充华生了巴陵王萧子伦;谢昭仪生了邵陵王萧子贞;江淑仪生了临贺王萧子岳;庾昭容生了西阳王萧子文;荀昭华生了南康王萧子琳;颜婕妤生了永阳王萧子珉;宫女谢氏生了湘东王萧子建;何充华生了南郡王萧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亡。萧子珉在建武年间过继给衡阳元王为后嗣。

〔2〕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世祖第二子也。初,沈攸之难,随世祖在盆城,板宁朔将军。仍为宋邵陵王左军行参军,转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王名友。不废此官。迁安南长史。昇明三年,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是齐世祖(齐武帝萧赜)的第二个儿子。当初沈攸之叛乱时,他跟随世祖在盆城,被临时任命为宁朔将军。之后又先后担任宋邵陵王的左军行参军、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邵陵王名字叫刘友)。这些官职他都没有辞掉。接着升任安南长史。昇明三年,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3〕宋世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太祖践阼,子良陈之曰:

南朝宋元嘉年间,一切事务都责成郡县办理;到了孝武帝时,征调催办非常急迫,因为嫌郡县行动迟缓,开始派遣朝廷使臣直接督责,从此官府差役便开始骚扰百姓。太祖(齐高帝)即位后,萧子良向他陈述说:

〔4〕前台使督逋切调,恒闻相望于道。及臣至郡,亦殊不疏。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勤顺,或贪险崎岖,要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但令朱鼓裁完,铍槊微具,顾眄左右,叱咤自专。擿宗断族,排轻斥重,胁遏津埭,恐喝传邮。破岗水逆,商旅半引,逼令到下,先过己船。浙江风猛,公私畏渡,脱舫在前,驱令俱发。呵蹙行民,固其常理。侮折守宰,出变无穷。既瞻郭望境,便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显所督。先诃强寺,却摄群曹,开亭正榻,便振荆革。其次绛标寸纸,一日数至;征村切里,俄刻十催。四乡所召,莫辨枉直,孩老士庶,具令付狱。或尺布之逋,曲以当匹;百钱余税,且增为千。或诳应质作尚方,寄系东冶,万姓骇迫,人不自固。遂漂衣败力,竞致兼浆。值今夕酒谐肉饫,即许附申赦格;明日礼轻货薄,便复不入恩科。筐贡微阙,棰挞肆情,风尘毁谤,随忿而发。及其犭屯蒜转积,鹅栗渐盈,远则分鬻他境,近则托贸吏民。反请郡邑,助民申缓,回刺言台,推信在所。如闻顷者令长守牧,离此每实,非复近岁。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密畿州郡,则指赐敕令,遥外镇宰,明下条源。既各奉别旨,人竞自罄。虽复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偾,反更淹懈。凡预衣冠,荷恩盛世,多以暗缓贻愆,少为欺猾入罪。若类以宰牧乖政,则触事难委,不容课逋上纲,偏觉非才。但赊促差降,各限一期,如乃事速应缓,自依违纠坐之。坐之之科,不必须重,但令必行,期在可肃。且两装之船,充拟千绪;三坊寡役,呼订万计。每一事之发,弥晨方办,粗计近远,率遣一部,职散人领,无减二十,舟船所资,皆复称是。长江万里,费固倍之。较略一年,脱得省者,息船优役,实为不少。兼折奸减窃,远近暂安。

以前台使下来催缴拖欠的赋税和紧急征调,一路上络绎不绝。等我到郡上任,也还是这么频繁。这帮使者,本来就不是什么谨慎勤快的人,有些贪心胆大、不择手段,就抢着要干这差事。早晨刚从宫门辞别,态度马上就变了;晚上到村里住下,就开始作威作福。只要把红鼓准备好,长矛之类摆出来,他们就左顾右盼、大呼小叫、独断专行。挑拨宗族关系,欺压轻罪、加重处罚,在渡口和坝埂上拦路勒索,恐吓驿站人员。碰到破岗水逆流,商船本来只能拉一半的纤,他们硬逼着船赶到下游,好让自己的船先过。浙江风浪太大,官船私船都害怕渡江,可他们的船要是在前面,就逼着后面的船一块儿开。呵斥驱赶老百姓,那是家常便饭;侮辱刁难地方官,各种花招层出不穷。一看到城郭地界,就马上发下严厉的公文,只写“行台”两个字,根本不提是哪位上司督办的。先呵斥豪强大族,再抓各衙门的人,到驿站安顿好,就动用刑具。接着红笔写的纸条一天来好几趟;征调村里的人力,一会儿就催十遍。四面八方被召来的人,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老小、百姓、士人全给关进监狱。有人欠了一尺布,硬被说成欠一匹;一百文的零头税,加到一千文。还有的骗说送到尚方作抵押,其实关在东冶,百姓吓坏了,人人不得安宁。于是大家只好漂洗衣服、累死累活,争着送双份的酒水去贿赂。要是今晚酒肉吃痛快了,就答应给申请宽免;明天礼物送少了,又不算在恩典里头了。进贡的东西稍微缺一点,就随意鞭打;风言风语、毁谤诬告,顺手就发作。等他们猪肉大蒜积攒多了,鹅呀栗子也装满了,远处就分到外地去卖,近处就托官吏百姓帮忙销赃。反过来还求郡县替百姓申请缓征,却又向上汇报说责任在地方。听说近来县令、太守们,真正能摆脱这种局面的没几个,也不是最近才这样。我认为所有检查考核的事,应该停止派遣使者。靠近京城的州郡,直接下敕令;边远的外镇长官,明确颁下条例。既然各有各的旨意,大家自然会尽力。即使台使再多,最后还是当地衙门办事,只会互相猜忌、坏事,反而更拖延松懈。凡是士大夫,生活在太平盛世,多半是因为迟钝拖拉犯错,很少是欺诈狡猾而犯罪的。如果硬说地方官施政不当,那碰到事情就没法推脱,不能说催缴不力就偏觉得他们不称职。只是宽严期限各有不同,各给一个期限;要是事情紧急却应对缓慢,就按拖延不办来定罪处罚。处罚的条款不一定非要很重,只要执行坚决,目的就是整肃风气。再说双装的船,要准备上千只;三坊里缺少劳力,征调的人成千上万。每有一件事,从早忙到晚才能办好。粗略按远近算,通常派一个部,在职的和散职的加起来不少于二十人,船上的花费也差不多这么多。长江万里,费用本来就加倍。粗略估算一年,如果能省下来,让船歇一歇、人少服点役,好处实在不少。再加上能制止奸邪、减少偷盗,远近就能暂时安定。

〔5〕封闻喜县公,邑千五百户。

(他)被封为闻喜县公,食邑有一千五百户。

〔6〕子良敦义爱古。郡民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民给其薪苏。郡阁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

萧子良为人敦厚仁义,喜爱古物。郡里有个百姓叫朱百年,品德非常高洁,先去世了,子良就赐给朱百年的妻子一百斛米,并且免除一个民户的徭役,专门给她供应柴草。郡府官署下面有一张虞翻曾经用过的旧床,子良任期满回来时,就把那张床带回家了。后来他在西邸建造了一座古斋,收集了许多古代的器物和服装来充实其中。夏禹庙的祭祀活动非常盛大,子良说:“大禹看到罪人哭泣,表明了他的仁爱;自己吃得很简单,显示了俭朴;供奉一些服饰玩物和粽子,就足够表达诚意了。”于是他只让每年进献扇子和竹席罢了。

〔7〕建元二年480,穆妃薨,去官。仍为征虏将军、丹阳尹。开私仓赈属县贫民。明年,上表曰:“京尹虽居都邑,而境壤兼跨,广袤周轮,几将千里。萦原抱隰,其处甚多,旧遏古塘,非唯一所。而民贫业废,地利久芜。近启遣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诸县循履,得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解,并村耆辞列,堪垦之田,合计荒熟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塘遏,可用十一万八千余夫,一春就功,便可成立。”上纳之。会迁官,事寝。

建元二年,穆妃去世,(他)辞去了官职。但仍担任征虏将军、丹阳尹。他打开私人粮仓赈济所属各县的贫民。第二年,他上奏表说:“京尹虽然住在都城,但管辖的地域兼跨各方,周围广阔,几乎近千里。环绕着平原和低湿之地,这样的地方很多,旧的堤塘古坝,不止一处。但百姓贫困,产业荒废,土地肥沃却长久荒芜。近来我派遣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各县巡视,得到了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的报告,以及村里父老的陈述,可以开垦的田地,合计荒地和熟地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堤塘,需要动用十一万八千多劳力,一个春天就能完工。”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恰逢他官职调动,这件事就搁置了。

〔8〕是年,始制东宫官僚以下官敬子良。

这一年,开始规定东宫的官员以及其下属官员都要敬奉子良。

〔9〕世祖即位,封竟陵郡王,邑二千户。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483,徙为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给油络车。明年,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置佐,侍中如故。镇西州。三年485,给鼓吹一部。四年486,进号车骑将军。

世祖即位后,封他为竟陵郡王,食邑二千户。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和兖州两州的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调任为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的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的权限不变。赐给他油络车。第二年,入朝担任护军将军,兼任司徒,统领军队并设置属官,侍中的职位不变。镇守西州。永明三年,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永明四年,进封号为车骑将军。

〔10〕子良少有清尚,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著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

子良从小品行清高,他尊重人才、喜欢读书人,地位稳固不被猜忌,对客人非常用心,所以天下的学者都来投靠他。他喜欢搞些风雅的活动,夏天客人来了,就摆上瓜果饮料和甜点,还把这些写进文教里。不管是学生的文章还是官员的作品,他都下令整理记录下来。

〔11〕是时上新亲政,水旱不时。子良密启曰:

这时候皇帝刚刚开始亲自处理朝政,水灾和旱灾接连发生。子良秘密上奏说:

〔12〕臣思水潦成患,良田沃壤,变为污泽;农政告祥,因高肆务,播植既周,继以旱虐。黔庶呼嗟,相视褫气。夫国资于民,民资于食,匪食匪民,何以能政?臣每一念此,寝不便席。本始中,郡国大旱,宣帝下诏除民租。今闻所在逋余尚多,守宰严期,兼夜课切,新税力尚无从,故调于何取给?政当相驱为盗耳。愚谓逋租宜皆原除,少降停恩,微纾民命。

我想到水灾酿成祸患,原来肥沃的良田,变成了积水坑;农政部门报告了好消息,人们就在高地上忙活,播种刚刚完成,又接着旱灾。老百姓唉声叹气,互相看着,都没了心气。国家靠的是百姓,百姓靠的是粮食,没粮食没百姓,拿什么治理国家?我每想到这些,连觉都睡不好。汉宣帝本始年间,各郡国闹大旱,宣帝下诏免除了百姓的租税。现在听说各地拖欠的赋税还很多,地方官长催着限期,连夜逼着要,新税都没力气交,旧税又从哪儿来?这样做正好是把老百姓逼去当盗贼。依我看,拖欠的租税都应该免除,稍微减点儿税,给点恩惠,让百姓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