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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三十七·列传第十八

南齐书 · 目录

〔1〕到撝字茂谦,彭城武原人也。祖彦之,宋骠骑将军。父仲度,骠骑从事中郎。撝袭爵建昌公。起家为太学博士,除奉车都尉,试守延陵令,非所乐,去官。除新安王北中郎行参军,坐公事免。除新安王抚军参军,未拜,新安王子鸾被杀,仍除长兼尚书左民郎中。明帝立,欲收物情,以撝功臣后,擢为太子洗马。除王景文安南谘议参军。

到撝,字茂谦,是彭城郡武原县人。祖父到彦之,是刘宋的骠骑将军。父亲到仲度,是骠骑从事中郎。到撝承袭爵位为建昌公。最初出仕担任太学博士,后授职奉车都尉,试用为延陵县令,但他不乐意,就辞官了。后来授职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行参军,因公事获罪被免职。又授职新安王的抚军参军,还没上任,新安王刘子鸾就被杀了,于是又授官为长兼尚书左民郎中。宋明帝即位后,想要收揽人心,因为到撝是功臣的后代,提拔他为太子洗马。后授职王景文的安南谘议参军。

〔2〕撝资籍豪富,厚自奉养,宅宇山池,京师第一,妓妾姿艺,皆穷上品。才调流赡,善纳交游,庖厨丰腆,多致宾客。爱妓陈玉珠,明帝遣求,不与,逼夺之,撝颇怨望。帝令有司诬奏撝罪,付廷尉,将杀之。撝入狱,数宿须鬓皆白。免死,系尚方,夺封与弟贲。撝由是屏斥声玩,更以贬素自立。帝除撝为羊希恭宁朔府参军,徙刘韫辅国、王景文镇南参军,并辞疾不就。寻板假明威将军,仍除桂阳王征南参军,转通直郎,解职。帝崩后,弟贲表让封还撝,朝议许之。迁司徒左西属,又不拜。居家累年。

撝凭借家族豪富,生活极为奢侈,住宅园林池塘堪称京城第一,歌伎小妾的姿色才艺也都是顶尖的。他才思敏捷,善于交游,厨房里总是备有丰盛的酒食,因此吸引来众多宾客。他宠爱歌伎陈玉珠,明帝派人来要,他不肯给,明帝就强行夺走,撝因此很怨恨。明帝令有关部门捏造罪名指控撝,把他交给廷尉处置,准备杀了他。撝被关进监狱,几夜之间胡须头发全白了。后来免于一死,被拘禁在尚方,夺取他的封爵给了弟弟贲。从此撝摒除声乐玩物,更加过俭朴的生活。明帝任命撝为羊希恭宁朔府参军,又调到刘韫辅国将军府、王景文镇南将军府任参军,他都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赴任。不久又板授他为明威将军,再任命为桂阳王征南参军,转任通直郎,他又辞了职。明帝驾崩后,弟弟贲上表请求把封爵还给撝,朝廷商议后同意了。调任他为司徒左西属,他还是不接受。在家闲居多年。

〔3〕弟遁,元徽中为宁远将军、辅国长史、南海太守,在广州。昇明元年,沈攸之反,刺史陈显达起兵以应朝廷,遁以犹预见杀。遁家人在都,从野夜归,见两三人持垩刷其家门,须臾灭,明日而遁死问至。撝遑惧,诣太祖谢,即板为世祖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永嘉太守,为黄门郎,解职。

他的弟弟王遁,在元徽年间担任宁远将军、辅国长史、南海太守,在广州。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刺史陈显达起兵响应朝廷,王遁因为犹豫而被杀害。王遁的家人在都城,从野外夜晚回家,看见两三个人拿着白垩刷他家的大门,不一会儿就消失了。第二天,王遁的死讯就传来了。王撝很惶恐,到太祖那里谢罪,于是被任命为世祖的中军谘议参军。建元初年,调任司徒右长史,出任永嘉太守,又担任黄门郎,后来解职。

〔4〕世祖即位,迁太子中庶子,不拜。又除长沙王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宋世,上数游会撝家,同从明帝射雉郊野,渴倦,撝得早青瓜,与上对剖食之。上怀其旧德,意眄良厚。至是一岁三迁。

世祖登上皇位后,提拔会撝为太子中庶子,他没有接受任命。又任命他做长沙王的中军长史、司徒左长史。在刘宋年间,皇上(世祖)多次到会撝家游玩,曾经一起跟从宋明帝在郊外打野鸡,当时又渴又累,会撝弄到一些早熟的青瓜,和皇上一起切开吃了。皇上感激他过去的恩情,对他格外照顾。到这时候,一年当中升了三次官。

〔5〕永明元年483,加辅国将军,转御史中丞。车驾幸丹阳郡宴饮,撝恃旧,酒后狎侮同列,言笑过度,为左丞庾杲之所纠,赎论。三年485,复为司徒左长史,转左卫将军。随王子隆带彭城郡,撝问讯,不修民敬,为有司所举,免官。久之,白衣兼御史中丞。转临川王骠骑长史,司徒左长史,迁五兵尚书,出为辅国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母忧去官,服未终,八年490,卒,年五十八。

永明元年(483年),他加封为辅国将军,转任御史中丞。皇帝驾临丹阳郡宴饮,他仗着自己是老臣,酒后轻慢戏弄同僚,言谈笑语太过分,被左丞庾杲之弹劾,最终以赎罪了结。永明三年,他又担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左卫将军。随王子隆兼任彭城郡太守时,他去问候,却没有保持对百姓应有的恭敬,被有关部门检举,免去官职。过了很久,他以平民身份兼任御史中丞。转任临川王骠骑长史、司徒左长史,升任五兵尚书,外调为辅国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因母亲去世辞官,服丧期未满,永明八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6〕弟贲,初为卫尉主簿,奉车都尉。昇明初,为中书郎,太祖骠骑谘议。建元中,为征虏司马。卒。

他的弟弟贲,一开始当上了卫尉主簿和奉车都尉。昇明初年,又做了中书郎和太祖萧道成的骠骑谘议参军。建元年间,担任征虏司马。后来就去世了。

〔7〕贲弟坦,解褐本州西曹。昇明二年,亦为太祖骠骑参军。历豫章王镇西骠骑二府谘议。坦美须髯。与世祖、豫章王有旧。坦仍随府转司空太尉参军。出为晋安内史,还又为大司马谘议,中书郎,卒。

贲的弟弟坦,刚开始做官时担任本州的西曹。昇明二年,又当了太祖(萧道成)的骠骑参军。后来历任豫章王(萧嶷)的镇西将军府和骠骑将军府的谘议参军。坦长着一把漂亮的胡子,和世祖(萧赜)、豫章王都有老交情。坦接着跟随府署的调动转任司空参军和太尉参军。外放去做晋安郡的内史,回京后还当过司马的谘议参军、中书郎,最后去世了。

〔8〕刘悛字士操,彭城安上里人也。彭城刘同出楚元王,分为三里,以别宋氏帝族。祖颖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父勔,司空。

刘悛,字士操,是彭城郡安上里人。彭城的刘氏家族都出自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后来分为三个里居住,以此与刘宋皇室(宋氏帝族)区分开来。他的祖父刘颖之,曾任汝南郡和新蔡郡的太守。父亲刘勔,官至司空。

〔9〕刘延孙为南徐州,初辟悛从事。随父勔征竟陵王诞于广陵,以功拜驸马都尉。转宗悫宁蛮府主簿,建安王司徒骑兵参军。复随父勔征殷琰于寿春,于横塘、死虎累战皆胜。历迁员外郎,太尉司徒二府参军,代世祖为尚书库部郎。迁振武将军、蜀郡太守,未之任,复从父勔征讨,假宁朔将军,拜鄱阳县侯世子。转桂阳王征北中兵参军,与世祖同直殿内,为明帝所亲待,由是与世祖款好。

刘延孙担任南徐州刺史时,最初征召刘悛担任从事。刘悛跟随父亲刘勔在广陵征讨竟陵王刘诞,因功劳被任命为驸马都尉。之后转任宗悫的宁蛮府主簿,又任建安王刘休仁的司徒骑兵参军。再次跟随父亲刘勔在寿春征讨殷琰,在横塘、死虎等地多次作战都取得了胜利。历任员外郎,太尉和司徒两府的参军,代替世祖刘骏担任尚书库部郎。升任振武将军、蜀郡太守,还没有到任,又跟随父亲刘勔征讨,代理宁朔将军,被任命为鄱阳县侯的世子。转任桂阳王刘休范的征北中兵参军,与世祖刘骏一同在殿内值勤,被明帝刘彧亲近优待,因此与世祖关系友好。

〔10〕迁通直散骑侍郎,出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郡南江古堤,久废不缉。悛修治未毕,而江水忽至,百姓弃役奔走,悛亲率厉之,于是乃立。汉寿人邵荣兴六世同爨,表其门闾。悛强济有世调,善于流俗。蛮王田僮在山中,年垂百余岁,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僮出谒。至是又出谒悛。明帝崩,表奔赴,敕带郡还都。吏民送者数千人,悛人人执手,系以涕泣,百姓感之,赠送甚厚。

他升任通直散骑侍郎,然后外调担任安远护军和武陵内史。武陵郡南江边有条古堤,早已废弃没有修整。刘悛还没把堤修好,忽然江水暴涨,百姓们都扔下工具逃跑,刘悛亲自带头激励大家,这才把堤筑好。汉寿人邵荣兴家六代人同灶吃饭,刘悛上表朝廷表彰他家的门闾。刘悛精明强干,很会处理世俗事务。蛮王田僮住在山里,年纪将近一百岁,当初南谯王刘义宣做荆州刺史时,田僮曾出来拜见。到这时又出来拜见刘悛。明帝驾崩,刘悛上表请求去奔丧,朝廷命令他带着郡守的职务回京。前来送行的官吏百姓有几千人,刘悛和他们一一握手,流泪哭泣,百姓很感动,送了许多财物给他。

〔11〕仍除散骑侍郎。桂阳难,加宁朔将军,助守石头。父勔于大桁战死,悛时疾病,扶伏路次,号哭求勔尸。勔尸项后伤缺,悛割发补之。持丧墓侧,冬月不衣絮。太祖代勔为领军,素与勔善,书譬悛曰:“承至性毁瘵,转之危虑,深以酸怛。终哀全生,先王明轨,岂有去缣纩,撤温席,以此悲号,得终其孝性邪?当深顾往旨,少自抑勉。”

(刘悛)仍然被任命为散骑侍郎。桂阳王叛乱时,朝廷加封他为宁朔将军,协助防守石头城。他的父亲刘勔在大桁桥一带作战牺牲,刘悛当时正生着病,趴在路边哭喊着寻找父亲的尸体。刘勔尸体的后颈有伤缺口,刘悛剪下自己的头发补上。他在墓旁守丧,冬天也不穿棉衣。太祖(萧道成)接替刘勔担任领军将军,一向与刘勔交好,于是写信劝诫刘悛说:“听说你天性至孝,哀伤过度导致身体憔悴患病,甚至到了危险的地步,我深感悲痛。哀伤要有终结、保全生命,这是古代圣王明确的准则,怎么能去掉御寒的衣物、撤掉温暖的坐席,用这样悲哭的方式,来完成你的孝道呢?你应该深深顾念先人的遗志,稍微自我抑制和勉励。”

〔12〕建平王景素反,太祖总众军出顿玄武湖。悛初免丧,太祖欲使领支军,召见悛兄弟,皆羸削改貌,于是乃止。除中书郎,行宋南阳八王事,转南阳王南中郎司马、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未发,霸业初建,悛先致诚节。沈攸之事起,加辅国将军。世祖镇盆城,上表西讨,求悛自代。世祖既不行,悛除黄门郎,行吴郡事。寻转晋熙王抚军中军二府长史,行扬州事。出为持节、督广州、广州刺史,将军如故。袭爵鄱阳县侯。世祖自寻阳还,遇悛于舟渚间,欢宴叙旧,停十余日乃下。遣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摄衣履,修父友之敬。

建平王刘景素造反,太祖(萧道成)统领大军出城驻扎在玄武湖。刘悛刚服完丧,太祖想让他带领一支军队,召见刘悛兄弟,看到他们都瘦弱得变了模样,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任命刘悛为中书郎,代理宋南阳八王的事务,转任南阳王南中郎司马、长沙内史,代理湘州事务。还没出发,齐朝的霸业刚刚建立,刘悛率先表达忠诚。沈攸之起兵时,加授刘悛辅国将军。世祖(萧赜)镇守湓城,上表请求西征,想让刘悛代替自己。世祖没有成行,刘悛被任命为黄门郎,代理吴郡事务。不久转任晋熙王抚军、中军两府的長史,代理扬州事务。后来外放任持节、督广州、广州刺史,将军一职照旧。承袭爵位鄱阳县侯。世祖从寻阳返回,在舟船岸边遇到刘悛,欢聚宴饮叙旧,停留了十多天才下船。然后派文惠太子(萧长懋)和竟陵王萧子良拿着衣履,行对父亲朋友的敬礼。

〔13〕太祖受禅,国除。进号冠军将军。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以柳元景中兴功臣,刘勔殒身王事,宜存封爵。诏曰:“与运隆替,自古有之,朝议已定,不容复厝意也。”初,苍梧废,太祖集议中华门,见悛,谓之曰:“君昨直耶?”悛答曰:“仆昨乃正直,而言急在外。”至是上谓悛曰:“功名之际,人所不忘。卿昔于中华门答我,何其欲谢世事?”悛曰:“臣世受宋恩,门荷齐眷,非常之勋,非臣所及。进不远怨前代,退不孤负圣明,敢不以实仰答。”迁太子中庶子,领越骑校尉。

太祖(萧道成)接受禅让后,刘悛的封国被废除了。他被晋升为冠军将军。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朝廷,说柳元景是中兴功臣,刘勔为国捐躯,应该保留他们的封爵。皇帝下诏说:“随着国运兴衰起伏,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有,朝廷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容许再改变了。”当初,苍梧王(刘昱)被废黜的时候,太祖在中华门召集众人商议,见到刘悛,对他说:“你昨天值班吗?”刘悛回答说:“我昨天确实在值班,只是紧急事情发生在外面。”到了这时,皇上对刘悛说:“功名利禄这些东西,人们总是忘不了。你从前在中华门回答我,怎么那么想谢绝世事呢?”刘悛说:“我世代受刘宋的恩德,我们家又蒙受齐朝的眷顾,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劳,不是我能做到的。往前不疏远、怨恨前朝,往后不辜负圣明的君主,我怎么敢不实话实说呢?”于是刘悛被升为太子中庶子,兼任越骑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