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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二十九·列传第十

南齐书 · 目录

〔8〕豫章贼张凤,聚众康乐山,断江劫抄。台军主李双、蔡保数遣军攻之,连年不禽。至是军主毛寄生与凤战于豫章江,大败。明帝复遣山图讨之。山图至,先羸兵偃众,遣幢主庞嗣厚遗凤,要出会聚,听以兵自卫,凤信之。行至望蔡,山图设伏兵于水侧,击斩凤首,众百余人束首降。除宁朔将军、涟口戍主。山图遏涟水筑西城,断虏骑路,并以溉田。元徽三年,迁步兵校尉,加建武将军。转督高平下邳淮阳淮西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冢,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迁左中郎将。

豫章郡的贼寇张凤,在康乐山聚集人马,阻断长江进行抢劫掠夺。朝廷的军队主将李双、蔡保多次派兵攻打他,好几年都没能抓住。到了这时候,军主毛寄生与张凤在豫章江交战,结果大败。宋明帝又派山图去讨伐。山图到了之后,先故意让士兵显得疲惫、把部队隐藏起来,又派幢主庞嗣给张凤送去厚礼,约他出来见面,还允许他带兵护卫自己,张凤信以为真。等张凤走到望蔡的时候,山图在水边设下伏兵,突然出击砍下了张凤的头,他的手下有一百多人双手反绑着投降了。山图被任命为宁朔将军、涟口守将。他截住涟水修建西城,既阻断胡人骑兵的来路,又用河水灌溉农田。元徽三年,升为步兵校尉,加建武将军衔。接着调任督高平、下邳、淮阳、淮西四郡军事,仍任宁朔将军、淮南太守。有盗贼挖开桓温的坟墓,得到了大量宝物。一个门客偷偷拿了一些送给山图,山图不肯接受,登记造册后交还给了官府。后来山图又升任左中郎将。

〔9〕太祖辅政,山图密启曰:“沈攸之久有异图,公宜深为之备。”太祖笑而纳之。武陵王赞为郢州,太祖令山图领兵卫送。世祖与晋熙王燮自郢下,以山图为后防。攸之事起,世祖为西讨都督,启山图为军副。世祖留据盆城,众议以盆城城小难固,不如还都。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大众致力,川岳可为。城隍小事,不足难也。”世祖使城局参军刘皆、陈渊委山图以处分事。山图断取行旅船板,以造楼橹,立水栅,旬日皆办。世祖甚嘉之。授前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进号辅国将军。攸之攻郢城,世祖令山图量其形势。山图曰:“攸之见与邻乡,亟同征伐,悉其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攸之既败,平西将军黄回乘轻舸从白服百余人在军前下缘流叫,盆城中恐,须臾知是回凯归,乃安。世祖谓山图曰:“周公前言,可谓明于见事矣。”

太祖(萧道成)辅佐朝政时,周山图秘密上报说:“沈攸之一向有反叛的意图,您应当深加防备。”太祖笑着接受了他的建议。武陵王萧赞担任郢州刺史,太祖命令周山图领兵护送。世祖(萧赜)与晋熙王刘燮从郢州东下,以周山图为后卫。沈攸之起兵的事发生后,世祖担任西讨都督,上奏任命周山图为副将。世祖留守盆城,众人认为盆城城池太小难以固守,不如回京城。周山图说:“现在占据长江中游,作为四方的支援,大家齐心协力,山川皆可用。城池小是小事,不足为难。”世祖派城局参军刘皆、陈渊委托周山图处理事务。周山图截取来往商船的船板,用来建造瞭望楼和战车,设立水中栅栏,十天内全部办成。世祖很赞赏他。授予他前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进号辅国将军。沈攸之进攻郢城,世祖令周山图估量形势。周山图说:“沈攸之与我同乡,多次一起征伐,了解他的为人。他性情险刻,无法凝聚稳固士人之心。如果屯兵在坚城之下,正好是造成士卒离散的起点。”沈攸之失败后,平西将军黄回乘坐轻快小船,带领一百多个穿白衣的人在军前沿着江岸叫喊,盆城中的人很恐惧,一会儿知道是黄回凯旋归来,才安心。世祖对周山图说:“周公之前的言论,可说是明于预见事情了。”

〔10〕还都,太祖遣山图领部曲,镇京城,镇戍诸军,悉受节度。迁游击将军,辅国如故。建元元年343,封广晋县男,邑三百户。出为假节、督兖青冀三州徐州东海朐山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百姓附之。二年484,进号辅国将军。其秋,虏动,上策虏必不出淮阴,乃敕山图曰:“知卿绥边抚戎,甚有次第,应变算略,悉以相委。恐列丑未必能送死,卿丈夫无可藉手耳。”虏果寇朐山,为玄元度、卢绍之所破。虏于淮阳。是时淮北四州起义,上使山图自淮入清,倍道应赴。敕山图曰:“卿当尽相帅驭理,每存全重,天下事,唯同心力,山岳可摧。然用兵当使背后无忧虑;若后冷然无横来处,闭目痛打,无不摧碎。吾政应铸金,待卿成勋耳。若不藉此平四州,非丈夫也。努力自运,勿令他人得上功。”会义众已为虏所没,山图拔三百家还淮阴。表移东海郡治涟口,又于石鳖立阳平郡,皆见纳。

回到京城后,太祖派山图率领家兵镇守京城,镇守和戍卫的各路军队都归他指挥调度。山图升任游击将军,辅国将军的称号照旧。建元元年(479年),封为广晋县男,食邑三百户。外任为假节、督兖青冀三州及徐州东海朐山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当地百姓都归附他。建元二年,晋升为辅国将军。这年秋天,北虏(北魏)有军事行动,皇上估计敌人一定不会从淮阴出兵,于是敕令山图说:“我知道你安抚边疆、治理戎事很有条理,应变策略全都委托给你。恐怕那些敌人未必敢来送死,你这位大丈夫没有用武之地呢。”后来敌人果然侵犯朐山,被玄元度、卢绍之击败。敌人又在淮阳活动。这时淮北四州起义响应南齐,皇上派山图从淮水进入清水,兼程赶赴接应。敕令山图说:“你应当尽统帅驾驭之责,时时想着保全大局。天下的事情,只要同心协力,山岳也可以摧毁。但是用兵要使背后没有忧虑;如果后方没有意外之敌,那就闭着眼睛痛打,没有不摧毁的。我正应该铸金为像,等待你建立功勋呢。如果不借此机会平定四州,就不是大丈夫。努力自己争取,不要让别人得到功勋。”恰好起义的群众已经被敌人消灭,山图带领三百家撤回淮阴。上表请求迁移东海郡治所到涟口,又在石鳖设立阳平郡,这些建议都被采纳了。

〔11〕世祖践阼,迁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将军如故。以盆城之旧,出入殿省,甚见亲信。义乡县长风庙神姓邓,先经为县令,死遂发灵。山图启乞加神位辅国将军。上答曰:“足狗肉便了事,何用阶级为?”转黄门郎,领羽林四厢直卫。山图于新林立墅舍,晨夜往还。上谓之曰:“卿罢万人都督,而轻行郊外。自今往墅,可以仗身自随,以备不虞。”及疾,上手敕参问,遣医给药。永明元年483,卒,年六十四。诏赐朝服一具,衣一袭。

齐世祖登基后,任命周山图为竟陵王的镇北司马,兼任南平昌太守,保留将军原职。因为曾在盆城有旧功,他出入朝廷宫省,非常受亲近信任。义乡县的长风庙里有个姓邓的神灵,以前当过县令,死后显灵。周山图上奏请求加封这位神为辅国将军。皇上回答说:“够买狗肉吃了就行了,要什么官阶?”后来调任黄门郎,统领羽林四厢的禁卫。周山图在新林修建了别墅,早晚往返于朝中与别墅之间。皇上对他说:“你卸任了万人都督,却在郊外轻率出行,从今以后去别墅,可以带护卫随身,以防意外。”到生病时,皇上亲笔下诏慰问,并派医生送药。永明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下诏赐给朝服一套、衣服一套。

〔12〕周盘龙,北兰陵兰陵人也。宋世土断,属东平郡。盘龙胆气过人,尤便弓马。泰始初,随军讨赭圻贼,躬自斗战,陷阵先登。累至龙骧将军,积射将军,封晋安县子,邑四百户。元徽二年,桂阳贼起,盘龙时为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随太祖顿新亭,与屯骑校尉黄回出城南,与贼对阵,寻引还城中,合力拒战。事宁,除南东莞太守,加前军将军,稍至骁骑将军。昇明元年,出为假节、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未之官,预平石头。二年,沈攸之平,司州刺史姚道和怀贰被征,以盘龙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改封沌阳县。太祖即位,进号右将军。

周盘龙是北兰陵郡兰陵县人。刘宋时期推行土断政策,他的户籍归属东平郡。周盘龙胆量和勇气超过常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泰始初年,他跟随军队征讨赭圻的贼寇,亲自参战,冲锋陷阵,抢先登城。累积战功升任龙骧将军、积射将军,并被封为晋安县子,食邑四百户。元徽二年,桂阳郡贼寇起事,周盘龙当时担任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跟随太祖萧道成驻扎在新亭,他与屯骑校尉黄回率军出城南,与贼军对峙,不久又带兵退回城中,合力抵抗。战事平息后,他被任命为南东莞太守,加授前军将军,不久升任骁骑将军。昇明元年,他被外调出任假节、都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没有到任,就参与了平定石头城的战事。昇明二年,沈攸之被平定,司州刺史姚道和因怀有二心被朝廷召回,于是任命周盘龙都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原有的假节、将军职位不变。改封为沌阳县。太祖萧道成即位后,晋升他为右将军。

〔13〕建元二年480,虏寇寿春,以盘龙为军主、假节,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水漂渍。盘龙率辅国将军张倪马步军于西泽中奋击,杀伤数万人,获牛马辎重。上闻之喜,诏曰:“丑虏送死,敢寇寿春,崇祖、盘龙正勒义勇,乘机电奋,水陆斩击,填川蔽野。师不淹晨,西蕃克定。斯实将率用命之功,文武争伐之力。凡厥勋勤,宜时铨序,可符列上。”盘龙爱妾杜氏,上送金钗镊二十枚,手敕曰“饷周公阿杜”。转太子左率。改授持节,军主如故。

建元二年,敌人侵犯寿春,朝廷任命周盘龙为军主、假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水淹灌敌军。周盘龙率领辅国将军张倪的骑兵和步兵在西泽中奋力攻击,杀死杀伤数万人,缴获牛马和军用物资。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下诏说:“丑恶的敌人前来送死,竟敢侵犯寿春,崇祖、盘龙正率领义勇,抓住时机奋勇出击,水陆两路斩杀攻击,尸体填满河流,遮蔽原野。军队不到一个早晨就平定了西部边境。这实在是将领效命、文武争战的功劳。凡是这些功勋,应及时评定等级,可以按照条例上报。”皇帝还赐给盘龙的爱妾杜氏金钗镊二十枚,亲手写敕令说“送给周公(盘龙)的阿杜”。后来盘龙调任太子左率,改授持节,军主职务不变。

〔14〕明年,虏寇淮阳,围角城。先是上遣军主成买戍角城,谓人曰:“我今作角城戍,我儿当得一子。”或问其故。买曰:“角城与虏同岸,危险具多,我岂能使虏不敢南向?我若不没虏,则应破虏。儿不作孝子,便当作世子也。”至虏围买数重,上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救之。敕盘龙曰:“角城涟口,贼始复进,西道便是无贼,卿可率马步下淮阴就李领军。钟离船少,政可致衣仗数日粮,军人扶淮步下也。”买与虏拒战,手所伤杀无数,晨朝早起,手中忽见有数升血,其日遂战死。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余人陷阵,虏万余骑张左右翼围绕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没。盘龙方食,弃箸,驰马奋槊,直奔虏阵,自称“周公来!”虏素畏盘龙骁名,即时披靡。时奉叔已大杀虏,得出在外,盘龙不知,乃冲东击西,奔南突北,贼众莫敢当。奉叔见其父久不出,复跃马入阵。父子两匹骑,萦搅数万人,虏众大败。盘龙父子由是名播北国。形甚羸讷,而临军勇果,诸将莫逮。

第二年,北魏军队侵犯淮阳,包围了角城。早先,皇上派军主成买驻守角城,成买对人说:“我现在驻守角城,我的儿子将会得到一个儿子。”有人问原因。成买说:“角城与北魏军队共一条河岸,危险非常多,我怎么能让敌人不敢向南侵犯?我如果不被敌人杀死,就一定打败敌人。我儿子不能做孝子(服丧),就会做世子(继承爵位)。”等到敌人把成买包围了好几层,皇上派领军将军李安民任都督去救援。下令给周盘龙说:“角城和涟口,敌人刚刚又进攻,西路没有敌人,你可以率领骑兵和步兵前去淮阴靠近李领军。钟离的船少,只能送衣甲武器和几天的粮食,军人沿着淮河步行下去。”成买与敌人抵抗作战,亲手杀伤无数,早晨起来,忽然手中出现好几升血,当天就战死了。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单人匹马率领二百多人冲锋陷阵,北魏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翼包围他们,一个骑兵跑回报告奉叔已经战死。周盘龙正在吃饭,扔掉筷子,骑上马挥动长矛,直奔敌人阵地,自称“周公来了!”敌人素来害怕周盘龙的勇猛名声,立刻溃败。当时奉叔已经大量杀死敌人,冲出包围在外面,周盘龙不知道,于是向东冲杀,向西攻击,向南奔,向北突,敌人没有敢抵挡的。奉叔见父亲很久不出来,又跃马冲入敌阵。父子两匹战马,搅动了数万人,敌人大败。周盘龙父子因此名声传播到北方。他外貌非常瘦弱木讷,但临阵作战勇敢果断,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