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初娶前妻毛氏,生子道文。后娶尚氏,尚氏有美色,敬儿弃前妻而纳之。尚氏犹居襄阳宅不自随,敬儿虑不复外出,乃迎家口悉下至都。启世祖,不蒙劳问,敬儿心疑。及垣崇祖死,愈恐惧,妻谓敬儿曰:“昔时梦手热如火,而君得南阳郡。元徽中,梦半身热,而君得本州。今复梦举体热矣。”有阉人闻其言,说之。事达世祖。敬儿又遣使与蛮中交关,世祖疑其有异志。永明元年483,敕朝臣华林八关斋,于坐收敬儿。敬儿左右雷仲显知有变,抱敬儿而泣。敬儿脱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误我。”少日,伏诛。诏曰:“敬儿蠢兹边裔,昏迷不修。属值宋季多难,颇获野战之力。拔迹行伍,超登非分。而愚躁无已,矜伐滋深。往莅本州,久苞异志。在昔含弘,庶能惩革。位班三槐,秩穷五等,怀音靡闻,奸回屡构。去岁迄今,嫌贰滋甚。镇东将军敬则、丹阳尹安民每侍接之日,陈其凶狡,必图反噬。朕犹谓恩义所感,本质可移。顷者已来,衅戾遂著,自以子弟在西,足动殊俗,招扇群蛮,规扰樊、夏。假托妖巫,用相震惑,妄设征祥,潜图问鼎。履霜于开运之辰,坚冰于嗣业之世,此而可忍,孰不可容!天道祸淫,逆谋显露。建康民汤天获商行入蛮,备睹奸计,信驿书翰,证验炳明。便可收掩,式正刑辟;同党所及,特皆原宥。”子道文,武陵内史,道畅,征虏功曹,道固弟道休,并伏诛,少子道庆,见宥。后数年,上与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内宴,舴艋船流至御坐前覆没,上由是言及敬儿,悔杀之。
最初张敬儿娶前妻毛氏,生了儿子张道文。后来娶了尚氏,尚氏很漂亮,敬儿就休了前妻娶了尚氏。尚氏还住在襄阳的家里没有跟着他到都城,敬儿担心自己不再外放做官,就把全家都接到了都城。他禀告世祖,却没有得到世祖的慰问,敬儿心里起了疑心。等到垣崇祖死后,他更加恐惧,他的妻子对他说:“过去我梦见手热得像火,你就得到了南阳郡。元徽年间,梦见半身热,你就得到了本州。现在又梦见全身都热了。”有个太监听到了他们的话,就传播了出去。事情传到了世祖耳朵里。敬儿又派使者与蛮族勾结,世祖怀疑他怀有异心。永明元年,世祖敕令朝臣在华林园举行八关斋,在席间把敬儿抓了起来。敬儿的身边人雷仲显知道有变故,抱着敬儿哭泣。敬儿脱下貂蝉冠扔到地上说:“就是这东西害了我。”不久,敬儿就被处死。诏书说:“敬儿本是边远地区的蠢人,糊涂不修身。正赶上宋朝末年多灾多难,他在野战中立了些功劳。从行伍中起家,越级升到高位。但他愚妄急躁没个完,自夸越来越厉害。以前他担任本州的长官,早就包藏异心。过去我对他宽容,希望能改过。他位至三公,爵位到五等,却没听到他感恩的声音,反而不断干坏事。从去年到现在,猜忌更严重。镇东将军敬则、丹阳尹安民每次侍奉接待时,都陈述他的凶恶狡猾,说他必定图谋造反。我还认为可以凭恩义感化他,本性可以改变。但最近以来,他的罪过已经很明显,自认为儿子弟弟在西部,足以鼓动异族,招引煽动群蛮,策划扰乱樊、夏地区。他假托妖巫,用来震慑迷惑,妄设征兆祥瑞,暗地图谋帝位。在开运之初就踩到了霜,在继业之世就结成了坚冰,这样的事如果能忍,还有什么事不能忍!天道降祸于淫恶之徒,他的反叛阴谋已经暴露。建康百姓汤天获到蛮族经商,亲眼看到了他的奸计,加上驿站的书信,证据确凿。可以立刻逮捕,依法正刑;同党之人,一概宽恕。”他的儿子张道文(武陵内史)、张道畅(征虏功曹)、张道固的弟弟张道休一起被处死,小儿子张道庆被宽恕。几年后,皇上与豫章王萧嶷在三日曲水内宴上,一只小船漂到皇上的座位前沉没了,皇上因此提到敬儿,后悔杀了他。
〔30〕恭儿官至员外郎。在襄阳闻敬儿败,将数十骑走入蛮中,收捕不得。后首出,上原其罪。
张恭儿做官做到了员外郎。他在襄阳听说哥哥张敬儿兵败被杀,就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进了蛮族地区,官府搜捕没能抓到。后来他主动出来自首,皇帝宽恕了他的罪过。
〔31〕史臣曰:平世武臣,立身有术,若非愚以取信,则宜智以自免,心迹无阻,乃见优容。崇祖恨结东朝,敬儿情疑鸟尽,嗣运方初,委骨严宪。若情非发愤,事无感激,功名之间,不足为也。
史官评论说:和平年代的武将,要想在社会上站住脚,得掌握一些方法。要么装傻充愣来获取别人的信任,要么就用聪明才智来保全自己,只要心里想的和做的没有矛盾,就能得到宽容优待。像垣崇祖跟太子结了仇,张敬儿为鸟尽弓藏的事提心吊胆,结果新皇帝一上台,就把他们送上了断头台。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内心的义愤,也不是因为受到什么感动,那么在功名利禄这条路上,真不值得这么做。
〔32〕赞曰:崇祖为将,志怀驰逐。规搔淮部,立勋豫牧。敬儿莅雍,深心防楚。岂不劬劳,实兴师旅。烹犬藏弓,同归异绪。
史官评论说:垣崇祖作为将领,胸怀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的志向。他谋划夺取淮水地区,在豫州牧任上立下功勋。张敬儿到任雍州,用心防备楚地的敌人。他们难道不是劳苦功高吗?确实发动了军队征战。然而最终却像猎狗被烹、良弓被藏一样被诛杀,两人虽然经历了不同的道路,却得到了相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