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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五十二·吴书七

三国志 · 目录

〔9〕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权常游猎,迨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于昭。及登卒后,为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扬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中书令孙弘佞伪险诐,休素所忿,弘因是谮诉,下诏书赐休死,时年四十一。

张休,字叔嗣,二十岁左右时和诸葛恪、顾谭等人一起担任太子孙登的属官和朋友,并教授孙登《汉书》。后来从中庶子调任右弼都尉。孙权经常外出打猎,直到傍晚才回宫,张休上奏章规劝告诫,孙权非常赞同,还把奏章给张昭看。等到孙登去世后,张休担任侍中,被任命为羽林都督,管理三典军事务,又升任扬武将军。后来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诬陷,与顾谭、顾承一起因为芍陂论功一事被牵连,张休、顾承和典军陈恂串通,虚报战功,一同被流放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诈虚伪、阴险刻薄,张休一向对他不满,孙弘趁机诬告,于是皇帝下诏赐张休死,当时他四十一岁。

〔10〕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也。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于吴,雍从学琴书。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会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

顾雍,字元叹,是吴郡吴县人。蔡邕从朔方回来,曾经在吴地躲避仇怨,顾雍跟随他学习弹琴和书法。州郡的长官上表推荐他,二十岁左右担任合肥县长,后来先后调任娄县、曲阿、上虞等地,都留下了治理的政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的时候,没有亲自去郡里上任,任命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的职务,讨伐铲除贼寇,郡内边境安宁,官吏和百姓都归顺服从。几年后,入朝担任左司马。孙权成为吴王后,顾雍多次升迁,担任大理和奉常,兼任尚书令,被封为阳遂乡侯。受封后回到官署,家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听说了才感到惊讶。

〔11〕黄武四年225,迎母于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臣毕会,后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岁,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適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默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雍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于是权乃议狱轻刑。久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举罪纠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雍等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露,收系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

黄武四年,顾雍到吴地去迎接母亲。母亲到了以后,孙权亲自前来祝贺,在厅堂上拜见他的母亲,三公九卿等大臣都来了,后来太子也前去庆贺。顾雍为人从不喝酒,话也不多,但举止言行总是恰如其分。孙权曾经感叹说:“顾君不轻易说话,一说就切中要害。”到了宴饮欢乐的时候,左右的人害怕因为酒醉失态而必定会被顾雍看见,因此不敢放纵尽情。孙权也说:“顾公在座,让人不自在。”他被敬畏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年,顾雍改任太常,晋封醴陵侯,代替孙邵担任丞相,同时处理尚书台的事务。他所选用的文武官员,都根据各人的才能来任命,心中没有亲近或疏远的偏私。他时常走访民间,了解政事职守中应当改进的地方,就秘密上报给君主。如果被采纳,就归功于君主;如果不被采纳,也始终不泄露。孙权因此很敬重他。然而在朝廷上有所陈述时,他言辞和脸色虽然恭顺,但所坚持的原则是正确的。孙权曾经咨询朝政得失,张昭趁机陈述所听闻的情况,认为法令太繁琐,刑罚稍微过重,应当有所减免。孙权沉默不语,回头问顾雍说:“您认为如何?”顾雍回答说:“我所听到的,也和张昭说的一样。”于是孙权就讨论案件、减轻刑罚。过了很久,吕壹、秦博担任中书,负责校核各个官府和州郡的文书。吕壹等人因此逐渐作威作福,于是制造了酒类专卖和关卡税收的利益,检举罪状、纠察奸邪,细微之事必定上报,加上用严酷的案件丑化诬陷、诋毁大臣、排挤陷害无辜,顾雍等人都被他们检举,从而受到谴责。后来吕壹的奸恶罪行暴露,被逮捕关押在廷尉。顾雍前往审理此案,吕壹以囚犯的身份被接见,顾雍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的案情,临走时又对吕壹说:“您心里难道不想说什么吗?”吕壹只是叩头无话可说。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公正的法律,何必这样!”

〔12〕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243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谥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绝。永安元年258,诏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著旧勋。”

顾雍担任丞相十九年,享年七十六岁,在赤乌六年去世。当初他刚得病的时候,孙权让医生赵泉去看他,同时任命顾雍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说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判断生死,我肯定好不了了,所以皇上是想在我活着的时候亲眼看到顾济被任命啊。”孙权穿着丧服前来吊唁,赐给他谥号肃侯。顾雍的大儿子顾邵早逝,二儿子顾裕患有重病,小儿子顾济继承爵位,但顾济没有后代,爵位就此断绝。到了永安元年,孙休下诏说:“已故丞相顾雍,品德极高,忠诚贤能,用礼法辅佐国家,可是侯爵的继承却断绝了,我非常怜悯他。现在让顾雍的二儿子顾裕继承爵位,成为醴陵侯,来表彰他过去的功勋。”

〔13〕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皆亚焉。自州郡庶几及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去,或结厚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之。权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孺子之墓,优待其后;禁其淫祀非礼之祭者。小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唐丁谞出于役伍,阳羡张秉生于庶民,乌程吴粲、云阳殷礼起乎微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大丧,亲为制服结绖。邵当之豫章,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邵辞宾客曰:“张仲节有疾,苦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时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类也。谞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守,礼零陵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官,子谭、承云。

孙邵字孝则,他博览群书,喜欢品评人物。小时候和舅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人都比他差一些。从州郡的贤才到各地人士,都来和他相见,有的交谈之后就走了,有的结下深厚友谊才分别。他的名声流传开来,远近的人都称赞他。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了他。他二十七岁时,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一到任就去祭祀先贤徐孺子的墓,优待他的后人;禁止那些不合礼制的祭祀。对于小吏中资质好的,就让他们去学习,选择其中优秀的人,提拔到重要的职位,以善行来教导大家,良好的教化广泛推行。当初,钱唐的丁谞出身于行伍,阳羡的张秉出身于平民,乌程的吴粲、云阳的殷礼起自微贱,孙邵都提拔他们并和他们做朋友,为他们树立声誉。张秉遭遇大丧,孙邵亲自为他制作丧服系上麻带。孙邵去豫章上任,出发刚上路,正碰上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有几百人,孙邵辞别宾客说:“张仲节有病,不能来和我告别,我很遗憾见不到他,暂时回去与他诀别,各位请稍等一会儿。”他这样关心地位低下的士人,只要哪里有善行就关注,都是这类事情。丁谞后来做到典军中郎,张秉做到云阳太守,殷礼做到零陵太守,吴粲做到太子少傅。世人都认为孙邵善于识别人才。他在豫章郡任职五年,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是孙谭和孙承。

〔14〕谭字子默,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照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后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婿卫将军全琮子寄为霸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军不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晃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群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凌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构会谭。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著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于交阯。

顾谭字子默,二十岁左右时和诸葛恪等人成为太子的四位好友,从太子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赤乌年间,代替诸葛恪担任左节度。每次审阅文书账册,从来不用筹码计算,只是屈指心算,就能发现所有的错误和疑问,下面的官吏因此佩服他。加授奉车都尉。薛综担任选曹尚书时,坚决辞让给顾谭说:“顾谭心思精明,体察周密,通晓大道,洞悉细微,才能照耀人物,品德合乎众望,实在不是我这样的愚臣所能超越的。”后来顾谭就代替了薛综。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命为太常,接替顾雍平尚书事。当时鲁王孙霸极受宠幸,与太子孙和地位相等,顾谭上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必须明确嫡庶的区别,区分尊卑的礼仪,使高下有差别,等级有远隔,这样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产生,非分之想就会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安的策略,议论诸侯的形势,认为势力强大,即使是亲人也必定会有叛逆的祸患;势力弱小,即使疏远也必定有保全的福气。所以淮南王刘长是皇帝的亲弟弟,却不能最终享有封国,是因为势力过重的缘故;吴芮是疏远的臣子,却能传业长沙,是因为势力轻小的缘故。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撤去,文帝面露怒色,等到袁盎辨明上下尊卑的礼仪,陈说‘人彘’的鉴戒,文帝既高兴了,慎夫人也醒悟了。如今我所陈述的,并不是有所偏私,实在是想安定太子而有利于鲁王。”从此孙霸与顾谭有了嫌隙。当时长公主的丈夫卫将军全琮的儿子全寄是孙霸的宾客,全寄一向邪恶不正,顾谭不接纳他。在此之前,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一同向北征讨寿春,全琮当时担任大都督,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军队失利,魏兵乘胜攻陷了五营将领秦晃的军队,张休、顾承奋力反击,于是阻住了魏军。当时全琮的几个儿子全绪、全端也都是将领,因为敌军已经被阻住,就进攻他们,王凌的军队于是退走。当时论功行赏,认为阻住敌军的功劳大,击退敌军的功劳小,张休、顾承都被任命为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是副将而已。全寄父子更加仇恨,共同诬陷顾谭。顾谭因此获罪被流放到交州,幽居而发愤,著作《新言》二十篇。其中的《知难篇》大概就是用来哀悼感伤自己的。被流放两年,四十二岁时,死在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