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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五十一·吴书六

三国志 · 目录

〔1〕孙静字幼台,坚季弟也。坚始举事,静纠合乡曲及宗室五六百人以为保障,众咸附焉。策破刘繇,定诸县,进攻会稽,遣人请静,静将家属与策会于钱唐。是时太守王朗拒策于固陵,策数度水战,不能克。静说策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拔。查渎南去此数十里,(查音祖加反。)而道之要径也,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吾当自帅众为军前队,破之必矣。”策曰:“善。”乃诈令军中曰:“顷连雨水浊,兵饮之多腹痛,令促具罂缶数百口澄水。”至昏暮,罗以然火诳朗,便分军夜投查渎道,袭高迁屯。朗大惊,遣故丹杨太守周昕等帅兵前战。策破昕等,斩之,遂定会稽。表拜静为奋武校尉,欲授之重任,静恋坟墓宗族,不乐出仕,求留镇守。策从之。权统事,就迁昭义中郎将,终于家。有五子,暠、瑜、皎、奂、谦。暠三子:绰、超、恭。超为偏将军。恭生峻。绰生綝。

孙静,字幼台,是孙坚最小的弟弟。孙坚刚开始起兵时,孙静就召集了同乡和宗族五六百人作为保障,大家都依附于他。孙策击败刘繇,平定各县,进攻会稽时,派人去请孙静,孙静带着家属和孙策在钱唐会合。当时会稽太守王朗在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多次水战,都不能取胜。孙静劝孙策说:“王朗凭借险要地势坚守城池,很难一下子攻克。查渎往南距离这里几十里,是通往那里的重要道路,应该从那里进攻,占据他的内部,这就是所谓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亲自率领军队作为前锋,一定能击败他们。”孙策说:“好。”于是假意命令军中:“近来连续下雨,水浑浊,士兵喝了之后大多腹痛,命令赶紧准备几百个罐子来澄清饮水。”到了傍晚,排列火堆来迷惑王朗,然后分兵连夜走查渎道,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前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领军队迎战。孙策击败周昕等人,斩杀了他们,于是平定了会稽。孙策上表任命孙静为奋武校尉,想交给他重任,但孙静留恋祖坟宗族,不愿意外出做官,请求留在家乡镇守。孙策同意了他的请求。孙权主事后,就地升任孙静为昭义中郎将,最终在家中去世。有五个儿子:孙暠、孙瑜、孙皎、孙奂、孙谦。孙暠有三个儿子:孙绰、孙超、孙恭。孙超任偏将军。孙恭生孙峻。孙绰生孙綝。

〔2〕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始领兵众。是时宾客诸将多江西人,瑜虚心绥抚,得其欢心。建安九年204,领丹杨太守,为众所附,至万余人。加绥远将军。十一年206,与周瑜共讨麻、保二屯,破之。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权欲交战,瑜说权持重,权不从,军果无功。迁奋威将军,领郡如故,自溧阳徙屯牛渚。瑜以永安人饶助为襄安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长,使招纳庐江二郡,各得降附。济阴人马普笃学好古,瑜厚礼之,使二府将吏子弟数百人就受业,遂立学官,临飨讲肄。是时诸将皆以军务为事,而瑜好乐坟典,虽在戎旅,诵声不绝。年三十九,建安二十年215卒。瑜五子:弥、熙、耀、曼、纮。曼至将军,封侯。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的身份开始统领军队。当时他门下的宾客和手下的将领大多是长江以西地区的人,孙瑜虚心安抚他们,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建安九年(204年),他兼任丹杨太守,受到众人归附,兵力达到一万多人。朝廷又加封他为绥远将军。建安十一年(206年),他与周瑜一同征讨麻屯和保屯,击败了那里的守军。后来他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孙权想主动出战,孙瑜劝说孙权要稳重行事,孙权不听,结果军队果然没有取得战功。孙瑜被升任为奋威将军,仍然兼任丹杨太守,并将驻地从溧阳迁到牛渚。孙瑜任命永安人饶助为襄安县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县长,让他们招纳庐江郡和九江郡的流亡百姓,各地都有人前来归降。济阴人马普喜爱学习且崇尚古学,孙瑜用厚礼对待他,让自己将军府和郡府的将吏子弟共几百人跟着他就学,于是设立了学官,孙瑜还亲自去学官里设宴并讲解课业。当时各位将领都把军务当作主要事务,而孙瑜却喜好古代典籍,即使在军营中,也诵读之声不绝于耳。建安二十年(215年),孙瑜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孙瑜有五个儿子:孙弥、孙熙、孙耀、孙曼、孙纮。孙曼后来官至将军,被封为侯爵。

〔3〕孙皎字叔朗,始拜护军校尉,领众二千余人。是时曹公数出濡须,皎每赴拒,号为精锐。迁都护征虏将军,代程普督夏口。黄盖及兄瑜卒,又并其军。赐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为奉邑,自置长吏。轻财能施,善于交结,与诸葛瑾至厚,委庐江刘靖以得失,江夏李允以众事,广陵吴硕、河南张梁以军旅,而倾心亲待,莫不自尽。皎尝遣兵候获魏边将吏美女以进皎,皎更其衣服送还之,下令曰:“今所诛者曹氏,其百姓何罪?自今以往,不得击其老弱。”由是江淮间多归附者。尝以小故与甘宁忿争,或以谏宁,宁曰:“臣子一例,征虏虽公子,何可专行侮人邪!吾值明主,但当输效力命,以报所天,诚不能随俗屈曲矣。”权闻之,以书让皎曰:“自吾与北方为敌,中间十年,初时相持年小,今者且三十矣。孔子言‘三十而立’,非但谓五经也。授卿以精兵,委卿以大任,都护诸将于千里之外,欲使如楚任昭奚恤,扬威于北境,非徒相使逞私志而已。近闻卿与甘兴霸饮,因酒发作,侵陵其人,其人求属吕蒙督中。此人虽粗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丈夫也。吾亲之者,非私之也。我亲爱之,卿疏憎之;卿所为每与吾违,其可久乎?夫居敬而行简,可以临民;爱人多容,可以得众。二者尚不能知,安可董督在远,御寇济难乎?卿行长大,特受重任,上有远方瞻望之视,下有部曲朝夕从事,何可恣意有盛怒邪?人谁无过,贵其能改,宜追前愆,深自咎责。今故烦诸葛子瑜重宣吾意。临书摧怆,心悲泪下。”皎得书,上疏陈谢,遂与宁结厚。后吕蒙当袭南郡,权欲令皎与蒙为左右部大督,蒙说权曰:“若至尊以征虏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权寤,谢蒙曰:“以卿为大督,命皎为后继。”禽关羽,定荆州,皎有力焉。建安二十四年219卒。权追录其功,封子胤为丹杨侯。胤卒,无子。弟晞嗣,领兵,有罪自杀,国除。弟咨、弥、仪皆将军,封侯。咨羽林督,仪无难督。咨为滕胤所杀,仪为孙峻所害。

孙皎,字叔朗。起初被任命为护军校尉,带领两千多人。那时曹操多次出兵濡须,孙皎每次都去抵抗,他的部队以精锐闻名。后来升任都护征虏将军,接替程普督管夏口。黄盖和他哥哥孙瑜去世后,他又合并了他们的部队。孙权把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这几个地方赐给他作为奉邑,他可以自己任命官吏。孙皎不看重钱财,乐于施舍,善于结交朋友,和诸葛瑾关系特别深厚。他委托庐江的刘靖帮他分析事情得失,让江夏的李允处理各种事务,让广陵的吴硕、河南的张梁管理军队,而且他真心亲近他们,这些人都愿意竭尽全力。孙皎曾派侦察兵抓到了魏国边境将官的一个美女,送给他。孙皎给她换了衣服,把她送回去,并下令说:“现在我们要杀的是曹操那帮人,老百姓有什么罪?从今以后,不许攻击老弱百姓。”因为这,江淮一带很多人都来归附。孙皎曾因为小事和甘宁闹矛盾,有人劝甘宁忍让,甘宁说:“我们做臣子的都一样,征虏将军虽然是公子,怎么能任意欺负人呢!我遇到的是英明君主,只需要拼命效力,报答君主,实在不能随着世俗委曲求全。”孙权听说后,写信责备孙皎说:“我和北方对抗,已经十年了。刚开始时你年纪小,现在快三十了。孔子说‘三十而立’,不是光指学五经。我给你精兵,委你重任,让你在千里之外统率各路将领,是想让你像楚国的昭奚恤那样,在北边扬威,不是让你随便逞私意的。最近听说你和甘宁喝酒,借酒发火,欺负他,他请求归吕蒙指挥。这个人虽然有时粗鲁,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大体上是个大丈夫。我亲近他,并不是偏爱他。我喜欢他,你却疏远讨厌他;你做的常常和我相反,这能长久吗?为人恭敬而办事简要,可以管理百姓;爱护别人而多加容忍,可以得民心。这两点你都不懂,怎么能在远方统率部队,抵御敌人解决困难呢?你年岁渐长,又担着重任,上面有远方的目光看着你,下面有部下天天跟着你,怎么可以随便大发脾气呢?人谁能没有过错,可贵的是能改,你应该检讨以前的过失,深深责备自己。现在特意请诸葛子瑜去转告我的意思。写这封信时我很痛心,难过落泪。”孙皎接到信后,上疏认错道歉,于是和甘宁和好了。后来吕蒙要袭击南郡,孙权想让孙皎和吕蒙分别担任左右部大督。吕蒙对孙权说:“如果主公觉得征虏将军有才能,就任用他;觉得我有才能,就任用我。当年周瑜和程普分别担任左右部督,一起攻打江陵,虽然事情由周瑜决断,但程普仗着自己是老将,又都是督,所以两个人合不来,差点坏了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孙权醒悟过来,向吕蒙道歉说:“用你做大督,让孙皎做后继。”擒获关羽,平定荆州,孙皎出了力。建安二十四年,孙皎去世。孙权追记他的功劳,封他儿子孙胤为丹杨侯。孙胤死后,没有儿子。弟弟孙晞继承爵位,统领军队,后来犯罪自杀,封国被废除。孙皎的弟弟孙咨、孙弥、孙仪都做了将军,封了侯。孙咨是羽林督,孙仪是无难督。孙咨被滕胤杀死,孙仪被孙峻害死。

〔4〕孙奂字季明。兄皎既卒,代统其众,以扬武中郎将领江夏太守。在事一年,遵皎旧迹,礼刘靖、李允、吴硕、张梁及江夏闾举等,并纳其善。奂讷于造次而敏于当官,军民称之。黄武五年226,权攻石阳,奂以地主,使所部将军鲜于丹帅五千人先断淮道,自帅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军前锋,降高城,得三将。大军引还,权诏使在前往,驾过其军,见奂军陈整齐,权叹曰:“初吾忧其迟钝,今治军,诸将少能及者,吾无忧矣。”拜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皆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奂亦爱乐儒生,复命部曲子弟就业,后仕进朝廷者数十人。年四十,嘉禾三年234卒。子承嗣,以昭武中郎将代统兵,领郡。赤乌六年243卒,无子,封承庶弟壹奉奂后,袭业为将。孙峻之诛诸葛恪也,壹与全熙、施绩攻恪弟公安督融,融自杀。壹从镇南迁镇军,假节督夏口。及孙綝诛滕胤、吕据,据、胤皆壹之妹夫也,壹弟封又知胤、据谋,自杀。綝遣朱异潜袭壹。异至武昌,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千余口过将胤妻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以故主芳贵人邢氏妻之。邢美色妒忌,下不堪命,遂共杀壹及邢氏。壹入魏三年死。

孙奂,字季明。他哥哥孙皎去世后,他接替统领孙皎的部众,以扬武中郎将的身份兼任江夏太守。任职一年,他遵循孙皎旧有的做法,礼待刘靖、李允、吴硕、张梁以及江夏的闾举等人,并采纳他们的好建议。孙奂在仓促应对时显得木讷,但在处理公务时却很敏捷,军民都称赞他。黄武五年,孙权攻打石阳,孙奂作为地方官,派部将鲜于丹率领五千人先切断淮河通道,自己率领吴硕、张梁等五千人作为军队前锋,降服了高城,俘获了三名将领。大军撤回时,孙权诏令孙奂前去,车驾经过他的军营,看到孙奂军队阵形整齐,孙权感叹说:“起初我担心他反应迟钝,现在看他治军,诸将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任命孙奂为扬威将军,封为沙羡侯。吴硕、张梁都被封为裨将军,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孙奂也喜爱儒生,又命令部曲的子弟从学,后来在朝廷做官的有几十人。孙奂四十岁时,在嘉禾三年去世。儿子孙承继嗣,以昭武中郎将的身份代领军队,兼管郡务。赤乌六年去世,没有儿子,便封孙承的庶弟孙壹作为孙奂的后嗣,继承事业为将。孙峻诛杀诸葛恪时,孙壹与全熙、施绩攻打诸葛恪的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孙壹从镇南将军升迁为镇军将军,假节督管夏口。到孙綝诛杀滕胤、吕据时,吕据、滕胤都是孙壹的妹夫,孙壹的弟弟孙封又知道滕胤、吕据的谋划,便自杀了。孙綝派朱异暗中袭击孙壹。朱异到达武昌,孙壹得知他要攻打自己,便率领部曲一千多人,带着滕胤的妻子逃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为吴侯,并将原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嫁给他。邢氏美色而妒忌,下人受不了她的命令,便一起杀了孙壹和邢氏。孙壹进入魏国三年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