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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七十·列传第六十

南史 · 目录

〔8〕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也。高祖预,晋征南将军。曾祖耽,避难河西,因仕张氏。苻坚平凉州,父祖始还关中。兄坦,颇涉史传,宋武帝平长安,随从南还。元嘉中,位青、冀二州刺史,晚度北入南朝,常以伧荒遇之,虽复人才可施,每为清途所隔,坦恒以慨然。尝与文帝言及史籍,上曰:“金日磾忠孝淳深,汉朝莫及,恨今世无复此辈人。”坦曰:“日磾之美,诚如圣诏,假使出乎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高族,亡高祖因晋氏丧乱,播迁凉土,直以南度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磾胡人,身为牧圉,便超入内侍,齿列名贤。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然。

杜骥,字度世,是京兆杜陵人。他的高祖父杜预,是晋朝的征南将军。曾祖父杜耽为了躲避战乱逃到河西,于是在张氏建立的前凉政权里做了官。直到苻坚平定凉州后,杜骥的父亲和祖父才回到关中。杜骥的哥哥杜坦,对史书典籍很有研究,当年宋武帝刘裕平定长安时,他就跟着一起回到了南方。元嘉年间,杜坦先后担任青州和冀州的刺史,但因为他是很晚才从北方渡过长江来到南朝的,所以常常被人当作北方荒僻地区来的粗人对待。即便他真有才能可以施展,也总是被清流士族阶层排斥,仕途处处受阻,杜坦因此经常感慨不平。有一次,杜坦和宋文帝谈论史书,文帝说:“金日磾这个人忠孝淳厚,汉朝没人比得上,可惜如今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杜坦回答说:“金日磾的德行确实像陛下说的那样,但假如他生在当今这个时代,连养马的差事都找不到,又哪有机会被人赏识呢?”文帝听了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你怎么能把朝廷看得这么刻薄?”杜坦说:“请允许我用自己的例子来说明。我本来是中原的世家大族,我的高祖父因为晋朝大乱,才迁居到凉州,只因为南迁得晚了一些,就被当成荒蛮粗野之人受到歧视。金日磾是个胡人,原本只是个养马的奴仆,却能破格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和那些名流贤士同列。圣明的朝廷虽然也在选拔人才,但我恐怕未必能做到他那样。”文帝听完,沉默不语。

〔9〕北土旧法,问疾必遣子弟。骥年十三,父使候同郡韦华。华子玄有高名,见而异之,以女妻焉。累迁长沙王义欣后军录事参军。元嘉七年430,随到彦之入河南,加建武将军。魏撤河南戍悉归河北,彦之使骥守洛阳。洛阳城废久,又无粮食,及彦之败退,骥欲弃城走,虑为文帝诛。初,武帝平关、洛,致钟虡旧器南还。一大钟坠洛水中,至是帝遣将姚耸夫领千五百人迎致之。时耸夫政率所领牵钟于洛水,骥乃遣使绐之曰:“虏既南度,洛城势弱,今修理城池,并已坚固,军粮又足,所乏者人耳。君率众见就共守此城,大功既立,取钟无晚。”耸夫信之,率所领就骥。及至,城不可守,又无粮食,于是引众去,骥亦委城南奔。白文帝:“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入城便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上怒,使建威将军郑顺之杀耸夫于寿阳。耸夫,吴兴武康人,勇果有气力,宋偏裨小将莫及。十七年440,骥为青、冀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惠化著于齐土。自义熙至于宋末,刺史唯羊穆之及骥为吏人所称咏。后征为左军将军,兄坦代为刺史,北土以为荣焉。

北方的旧习俗,探病一定要派子弟去。骥十三岁时,他父亲派他去问候同郡的韦华。韦华的儿子韦玄有很高的名望,见到骥后觉得他不一般,就把女儿嫁给了他。骥后来逐步升迁,担任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录事参军。元嘉七年,他跟随到彦之进军河南,被加封为建武将军。北魏撤走了黄河以南的驻军全部回到河北,到彦之派骥防守洛阳。洛阳城荒废已久,又没有粮食,等到到彦之败退,骥想弃城逃跑,又怕被宋文帝诛杀。当初,宋武帝刘裕平定关中、洛阳时,把古代的钟虡等器物运回南方。有一口大钟掉进了洛水,到这时文帝派将领姚耸夫率领一千五百人去打捞运回。当时姚耸夫正率领部下在洛水边拉钟,骥就派人欺骗他说:“敌军已经南渡,洛阳城势弱,现在正在修理城池,已经坚固,军粮也充足,所缺的就是人手。您率部队过来一起守城,立下大功后,再取钟也不晚。”姚耸夫相信了,率领部队来投靠骥。等到了以后,发现城无法防守,又没有粮食,于是他就带领部队离开,骥也弃城向南逃跑。骥向文帝报告说:“我本来打算以死固守,但姚耸夫一进城就逃跑,军心沮丧溃败,无法再制止了。”文帝大怒,派建威将军郑顺之在寿阳杀了姚耸夫。姚耸夫是吴兴郡武康县人,勇敢果决有气力,宋朝的偏将裨将没有能比得上的。元嘉十七年,骥担任青、冀二州的刺史,在任八年,仁政教化在齐地很有影响。从义熙年间到宋朝末年,刺史只有羊穆之和骥受到官吏百姓的称颂。后来骥被征召为左军将军,他的哥哥坦接替他担任刺史,北方人认为这是很光荣的事。

〔10〕坦长子琬,为员外散骑侍郎,文帝尝有函诏敕坦,琬辄开视。信未及发,又追取之,敕函已发,大相推检。上遣主书诘责骥,并检开函之主。骥答曰:“开函是臣第四息季文,伏待刑坐。”上特原不问。卒官。

郑坦的大儿子郑琬,在朝廷里担任员外散骑侍郎。有一次,宋文帝写了一封诏书装在信封里,派人送给郑坦,郑琬却擅自拆开看了。信还没来及发出去,文帝又派人追回来,但诏书已经被打开了,文帝严厉地进行追查。文帝派主书官去责问郑骥,同时调查拆开诏书的人。郑骥回答说:“拆开诏书的是我的第四个儿子季文,我甘愿接受刑罚。”文帝特别宽恕了他们,不再追究。郑骥在任职期间去世。

〔11〕第五子幼文,薄于行,明帝初,以军功封邵阳县男,寻坐巧妄夺爵。后以发太尉庐江王祎谋反事,拜给事黄门侍郎。废帝元徽中为散骑常侍。幼文所莅贪横,家累千金。与沈勃、孙超之居止接近,又并与阮佃夫厚善。佃夫既死,废帝深疾之。帝微行,夜辄在幼文门墉间听其弦管,积久转不能平,于是自率宿卫兵诛幼文、勃、超之等。兄叔文,为长水校尉,亦诛。

第五个儿子幼文,品行不好。明帝初年,他因军功被封为邵阳县男,但不久就因弄虚作假被剥夺了爵位。后来他揭发太尉庐江王刘祎谋反的事,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废帝元徽年间,他担任散骑常侍。幼文所到之处贪婪横暴,家里积累了上千金的财富。他和沈勃、孙超之住得很近,又都和阮佃夫交情深厚。阮佃夫死后,废帝特别憎恨幼文。废帝常私下出行,夜里总在幼文家的墙外听他们奏乐,时间久了心里越来越不平,于是亲自率领禁卫军杀了幼文、沈勃、孙超之等人。幼文的哥哥叔文,当时任长水校尉,也被杀了。

〔12〕申怙,字公休,魏郡魏人也。曾祖钟,为石季龙司徒。宋武帝平广固,怙父宣、宣从父兄永,皆得归晋,并以干用见知。武帝践阼,拜太中大夫。宋元嘉初,历兖、青二州刺史。恬兄谟与朱修之守滑台。魏克滑台见虏。生得还,为竟陵太守。

申怙,字公休,是魏郡魏县人。他的曾祖父申钟,做过石季龙(后赵皇帝石虎)的司徒。宋武帝刘裕平定广固的时候,申怙的父亲申宣、申宣的堂兄申永,都得以回归东晋,并因为办事能力被赏识。武帝登基后,任命申怙为太中大夫。宋元嘉初年,申怙历任兖州、青州刺史。申怙的哥哥申谟和朱修之一同守卫滑台。北魏军队攻克滑台时,他们被俘虏。后来申谟活着回来,担任了竟陵太守。

〔13〕恬初为骠骑刘道怜长兼行参军。宋受命,辟东宫殿中将军,度还台,直省十年,不请休息。历下邳、北海二郡太守,所至皆有政绩。又为北谯、梁二郡太守。郡境边接任榛,屡被寇抄。怙到任,密知贼来,乃伏兵要害,出其不意,悉皆禽殄。元嘉十二年435,迁督鲁东平济北三郡诸军事、泰山太守,威惠兼著,吏人便之。二十一年444,冀州移镇历下,以怙为冀州刺史,加督。明年,加济南太守。孝武践阼,为青州刺史,寻加督。齐地连岁兴兵,百姓雕弊,怙防御边境,劝课农桑,二三年426间,遂皆优实。性清约,频处州郡,妻子不免饥寒,世以此称之。后拜豫州刺史,以疾征还,道卒。死之日,家无遗财。

他起初担任骠骑将军刘道怜的长兼行参军。宋朝建立后,被征召为东宫殿中将军,后来调回朝廷,在宫里值班十年,从未请求休假。先后担任下邳、北海两郡的太守,在任期间都有政绩。又担任北谯、梁两郡的太守。郡境与任榛接壤,经常遭到贼寇抢掠。他到任后,秘密得知贼寇要来,就在要害地方设下伏兵,出其不意,将他们全部擒获消灭。元嘉十二年,升任督鲁东平济北三郡诸军事、泰山太守,威信和恩惠都很显著,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二十一年,冀州治所迁移到历下,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加督。第二年,又加任济南太守。孝武帝即位后,他担任青州刺史,不久加督。齐地连年打仗,百姓穷困,他防御边境,鼓励农业生产,两三年间,就变得富足充实。他生性清廉节俭,频繁任职州郡,妻子儿女却免不了挨饿受冻,世人因此称赞他。后来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因病被征召回京,在路上去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

〔14〕子实,南谯太守。谟子元嗣,海陵太守。元嗣弟谦,临川内史。永子坦,孝建初为太子右卫率,徐州刺史。大明元年457,魏攻兖州,孝武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东阳太守沈法系北捍,至兖州,魏军已去。坦建议任榛亡命,屡犯边人,今军出无功,宜因此翦扑,上从之。亡命先已闻知,举村逃走,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弃市,群臣为请莫得。将行刑,始兴公沈庆之入市,抱坦恸哭曰:“卿无罪,为朝廷所枉诛,我入市亦当不久。”市官以白上,乃原生命,系尚方。寻被宥,复为骁骑将军。疾卒。子令孙,明帝时为徐州刺史,讨薛安都。行至淮阳,即与安都合。弟阐,时为济阴太守,戍睢陵城,奉顺不同安都,安都攻围不能克。会令孙至,遣往睢陵说阐,阐降,杀之。令孙亦见杀。

子实做了南谯太守。谟的儿子元嗣做了海陵太守。元嗣的弟弟谦做了临川内史。永的儿子坦在孝建初年做了太子右卫率和徐州刺史。大明元年,北魏攻打兖州,孝武帝派太子左卫率薛安都、东阳太守沈法系北上抵御,等他们到了兖州,北魏军队已经撤走了。沈坦建议说,任榛一带的亡命之徒屡次侵犯边境百姓,现在军队出来一趟没有功劳,正好借这个机会剿灭他们。皇帝同意了。那些亡命之徒事先听到了风声,整个村子都逃走了。薛安都和沈法系因此被免职,以平民身份暂代职务,沈坦被判处弃市(死刑),大臣们为他求情都没用。快要行刑的时候,始兴公沈庆之来到刑场,抱着沈坦痛哭说:“你没有罪,却被朝廷冤枉杀害,我来到刑场,估计也离死不远了。”市官把情况报告给皇帝,皇帝于是免了沈坦的死罪,把他关押在尚方。不久又被赦免,重新做了骁骑将军。后来生病去世。他的儿子沈令孙在明帝时做徐州刺史,奉命讨伐薛安都。走到淮阳,就和薛安都合兵(投降)了。他的弟弟沈阐当时做济阴太守,驻守睢陵城,拥护朝廷,不肯跟薛安都同流合污,薛安都围攻睢陵城没能攻下。恰好沈令孙来了,被派去睢陵劝沈阐投降,沈阐投降后就被杀了。沈令孙也被杀死。

〔15〕杜慧庆,交阯朱<鸟>人也。本属京兆。曾祖元,为宁浦太守,遂居交阯。父瑗,字道言,仕州府为日南、九德、交阯太守。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壮有权力,威制交土,闻刺史滕遁之当至,分遣二子断遏水陆津要,瑗收众斩逊,州境获宁。后为龙骧将军、交州刺史。宋武帝义旗建,进号冠军将军。卢循窃据广州,遣使通好,瑗斩之。义熙六年410卒,年八十四,赠右将军。

杜慧庆,是交趾朱䳒人。原本属于京兆。他的曾祖父杜元,曾担任宁浦太守,于是定居在交趾。他的父亲杜瑗,字道言,在州府任职,历任日南、九德、交趾太守。当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猛强壮而有权力,用威势控制交州地区,听说新任刺史滕遁之即将到来,就分别派遣两个儿子阻断水陆要道。杜瑗聚集部众斩杀了李逊,州境得以安宁。后来杜瑗担任龙骧将军、交州刺史。宋武帝刘裕举起义旗时,杜瑗被晋升为冠军将军。卢循非法占据广州,派使者前来交好,杜瑗斩杀了使者。义熙六年(公元410年),杜瑗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