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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六十八·列传第五十八

南史 · 目录

〔14〕及武帝崩,六日成服,时朝臣共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人衣服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议,宜服吉,师知议云:“既称成服,本备丧礼。案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侠侍之官,悉著衰斩,唯著铠不异,此即可拟。愚谓六日成服,侠灵座须服衰绖。”中书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同师知议。时以二议不同,乃启取左丞徐陵决断。陵云:“案《山陵卤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导引者,爰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并是吉服,岂容侠御独为衰绖?若言公卿胥吏并服衰绖,此与梓宫部伍有何差别?若言文物并吉,司事者凶,岂容衽绖而奉华盖,衰衣而升玉路邪?同博士议。”谢岐议曰:“灵筵祔宗庙,梓宫还山陵,实如左丞议。但《山陵卤簿》,备身吉凶,从灵舆者仪服无变,从梓宫者皆服苴衰,爰至士礼,悉同此制。此自是山陵之仪,非关成服。今谓梓宫灵扆,共在西阶,称为成服,亦无卤簿,直是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内,必备衰绖。案梁昭明太子薨,略是成例,岂容凡百士庶,悉此日服重,而侍中至于武卫,最是近官,反鸣玉纡青,与平吉不异?左丞既推以山陵事,愚意或谓与成服有殊。”陵重答云:“老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怨府,傅玄见尤于晋代,王商取陷于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一不死,犹得展言,庶与群贤,更申扬榷。”文阿犹执所见,众议不能决,乃具录二议奏闻,上从师知议。

等到武帝去世,第六天举行成服(穿上丧服)的仪式。当时朝臣们一起商议大行皇帝灵座前侍卫人员的衣服是穿吉服还是丧服的制度。博士沈文阿提议,应该穿吉服。师知说:'既然叫做成服,本来就是丧礼。按照梁昭明太子去世时,成服那天,侍卫官员都穿着斩衰丧服,只有穿铠甲的人不变,这就可以作为参考。我认为六日成服,灵座的侍卫必须穿丧服。' 中书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都同意师知的意见。当时因为两种意见不同,就启奏请求左丞徐陵来决断。徐陵说:'根据《山陵卤簿》中吉部队伍里,公卿以下导引的人,以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等,都是穿吉服,怎么能让侍卫单独穿丧服?如果说公卿胥吏都穿丧服,那和梓宫的队伍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器物都用吉的,而办事的人穿凶服,怎么能穿着丧服、系着麻带去举华盖,穿着衰衣去登上玉辂呢?我同意博士的意见。' 谢岐说:'灵筵附在宗庙,梓宫送回山陵,确实如左丞所说。但是《山陵卤簿》中,从灵舆的人服饰不变,从梓宫的人都穿粗麻丧服,直到士礼都一样。这本是山陵的礼仪,与成服无关。如今梓宫和灵扆共同在西阶,称为成服,也没有卤簿,只是从胥吏到王公,四海之内,都必须穿丧服。按照梁昭明太子去世,就是这样的成例,怎么能让所有士庶都在这一天穿重丧服,而侍中到武卫这些最亲近的官员,反而佩玉带绶,和平时吉服一样?左丞既然用山陵之事来推论,我认为这与成服有不同。' 徐陵再次回答说:'我年老病重,快要死了,不能多说。古人争论,往往成为怨恨的焦点,傅玄在晋代被指责,王商在汉朝被陷害。我谨慎地再三闭口,恭敬地同意您的意见。如果万一我不死,还能说话,也许和各位贤人再进一步商讨。' 沈文阿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众人议论不能决定,于是详细记录两种意见上奏,皇帝听从了师知的意见。

〔15〕迁鸿胪卿,舍人如故。天嘉元年,坐事免。寻起为中书舍人,复掌诏诰。天康元年,文帝不豫,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侍医药。帝崩,豫顾命。宣帝入辅,师知与仲举等遣舍人殷不佞,矫诏令宣帝还府,事觉,于北狱赐死。初,文帝敕师知撰《起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为十卷。

(刘师知)升任鸿胪卿,仍然保留舍人的官职。天嘉元年,因事被免职。不久重新被起用为中书舍人,再次负责起草诏书。天康元年,陈文帝生病,刘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人入宫侍奉医药。文帝去世,刘师知接受了顾命(临终托付)。宣帝入朝辅政,刘师知与到仲举等人派舍人殷不佞假传诏书,命令宣帝回自己的官邸,事情败露后,在北狱被赐死。当初,文帝命令刘师知编纂《起居注》,从永定二年秋天到天嘉元年共十卷。

〔16〕谢岐,会稽山阴人也。父达,梁太学博士。岐少机警,好学,仕梁为山阴令。侯景乱,流寓东阳,景平,依于张彪。彪在吴郡及会稽,庶事委之。彪每征讨,恒留岐监郡知后事。彪败,陈武帝引参机密,为兼尚书右丞。时军旅屡兴,粮储多阙,岐所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557,为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如故。天嘉二年561卒,赠通直散骑常侍。弟峤,笃学,为通儒。

谢岐是会稽山阴人。他父亲谢达是梁朝太学博士。谢岐小时候就机警聪明,喜欢学习,在梁朝做官担任山阴县令。侯景之乱时,他流亡寄居在东阳,乱平后投靠了张彪。张彪在吴郡和会稽时,各种事务都委托给他。张彪每次出征,总是留下谢岐监管郡务、掌管后方。张彪失败后,陈武帝(陈霸先)征召他参与机密,兼任尚书右丞。当时战争频繁,粮食储备常常短缺,谢岐在任上尽心处理政务,深受知遇之恩。永定元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仍然兼任尚书右丞。天嘉二年去世,追赠通直散骑常侍。他弟弟谢峤,勤学刻苦,成了博通的儒者。

〔17〕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中权司马。

毛喜,字伯武,是荥阳阳武人。祖父毛称,曾在梁朝担任散骑侍郎。父亲毛栖忠,曾任中权司马。

〔18〕喜少好学,善草隶。陈武帝素知之。及镇京口,命喜与宣帝往江陵,仍敕宣帝谘禀之。及梁元帝即位,以宣帝为领直,喜为尚书功论侍郎。及魏平江陵,喜与宣帝俱迁长安。文帝即位,喜自周还,进和好之策,陈朝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宣帝反国,又遣喜入周,以家属为请。周冢宰宇文护执喜手曰:“能结二国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天嘉三年562至都,宣帝时为骠骑将军,仍以喜为府谘议参军,领中记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文帝尝谓宣帝曰:“我诸子皆以‘伯’为名,汝诸子宜用‘叔’为称。”宣帝以访喜,喜即条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余人以启之,文帝称善。

毛喜年轻时就好学,擅长草书和隶书。陈武帝一向了解他的才能。等到陈武帝镇守京口时,便派毛喜和陈宣帝一起前往江陵,并让宣帝凡事要向毛喜请教。后来梁元帝即位,任命宣帝为领直,毛喜为尚书功论侍郎。等到西魏灭了江陵,毛喜和宣帝一同被迁到长安。陈文帝即位后,毛喜从北周回来,进献与北周交好的策略,陈朝于是派周弘正等人去北周通问修好。等宣帝回国后,又派毛喜去北周,请求放还家属。北周的冢宰宇文护握着毛喜的手说:“能够联结两国友好关系的,就是您啊。”于是迎接柳皇后和陈后主回国。天嘉三年到达都城,当时宣帝是骠骑将军,仍任命毛喜为府谘议参军,兼任中记室,府中的文书、诏令,都出自毛喜的手笔。陈文帝曾对宣帝说:“我的儿子们都用‘伯’字取名,你的儿子们应该用‘叔’字来称呼。”宣帝就这事问毛喜,毛喜于是列举了自古以来的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多人禀告文帝,文帝说很好。

〔19〕文帝崩,废帝冲昧,宣帝录尚书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矫太后令,遣宣帝还东府,当时疑惧,无敢厝言。喜即驰入,谓宣帝曰:“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至重,愿加三思。”竟如其策。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其事未发,喜谓宣帝曰:“宜简人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宣帝曰:“子高即欲收执,何更如是?”喜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为杖顺,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耳。”宣帝卒行其计。及帝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宣帝议北侵,敕喜撰军制十三条,诏颁天下,文多不载。论定策功,封东昌县侯,以太子右卫率、右将军行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国事。母忧去职,诏封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上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历位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参掌选事。及得淮南之地,喜陈安边之术,宣帝纳之,即日施行。帝又欲进兵彭、汴,以问喜,喜以为“淮左新平,边人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未若安人保境,斯久长之术也”。上不从。吴明彻卒俘于周。喜后历丹阳尹,吏部尚书。及宣帝崩,叔陵构逆,敕中庶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分。贼平,加侍中。初,宣帝委政于喜,喜数有谏争,事并见从。自明彻败后,帝深悔不用其言,谓袁宪曰:“一不用喜计,遂令至此。”由是益见亲重,喜乃言无回避。

文帝去世后,废帝年幼无知,宣帝以录尚书事的身份辅政。尚书仆射到仲举等人假传太后命令,要宣帝回东府去。当时大家又怕又拿不准,没人敢说话。喜立刻骑马进宫,对宣帝说:“今天这个命令,肯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庙社稷至关重要,希望您再考虑考虑。”果然如喜所料。右卫将军韩子高起初跟到仲举串通,事情还没暴露,喜对宣帝说:“应该挑些人马配给子高,再给他铁和炭,让他修理兵器铠甲。”宣帝说:“子高马上要抓了,干嘛还这样?”喜说:“葬礼刚办完,边境敌人还多,子高是前朝委任的,名义上还算顺从,应该推心置腹安抚他,让他不起疑心,要收拾他一个壮士就够了。”宣帝最终照他的计策办。宣帝即位后,任命喜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掌管军国机密。宣帝计划北伐,让喜编写军制十三条,诏令发布全国,条文太长不记载。评定定策的功劳,封喜为东昌县侯,以太子右卫率、右将军的身份处理江夏、武陵、桂阳三个王府的国事。喜因母亲去世辞职,朝廷下诏封他母亲庾氏为东昌国太夫人,派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去画她墓地的图,宣帝亲自跟杜缅按图指画,喜被看重到了这个程度。后来喜历任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参与掌管选官事务。等拿到淮南地区后,喜提出安定边境的办法,宣帝采纳了,当天就施行。宣帝又想进兵彭城、汴梁,问喜的意见,喜认为“淮左刚平定,边境百姓还没归顺,北周刚吞并齐国,不好跟他们硬碰,不如安抚百姓保住边境,这才是长久之计”。宣帝不听。吴明彻最终被北周俘虏。喜后来担任丹阳尹、吏部尚书。宣帝去世,叔陵作乱,宣帝命令中庶子陆琼传旨,叫南北各军都听喜指挥。叛乱平定后,加授侍中。当初,宣帝把政事交给喜,喜多次劝谏争论,事情都被听从。自从明彻战败后,宣帝很后悔没听喜的话,对袁宪说:“一次不听喜的计策,就弄成这样。”从此喜更被亲信重用,喜也就直言不讳了。

〔20〕时皇太子好酒德,每共亲幸人为长夜之宴,喜尝言之宣帝,太子遂衔之,即位后稍见疏远。及被始兴王伤,创愈,置酒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醉酣而命喜。于时山陵初毕,未及逾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后主已醉。喜言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谓江总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病,但欲阻我欢宴,非我所为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雠,可乎?”对曰:“终不为官用,愿如圣旨。”傅縡争之曰:“若许报雠,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与一小郡,勿令见人事耳。”至德元年583,授永嘉内史。喜至郡,不受奉秩,政弘清静,人吏安之。遇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郡与丰州接,而素无备,喜乃修城隍器械,又遣兵援建安。贼平,授南安内史。祯明元年587,征为光禄大夫,领左骁骑将军,道卒,有集十卷。子处冲嗣。

当时皇太子(陈叔宝)有嗜酒的毛病,经常和亲近宠爱的人通宵宴饮。毛喜曾经在宣帝面前说过这件事,太子因此怀恨在心。太子即位后,毛喜渐渐被疏远。等到太子(后主)被始兴王陈叔陵刺伤,伤好了以后,设酒宴召集江总以下这些人,演奏音乐、赋诗,喝得大醉时命令召见毛喜。当时宣帝的丧事才刚刚办完,还没过一周年,毛喜看到这个情况很不高兴,想要劝谏,但后主已经醉了。毛喜自称心脏病发作,倒在台阶下,被抬出宫去。后主酒醒后,对江总说:“我后悔召毛喜来了,知道他其实没有病,只不过是想阻止我欢宴罢了,这可不是我乐意的事。”于是和司马申商量说:“这个人自恃意气,我想把他交给鄱阳王兄弟,任由他们报仇,行吗?”司马申回答说:“他终究不肯为朝廷所用,希望陛下按您的意思办。”傅縡争辩说:“如果允许报仇,那置先皇(宣帝)于何地?”后主说:“那就给他一个小郡,不让他再参与政事就是了。”至德元年,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毛喜到郡后,不接受俸禄,为政倡导清静无为,百姓和官吏都感到安心。碰上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造反,永嘉郡和丰州接壤,平时没有防备,毛喜就修整城防和兵器,又派兵支援建安。叛乱平定后,授毛喜为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召他为光禄大夫,兼左骁骑将军,在赴任途中去世,有文集十卷。儿子毛处冲继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