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新安王伯固,字牢之,文帝第五子也。生而龟胸,目通睛扬白,形状眇小,而俊辩善言论。天嘉六年565,立为新安郡王。太建七年575,累迁都督、南徐州刺史。伯固性嗜酒,不好积聚,所得禄奉,用度无节。酣醉以后,多所乞丐,于诸王中最为贫窭。宣帝每矜之,特加赏赐。性轻率,好行鞭捶。在州不知政事,日出田猎。或乘眠舆至于草间,辄呼人从游,动至旬日,所捕獐鹿,多使生致。宣帝颇知之,遣使责让者数矣。
新安王陈伯固,字牢之,是陈文帝的第五个儿子。他生下来就有鸡胸,眼睛的瞳孔向上翻白,身材矮小,但是能言善辩,说话动听。天嘉六年,被立为新安郡王。太建七年,多次升迁后担任都督、南徐州刺史。伯固生性喜欢喝酒,不喜欢积蓄,所得的俸禄花起来没有节制。喝醉以后,经常向人讨要东西,在众王当中最为贫穷。宣帝常常怜悯他,特别加以赏赐。他性格轻率,喜欢用鞭子打人。在州里不处理政事,每天出去打猎。有时乘坐卧车到草丛间,就招呼人们跟着游玩,动不动就十天半月,捕获的獐鹿,大多让活着送来。宣帝很了解这些情况,多次派使者责备他。
〔21〕十年578,为国子祭酒。颇知玄理,而堕业无所通;至于擿句问难,往往有奇意。为政严苛,国学有堕游不修习者,重加槚楚,生徒惧焉。由是学业颇进。十三年581,为都督、扬州刺史。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亲狎。伯固又善嘲谑,宣帝每宴集,多引之。叔陵在江州,心害其宠,阴求瑕疵,将中以法。及叔陵入朝,伯固惧罪,谄求其意,乃共讪毁朝贤,历诋文武,虽耆年高位,皆面折无所畏忌。伯固性好射雉,叔陵又好开发冢墓,出游田野,必与偕行,于是情好大协,遂谋不轨。伯固侍禁中,每有密语,必报叔陵。及叔陵奔东府,遣使告之,伯固单马驰赴,助叔陵指麾。知事不捷,便欲走。会四门已闭,不得出,因趣白杨道。台马容至,为乱兵所杀,尸于东昌馆门。时年二十八。诏特许以庶人礼葬。子及所生王氏,并特宥为庶人,国除。
在十年,他担任国子祭酒。他比较懂玄学道理,但荒废学业没什么精通;至于摘取句子问难,常常有奇特的见解。治理政事很严苛,国子监里有荒废游玩不学习的人,就重重地打板子,学生们都很怕他。因此学业大有进步。十三年,任都督、扬州刺史。后主当初在东宫时,和伯固非常亲近。伯固又善于开玩笑,宣帝每次设宴,大多叫他来。叔陵在江州,心里妒忌他的得宠,暗中找他的过失,想用法律来制裁他。等叔陵入朝,伯固怕获罪,就奉承迎合他的意思,于是一起诋毁朝中贤人,逐一攻击文武官员,即使是年老位高的,也当面指责毫不畏惧忌讳。伯固生性喜欢射野鸡,叔陵又喜欢挖掘坟墓,外出游玩田野,一定一起走,于是感情十分融洽,就图谋不轨。伯固在宫中侍奉,每次有秘密的话,一定告诉叔陵。等叔陵逃往东府,派人告诉他,伯固单人匹马赶去,帮助叔陵指挥。知道事情没成功,就想逃走。恰逢四门已经关闭,不能出去,于是奔向白杨道。台城的马队到来,被乱兵杀死,尸体在东昌馆门口。当时二十八岁。诏令特别允许以平民礼节埋葬。儿子和生母王氏,都特别宽恕为平民,封国被废除。
〔22〕晋安王伯恭,字肃之,文帝第六子。天嘉六年565封,寻为吴郡太守。时年十余岁,便留心政事,官曹缉理。历位尚书左仆射,后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陈亡,入长安。大业初,为成州刺史、太常少卿。
晋安王陈伯恭,字肃之,是陈文帝的第六个儿子。天嘉六年被封为晋安王,随即担任吴郡太守。当时他年纪才十多岁,就已经用心处理政务,把官府的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后来历任尚书左仆射,又担任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长安。隋朝大业初年,担任成州刺史、太常少卿。
〔23〕庐陵王伯仁,字寿之,文帝第八子。天嘉六年565立。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太子左庶子。陈亡,卒于长安。
庐陵王陈伯仁,字寿之,是陈文帝的第八个儿子。他在天嘉六年被立为庐陵王。担任侍中、国子祭酒,并兼任太子左庶子。陈朝灭亡后,他在长安去世。
〔24〕江夏王伯义,字坚之,文帝第九子。天嘉六年565封。位金紫光禄大夫。陈亡,入长安。迁于瓜州,道卒。
江夏王陈伯义,字坚之,是陈文帝的第九个儿子。天嘉六年(565年)受封为王。官至金紫光禄大夫。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长安。后来被迁到瓜州,在路上去世。
〔25〕武陵王伯礼,字用之,文帝第十子。天嘉六年立。太建初,为吴兴太守。在郡恣行暴掠,后为有司所劾。十一年,被代征还,遂迁延不发,为御史中丞徐君整所劾,免。陈亡,入长安。大业中,为临洮太守。
武陵王陈伯礼,字用之,是陈文帝的第十个儿子。天嘉六年被立为武陵王。太建初年,担任吴兴太守。在任上肆意暴虐掠夺百姓,后来被有关部门弹劾。太建十一年,被接替者征召回京,他拖延不肯出发,被御史中丞徐君整弹劾,被免去官职。陈朝灭亡后,他进入长安。隋大业年间,担任临洮太守。
〔26〕永阳王伯智,字策之,文帝第十二子。少敦厚,有器局,博涉经史。太建中立。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为特进。陈亡,入长安。大业中,为国子司业。
永阳王陈伯智,字策之,是陈文帝的第十二个儿子。小时候为人敦厚,有器量见识,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太建年间被立为王。多次升迁做到尚书左仆射,后来担任特进。陈朝灭亡后,他到了长安。大业年间,担任国子司业。
〔27〕桂阳王伯谋,字深之,文帝第十三子。太建中立。位散骑常侍,薨。子酆,大业中,为番禾令。
桂阳王名叫陈伯谋,字深之,是陈文帝的第十三个儿子。他在太建年间被册封为桂阳王,官位是散骑常侍,后来去世了。他的儿子叫陈酆,在隋炀帝大业年间担任番禾县的县令。
〔28〕宣帝四十二男:柳皇后生后主。彭贵人生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华生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始兴王叔重。徐姬生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阳山王叔宣。杨姬生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新兴王叔纯。吴姬生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临海王叔显。秦姬生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其皇子叔睿、叔忠、叔泓、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八人,并未及封。三子早卒,无名。
宣帝有四十二个儿子:柳皇后生了后主(陈叔宝)。彭贵人生了始兴王叔陵。曹淑华生了豫章王叔英。何淑仪生了长沙王叔坚、宜都王叔明。魏昭华生了建安王叔卿。钱贵妃生了河东王叔献。刘昭仪生了新蔡王叔齐。袁昭容生了晋熙王叔文、义阳王叔达、新会王叔坦。王姬生了淮南王叔彪、巴山王叔雄。吴姬生了始兴王叔重。徐姬生了寻阳王叔俨。淳于姬生了岳阳王叔慎。王修华生了武昌王叔虞。韦修容生了湘东王叔平。施姬生了临贺王叔敖,沅陵王叔兴。曾姬生了阳山王叔宣。杨姬生了西阳王叔穆。申婕妤生了南安王叔俭、南郡王叔澄、岳山王叔韶、太原王叔匡。袁姬生了新兴王叔纯。吴姬生了巴东王叔谟。刘姬生了临海王叔显。秦姬生了新宁王叔隆、新昌王叔荣。那些皇子叔睿、叔忠、叔泓、叔毅、叔训、叔武、叔处、叔封八人,还未来得及受封。三个儿子早逝,没有留下名字。
〔29〕始兴王叔陵,字子嵩,宣帝之第二子也。梁承圣中,生于江陵。魏克江陵,宣帝迁关右,叔陵留穰城。宣帝之还,以后主及叔陵为质。天嘉三年562,随后主还朝,封康乐县侯。叔陵少机辩,徇声名,强梁无所推屈。太建元年569,封始兴王,奉昭烈王祀。位都督、江州刺史。时年十六,政自己出,僚佐莫预焉。性严刻,部下慑惮。诸公子侄及罢县令长,皆逼令事己。豫章内史钱法成诣府进谒,即配其子季卿将领马仗。季卿惭耻不时至,叔陵大怒,侵辱法成,法成愤怨,自缢而死。州县非其部内,亦征摄案之。朝贵及下吏有乖忤者,辄诬奏其罪,陷以重辟。四年572,迁都督、湘州刺史。诸州镇闻其至,皆震恐股栗。叔陵日益横,征伐夷、獠,所得皆入己,丝毫不以赏赐。征求役使,无有纪极。夜常不卧,执烛达晓,呼召宾客,说人间细事,戏谑无所不为。性不饮酒,唯多置肴胾,昼夜食啖而已。自旦至中,方始寝寐。曹局文案,非呼不得辄白。笞罪者皆系狱,动数年不省视。潇、湘以南皆逼为左右,廛里殆无遗者。其中脱有逃窜,辄杀其妻子。州县无敢上言,宣帝弗之知。
始兴王陈叔陵,字子嵩,是陈宣帝的第二个儿子。梁朝承圣年间,他出生在江陵。西魏攻占江陵后,宣帝被迁到关右,叔陵则留在穰城。宣帝回来时,把后主陈叔宝和叔陵当做人质。天嘉三年,叔陵跟随后主回到朝廷,被封为康乐县侯。叔陵年轻时很机灵会说话,爱出风头,为人蛮横,从不服软。太建元年,他被封为始兴王,负责祭祀昭烈王。他做都督、江州刺史时,才十六岁,所有政事都由他自己说了算,手下的官员根本插不上嘴。他性格严厉刻薄,下属都怕他。那些王公子弟和罢免的县令县长,都被他逼着给自己办事。豫章内史钱法成到府上拜见,叔陵当场派钱法成的儿子钱季卿去管马匹兵器。季卿觉得丢脸,没有按时到岗,叔陵火冒三丈,侮辱法成,法成又气又恨,上吊自杀了。不是他管辖的州县,他也把人抓来审问。朝廷里的权贵和下面官吏谁要是敢不顺从他,他就诬告人家犯罪,让人家掉脑袋。太建四年,他调到湘州当都督兼刺史,各州镇一听他要来,全都吓得发抖。叔陵越来越霸道,征讨周边的蛮族部落,抢来的东西全归自己,一分钱也不赏给别人。抓夫派差没完没了,根本没有限度。他晚上从来不睡觉,点着蜡烛熬到天亮,叫来一帮宾客聊闲天,捉弄人无所不干。他不喝酒,只是摆满大鱼大肉,从早到晚吃个不停。一直吃到中午,才开始睡大觉。官府的公文,不叫的话谁也不许通报。挨鞭子的人全关在牢里,经常好几年都不去理睬。潇水、湘江以南的老百姓都被他逼去当差,街巷里几乎没剩下一个人。要是有人逃跑,他就把人家老婆孩子全杀掉。各州县没人敢向上报告,宣帝对这些事一点也不知道。
〔30〕九年577,除都督、扬州刺史。十年578,至都,加扶,给油幢车。叔陵居东府,事务多关涉省阁,执事之司,承意顺旨,即讽上进用之。微致违忤,必抵大罪,重者至殊死。道路藉藉,皆言其有非常志。叔陵修饰虚名,每入朝,常于车中马上,执卷读书,高声长诵,阳阳自若。归坐斋中,或自执斧斤,为沐猴百戏。又好游冢墓间,遇有茔表主名可知者,辄命左右发掘,取其石志、古器并骸骨肘胫,持为玩弄,藏之府库。人间少妻处女,微有色貌者,并即逼纳。十一年579,丁所生母彭氏忧,去职。顷之,起为本职。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彭氏卒,叔陵启求梅岭葬之,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柩,以葬其母。初丧日,伪为哀毁,自称刺血写《涅槃经》。未及十旬,乃日进甘膳。又私召左右妻女,与之奸合,所作尤不轨,侵淫上闻。宣帝责御史中丞王政以不举奏,免政官。又黜其典签、亲事,仍加鞭捶。宣帝素爱叔陵,不绳以法,但责让而已。服阕,又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太建九年,陈叔陵被任命为都督、扬州刺史。太建十年,到了都城,皇帝加给他扶侍的待遇,并赐给油幢车。叔陵住在东府,很多事情都牵扯到朝廷的各个部门,那些掌管事务的官员,如果顺从迎合他的意思,他就暗示皇帝提拔任用他们;稍微有点违逆,他就必定给人判个大罪,重的甚至处死。大街小巷议论纷纷,都说他有非分之想。叔陵喜欢装点虚假的名声,每次上朝,常常在车中或马上,拿着书卷读书,高声朗诵,一副从容自得的样子。回到家里坐在书房中,有时自己拿着斧头之类的工具,表演猴子杂耍的把戏。他还喜欢到坟墓之间游玩,遇到有墓碑上刻着主人姓名能认出来的,就命令手下挖开坟墓,取出墓志铭、古代器物以及死人的骸骨和手脚,拿来当玩具,收藏在仓库里。人世间年轻的妻子或未出嫁的女子,稍微有点姿色的,他就逼迫收纳。太建十一年,他的生母彭氏去世,他离职守丧。不久,又被起用恢复原职。晋朝的王公贵族,大多安葬在梅岭。等到彭氏去世,叔陵上奏请求在梅岭安葬她,于是挖开从前太傅谢安的旧墓,扔掉谢安的棺材,来埋葬自己的母亲。刚办丧事的时候,他假装哀痛得毁损身体,声称刺血写了《涅槃经》。还没到一百天,就每天进用美味的膳食。他又私下招来手下官员的妻子女儿,跟她们奸淫,所作所为尤其不法,渐渐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宣帝责备御史中丞王政没有举报弹劾,免了王政的官。又罢免了陈叔陵的典签、亲事等属官,还加以鞭打。宣帝平时喜欢叔陵,不愿用法律来制裁他,只是责备一番罢了。守丧期满除去丧服后,叔陵又担任了侍中、中军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