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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四十八·吴书三

三国志 · 目录

〔11〕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年十三,从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受学。太元二年252正月,封琅邪王,居虎林。四月,权薨,休弟亮承统,诸葛恪秉政,不欲诸王在滨江兵马之地,徙休于丹杨郡。太守李衡数以事侵休,休上书乞徙他郡,诏徙会稽。居数岁,梦乘龙上天,顾不见尾,觉而异之。孙亮废,己未,孙綝使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休。休初闻问,意疑,楷、朝具述綝等所以奉迎本意,留一日二夜,遂发。十月戊寅,行至曲阿,有老公干休叩头曰:“事久变生,天下喁喁,愿陛下速行。”休善之,是日进及布塞亭。武卫将军恩行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于永昌亭,筑宫,以武帐为便殿,设御座。己卯,休至,望便殿止住,使孙楷先见恩。楷还,休乘辇进,群臣再拜称臣。休升便殿,谦不即御坐,止东厢。户曹尚书前即阶下赞奏,丞相奉玺符。休三让,群臣三请。休曰:“将相诸侯咸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受玺符。”群臣以次奉引,休就乘舆,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于半野,拜于道侧,休下车答拜。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是岁,于魏甘露三年258也。

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十三岁时,跟着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学习。太元二年正月,他被封为琅邪王,住在虎林。四月,孙权去世,孙休的弟弟孙亮继承了皇位,诸葛恪掌管朝政,他不想让各位王爷住在沿江有军队的地方,就把孙休迁到了丹杨郡。丹杨太守李衡多次借故欺负孙休,孙休上书请求搬到其他郡,朝廷下诏让他迁到会稽。住了几年,他梦见自己骑着龙飞到天上,回头看却看不到尾巴,醒来后觉得这个梦很奇怪。后来孙亮被废黜,己未日,孙綝派宗正孙楷和中书郎董朝去迎接孙休。孙休刚开始听说这事,心里很怀疑,孙楷和董朝详细说了孙綝等人迎奉他的本意,孙休停留了一天两夜,然后出发了。十月戊寅日,一行人走到曲阿,有个老人拦住孙休磕头说:“时间拖久了就会发生变故,天下人都期盼着您,希望陛下赶紧上路。”孙休认为他说得对,当天就赶到了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职务,率领百官用皇帝的车驾和仪仗在永昌亭迎接,他们修建了临时行宫,用军帐搭成便殿,设立了御座。己卯日,孙休到达,远远看见便殿就停了下来,他先让孙楷去见孙恩。孙楷回来后,孙休乘着辇车继续前进,群臣都两次下拜自称臣子。孙休登上便殿,谦虚地不肯马上坐到御座上,而是停在了东厢房。户曹尚书走到台阶下赞礼奏报,丞相献上玉玺和符节。孙休再三辞让,群臣再三请求。孙休说:“将相诸侯都推举我,我怎么敢不接受玉玺符节呢?”于是群臣依次引导,孙休登上了皇帝的车驾,百官在旁边陪侍,孙綝率领一千名士兵在半路上迎接,在路边下拜,孙休下车回拜。当天,孙休就登上了正殿,大赦天下,改换了年号。这一年,对应曹魏的甘露三年。

〔12〕永安元年258冬十月壬午,诏曰:“夫褒德赏功,古今通义。其以大将军綝为丞相、荆州牧,增食五县。武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威远将军据为右将军、县侯。偏将军幹杂号将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导勤劳,以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迎,封为乡侯。”又诏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钩斩袪,在君为君,遣衡还郡,勿令自疑。”己丑,封孙皓为乌程侯,皓弟德钱唐侯,谦永安侯。

永安元年冬十月初一,孙休下诏说:“褒奖贤德、赏赐功劳,是古今通用的道理。现在任命大将军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增加五个县的食邑。任命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为县侯。任命威远将军孙据为右将军、县侯。任命偏将军孙幹为杂号将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佐教导勤奋辛劳,任命张布为辅义将军,封为永康侯。董朝亲自迎立(我),封为乡侯。”又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以前的事情有嫌疑,自己把自己交给官府处置。要知道射钩斩袪这种事,臣子当时是各为其主,现在还是让李衡回郡,不要让他自己起疑心。”己丑日,封孙皓为乌程侯,孙皓的弟弟孙德为钱唐侯,孙谦为永安侯。

〔13〕十一月甲午,风四转五复,蒙雾连日。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有所陈述,敬而不违,于是益恣。休恐其有变,数加赏赐。丙申,诏曰:“大将军忠款内发,首建大计以安社稷,卿士内外,咸赞其议,并有勋劳。昔霍光定计,百僚同心,无复是过。亟案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名,依故事应加爵位者,促施行之。”戊戌,诏曰:“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诸事。”壬子,诏曰:“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又曰:“诸将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位一级。”顷之,休闻綝逆谋,阴与张布图计。十二月戊辰腊,百僚朝贺,公卿升殿,诏武士缚綝,即日伏诛。己巳,诏以左将军张布讨奸臣,加布为中军督,封布弟惇为都亭侯,给兵三百人,惇弟恂为校尉。

十一月甲午那天,风向多次变换,连续大雾笼罩多日。孙綝一家五人被封为侯,都掌握禁军,权势超过了君主。孙休对孙綝的进言总是恭敬听从,不敢违逆,因此孙綝更加放纵。孙休担心他会发动政变,多次加以赏赐。丙申日,孙休下诏说:大将军忠诚发自内心,首先提出安定国家的大计,朝廷内外官员都赞同他的主张,都有功劳。从前霍光定策,百官同心,也超不过现在。赶紧查核从前参与定策并告祭太庙的人员名单,按照旧例应该加封爵位的,立即施行。戊戌日,下诏说:大将军掌管朝廷内外的军事,事务繁多,现加封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头处理各项事务。壬子日,下诏说:官员家中如果有三人五人同时负担劳役,父兄在京城,子弟在郡县任职,既要交纳规定限额的米粮,军队出征又要跟从,以致家事无人经营料理,朕非常怜悯。对于有三五人服役的家庭,准许父兄选择留下一个人,免除他的米粮限额,军队出征时不用跟从。又诏令:所有在永昌亭奉迎陪位的将领官吏,都加升一级官位。不久,孙休听说孙綝有叛逆阴谋,暗中与张布谋划计策。十二月戊辰日举行腊祭,百官朝贺,公卿登殿,孙休命令武士捆绑孙綝,当天即被处死。己巳日,下诏认为左将军张布讨伐奸臣有功,加封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惇为都亭侯,配给兵士三百人,张惇的弟弟张恂为校尉。

〔14〕诏曰:“古者建国,教学为先,所以道世治性,为时养器也。自建兴以来,时事多故,吏民颇以目前趋务,去本就末,不循古道。夫所尚不惇,则伤化败俗。其案古置学官,立五经博士,核取应选,加其宠禄,科见吏之中及将吏子弟有志好者,各令就业。一岁课试,差其品第,加以位赏。使见之者乐其荣,闻之者羡其誉。以敦王化,以隆风俗。”

诏书说:‘古代建立国家,首先重视教育,这是用来引导社会、治理人性,为时代培养人才的。自从建兴年间以来,时事多变故,官吏和百姓大多只顾眼前的事务,抛弃根本而追求末节,不遵循古人的道路。如果崇尚的东西不淳厚,就会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学官,设立五经博士,考核选拔合适的人选,提高他们的待遇,从现有的官吏和将帅的子弟中,挑选有志向爱好学习的,让他们各自从事学业。一年后进行考核测试,评定他们的等级,给予职位和赏赐。让看到的人喜爱他们的荣耀,听到的人羡慕他们的声誉。以此来敦促王道教化,使风俗兴盛。’

〔15〕二年259春正月,震电。三月,备九卿官,诏曰:“朕以不德,讬于王公之上,夙夜战战,忘寝与食。今欲偃武修文,以崇大化。推此之道,当由士民之赡,必须农桑。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一夫不耕,有受其饥,一妇不织,有受其寒;饥寒并至而民不为非者,未之有也。自顷年已来,州郡吏民及诸营兵,多违此业,皆浮船长江,贾作上下,良田渐废,见谷日少,欲求大定,岂可得哉?亦由租入过重,农人利薄,使之然乎!今欲广开田业,轻其赋税,差科强羸,课其田亩,务令优均,官私得所,使家给户赡,足相供养,则爱身重命,不犯科法,然后刑罚不用,风俗可整。以群僚之忠贤,若尽心于时,虽太古盛化,未可卒致,汉文升平,庶几可及。及之则臣主俱荣,不及则损削侵辱,何可从容俯仰而已?诸卿尚书,可共咨度,务取便佳。田桑已至,不可后时。事定施行,称朕意焉。”

二年春天正月,发生雷震。三月,配备齐全九卿的官职,下诏说:“我因为德行不够,托身于王公之上,日夜战战兢兢,废寝忘食。现在我想停止武力、修明文教,来推崇宏大的教化。推行这条道路,应当从百姓的生活富足开始,必须依靠农桑。管子说过:‘粮仓充实了,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百姓才知道荣辱。’如果一个男人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会有人受冻;饥寒交迫而百姓不做坏事,这是从来没有的。近年来,州郡的官吏百姓以及各个军营的士兵,大多违背了这项本业,都在长江上驾船经商,往来贩卖,良田逐渐荒废,现存的粮食日益减少,想要天下大定,怎么可能呢?也可能是租税太重,农民获利微薄,才导致这样吧!现在我想大力开垦农田,减轻赋税,按强弱分派徭役,按田亩征收赋税,务必做到公平合理,官府和百姓各得其所,使家家户户丰衣足食,足以互相供养,那么人们就会爱惜身体、看重生命,不触犯法律,然后刑罚用不着,风俗可以整顿。依靠各位臣僚的忠诚贤能,如果尽心于时政,虽然远古的盛世不能马上达到,但汉文帝时的太平景象,差不多可以达到。达到了则君臣共同荣耀,达不到则国家削弱受损遭受侵辱,怎么能只是悠闲地敷衍应付呢?各位尚书,可以一起商议谋划,务必选取方便妥当的办法。农时已经到了,不可延误。事情决定后立即施行,符合我的心意。”

〔16〕三年260春三月,西陵言赤乌见。秋,用都尉严密议,作浦里塘。会稽郡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亮使巫祷祠,有恶言。有司以闻,黜为候官侯,遣之国。道自杀,卫送者伏罪。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分宜都置建平郡。

三年春季三月,西陵报告说有赤乌出现。秋季,采用了都尉严密的建议,修建了浦里塘。会稽郡有谣言说王亮应当重新做天子,而王亮的宫人告发王亮让巫师祈祷祭祀,说了恶毒的话。有关部门上报后,王亮被贬为候官侯,遣送到封国。在路上王亮自杀了,护送的人被治罪。把会稽郡的南部设为建安郡,从宜都郡分出一部分设置建平郡。

〔17〕四年261夏五月,大雨,水泉涌溢。秋八月,遣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行风俗,察将吏清浊,民所疾苦,为黜陟之诏。九月,布山言白龙见。是岁,安吴民陈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中出。

某年夏季五月,天降大雨,泉水涌出泛滥成灾。秋季八月,朝廷派遣光禄大夫周奕和石伟到各地巡视民情风俗,考察文武官员的清廉与贪腐,了解百姓的疾苦,并发布了关于官员升降的诏令。九月,布山地方上报说有白龙出现。这一年,安吴县有个百姓叫陈焦死了,埋葬后六天竟然复活了,从土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