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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五·列传第四十五

南史 · 目录

〔8〕天监元年502,改封竟陵县侯。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人颇厌之。二年503十月,魏攻司州、围刺史蔡道恭。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关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帝以功臣不问,征为右卫将军。五年506,魏中山王英攻钟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亦援焉,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俱进。景宗欲专其功,乃违敕而进,遇暴风卒起,颇有沉溺,复还守先顿。帝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军同进,始可在大捷矣。”及韦睿至,与景宗进顿邵阳洲,立垒与魏城相去百余步。魏连战不能却,伤杀者十二三,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魏人望而夺气。魏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牧人过岸伐刍藁,皆为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余人,径度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筑。大眼来攻,景宗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因谓为赵草城。是后恣刍牧马。大眼遣抄掠,辄为赵草所获。先是,诏景宗等预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年507三月,因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尺。睿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殪。景宗使众军复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岸烧营,英自东岸弃城走,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景宗命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十余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口,英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骸相藉。虏五万余人,收其军粮器械山积,牛马驴骡不可称计。景宗乃搜所得生口万余人,马千匹,遣献捷。先是旱甚,诏祈蒋帝神求雨,十旬不降。帝怒,命载荻欲焚蒋庙并神影。尔日开朗,欲起火,当神上忽有云如伞,倏忽骤雨如泻,台中宫殿皆自振动。帝惧,驰诏追停,少时还静。自此帝畏信遂深。自践阼以来,未尝躬自到庙,于是备法驾将朝臣修谒。是时,魏军攻围钟离,蒋帝神报敕,必许扶助。既而无雨水长,遂挫敌人,亦神之力焉。凯旋之后,庙中人马脚尽有泥湿,当时并目睹焉。

天监元年(502年),曹景宗被改封为竟陵县侯。他在州任上时,贩卖货物、聚敛钱财。在城南修建宅邸,从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辟街道、排列门面,东西长达好几里。他的部下残暴蛮横,百姓都很厌恶他们。天监二年十月,北魏攻打司州,包围了刺史蔡道恭。城中的人背着木板去打水(躲避箭雨),景宗望着司州城门却不敢出兵救援,只是炫耀兵力、游玩打猎而已。等到司州城陷落,他被御史中丞任昉弹劾。皇帝因为他是功臣,没有追究,只是征召他担任右卫将军。天监五年,北魏中山王元英攻打钟离,包围了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下诏命景宗督率各路军队救援昌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也前往救援,并受景宗节制。诏令景宗在道人洲驻扎,等待各路军队集齐后一起进军。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抗命令独自前进,遇到暴风突然刮起,很多船只沉没,又退回原来驻扎的地方。皇帝听后说:“这正是破敌的原因。景宗没有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军前往,城防不能及时建立,一定会陷入狼狈境地。现在等到各路军队一起前进,才能取得大捷。”等韦睿到达后,与景宗一起进军驻扎在邵阳洲,修筑堡垒,与魏军的城池相距百余步。魏军连续进攻不能击退他们,伤亡了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景宗等人的武器铠甲精良崭新,魏军看到就丧失了锐气。魏将杨大眼在桥北岸修筑城池,用来运输粮草。每次牧人过岸砍伐柴草,都被杨大眼劫掠。景宗于是招募勇敢的士兵一千多人,直接渡河到杨大眼城南几里处修筑堡垒,并亲自举筑。杨大眼前来进攻,景宗击退了他,于是得以建成堡垒。派偏将赵草守卫,因此称为赵草城。此后随意放牧马匹,杨大眼派人抢掠,总是被赵草抓获。在此之前,诏令景宗等人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船,使其与魏军的桥梁等高,作为火攻的准备。命令景宗和韦睿各自进攻一座桥。韦睿进攻南桥,景宗进攻北桥。天监六年三月,因为春水上涨,淮水暴涨六七尺。韦睿派遣他督率的将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人乘战船登岸,攻击魏军洲上的军队,全部消灭。景宗让各军再次擂鼓呐喊,蜂拥登上各城,喊声震动天地。杨大眼在西岸烧毁营寨,元英从东岸弃城逃跑,各堡垒相继崩溃,魏军全部丢弃武器铠甲,争相投水而死,淮水因此堵塞不流。景宗命令军主马广追击杨大眼,追到濊水四十多里,尸体相叠。昌义之出兵追击元英到洛口,元英匹马逃入梁城,沿淮河一百多里尸体交错堆积。俘虏五万多人,收缴的军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不可计数。景宗于是挑选所俘获的活口一万多人、马一千匹,派使者报捷。在此之前,天旱严重,皇帝下诏向蒋帝神祈祷求雨,一百天没有下雨。皇帝发怒,命令装载荻草要焚烧蒋庙和神像。当天天气晴朗,正要点火时,神像上方忽然出现像伞盖一样的云,突然暴雨如注,台城中的宫殿都自己震动。皇帝害怕,急忙下诏停止烧庙,不久恢复平静。从此皇帝对蒋帝神敬畏信仰更加深厚。自从即位以来,皇帝未曾亲自到过蒋庙,于是备好法驾带领朝臣前往拜谒。这时,魏军攻打围困钟离,蒋帝神回报皇帝的祈祷,一定会答允扶助。随后没有下雨但水上涨,于是挫败了敌人,这也是神的力量。凯旋之后,庙中的人像和马像的脚上都有泥湿,当时人们都亲眼看到了。

〔9〕景宗振旅凯入,帝于华光殿宴饮连句,令左仆射沈约赋韵。景宗不得韵,意色不平,启求赋诗。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诏令约赋韵。时韵已尽,唯余竞病二字。景宗便操笔,斯须而成,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叹不已。约及朝贤惊嗟竟日,诏令上左史。于是进爵为公,拜侍中、领军将军。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解,不以问人,皆以意造,虽公卿无所推;唯以韦睿年长,且州里胜流,特相敬重,同宴御筵,亦曲躬谦逊。武帝以此嘉之。

曹景宗带兵凯旋归来,武帝在华光殿设宴饮酒,大家联句作诗,命令左仆射沈约分配韵字。景宗没有分到韵,脸色很不高兴,就请求作诗。武帝说:“你的才能很多,人才出众,何必只在一首诗上呢?”景宗已经醉了,不停地请求,武帝只好下诏让沈约给他韵字。当时韵字已经分完,只剩下“竞病”两个字。景宗就拿起笔,不一会儿就写成了,诗是这样写的:“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武帝赞叹不已。沈约和朝中的贤才们惊讶感叹了一整天,武帝下诏将这首诗交给左史官。于是景宗进爵为公,被任命为侍中、领军将军。景宗为人自恃才高,好胜心强,每次写信写字,有不懂的地方,也不问别人,都凭自己的意思来造字,即使对公卿也不推重;只有因为韦睿年纪大,又是同乡名流,所以特别敬重,同坐御宴时,也弯腰曲背显得很谦逊。武帝因此很赞赏他。

〔10〕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噪动,不能沉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礔礰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獐,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胃,甜如甘露浆。觉耳后生风,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此邑邑使人气尽。”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人作邪呼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帝颇知之,景宗惧乃止。帝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过酒后谬妄,或误称下官。帝故纵之,以为笑乐。后为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赠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壮。子皎嗣。

曹景宗十分贪恋女色,姬妾多达几百人,衣着穷尽锦绣。他性子急躁,不能安静。出门常常想撩起车上的帷幔,左右随从总是劝阻,认为他地位声望尊贵,被众人注目,不应该这样。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下,骑着快马如龙一般,和几十个年轻人都骑着马,拉开弓弦发出霹雳声,箭像饥饿的鹞鹰叫,在平泽中追逐獐子,数准肋骨射去,渴了喝它的血,饿了吃它的胃,甜得像甘露浆。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让人忘记死,不知老之将至。如今来扬州做贵人,行动都不得自在。路上走要揭开车幔,小人就说不行。关在车中,像刚过门三天的新媳妇,这样郁闷让人气闷。”他生性爱喝酒、喜欢玩乐,腊月在宅中,让人做邪呼逐除的傩戏,到处到人家乞要酒食。本是当作游戏,但部下大多轻捷剽悍,趁机调戏妇女,抢夺财物。皇帝略微知道了这些事,景宗害怕才停止。皇帝多次设宴召见功臣,一起谈论旧事。景宗酒后胡言乱语,有时误称自己为下官。皇帝故意放纵他,以此取乐。后来担任江州刺史,赴任时死在路上。追赠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儿子曹皎继承爵位。

〔11〕景宗齐永元初任竟陵郡,其第九弟义宗年少,未有位宦,居在雍州。既方伯之弟,又是豪强之门。市边富人姓向,以见钱百万欲埤义宗,以妹适之。义宗遣人送书竟陵谘景宗,景宗题书后答曰:“买犹未得,云何已卖?”义宗贪镪遂成。后随武帝西下,历位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凭附曹氏,位登列卿。后义宗为都督。征穰城,军败,见获于魏,卒。

曹景宗在齐永元初年担任竟陵太守,他的九弟义宗年纪还小,没有官职,住在雍州。义宗既是封疆大吏的弟弟,又出身豪门。街市边有个姓向的富人,想用一百万现钱资助义宗,并把妹妹嫁给他。义宗派人送信到竟陵询问景宗的意见,景宗在信后批复道:“买都还没买成,怎么就说卖掉了?”义宗贪图钱财,最终还是答应了。后来他跟随梁武帝西下,历任梁州刺史和秦州刺史。向家兄弟依附曹氏家族,官位做到了列卿。后来义宗担任都督,征讨穰城,兵败被北魏俘虏,最终去世。

〔12〕席阐文,安定临泾人也。孤贫,涉猎书史。齐初,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由是与其子颖胄善。复历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梁武帝之将起兵,阐文劝颖胄同焉,仍遣客田祖恭私报帝,并献银装刀,帝报以金如意。和帝称尊号,为卫尉卿。颖胄暴卒,州府骚扰,阐文以和帝幼弱,中流任重,时始兴王憺留镇雍部,乃与西朝群臣迎憺总州事,故赖以宁辑。帝受禅,除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出为东阳太守。在郡有能名。冬至,悉放狱中囚,依期而至。改封湘西侯。卒官,谥曰威。

席阐文是安定临泾人。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但广泛阅读了各种书籍史册。南齐初年,他担任雍州刺史萧赤斧的中兵参军,因此与萧赤斧的儿子萧颖胄关系很好。后来又历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任城局。梁武帝将要起兵的时候,席阐文劝说萧颖胄一起响应,并派门客田祖恭私下向梁武帝报告,同时献上一把银装刀,梁武帝则回赠了一把金如意。和帝即位后,席阐文担任卫尉卿。萧颖胄突然去世,州府一片动荡,席阐文认为和帝年幼弱小,自己身处重要位置,当时始兴王萧憺留在雍州镇守,于是他与西朝的群臣迎接萧憺来总管州事,因此地方得以安定。梁武帝受禅即位后,任命席阐文为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后又出任东阳太守。他在东阳郡任职时很有能干的声誉。冬至那天,他把监狱中的囚犯全部释放,这些囚犯都按期返回。后来他被改封为湘西侯。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威”。

〔13〕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人也。年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504庐于墓侧。尝有三足雀来集其庐户,众咸异焉。

夏侯详,字叔业,是谯郡谯县人。他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守孝的时候因为过度悲伤,身体都憔悴了,在父亲坟边搭了个草棚住了整整三年。曾经有一只三只脚的麻雀飞来落在他那草棚的门上,大家都觉得这事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