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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五·列传第四十五

南史 · 目录

〔49〕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帝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帝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众二十万。于钟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515四月,堰将合,淮水漂疾,复决溃。众患之。或谓江、淮多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鬲,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沉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武帝愍之,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并加蠲复。是冬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帝遣赐以衣裤。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五年516四月,堰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邑居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所惧开湫。”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东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

当时,北魏的降将王足献计,请求拦堵淮河水来淹灌寿阳城。王足引用北方的童谣说:“荆山是上格,浮山是下格,潼沱是激沟,一起灌溉钜野泽。”皇帝认为有道理,就派水工陈承伯和材官将军祖暅去察看地形,他们都说淮河里的沙土松散轻浮,不坚实,这项工程难以成功。皇帝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的百姓,大约每二十户征发五名壮丁来修筑堤坝。授予康绚符节,让他都督淮上诸军事,并负责保护筑堤的劳役和战士,共有二十万人。从钟离南边的浮山起,北边到巉石,沿着河岸筑土,在河中心合龙。天监十四年四月,堤坝将要合龙时,淮水水流湍急,再次决口溃败。大家都很忧虑。有人说长江、淮河里蛟龙很多,能乘着风雨毁坏堤岸,它们天生讨厌铁。于是从东西两处冶铁场运来铁器,大的有锅鼎,小的有锄头,数千万斤沉在堤坝处,仍然不能合龙。于是砍伐树木做木桩,填上巨石,在上面加土。沿着淮河百里以内,山冈、树木、石块无论大小全部用尽,挑担的人肩膀都磨穿了。夏天瘟疫流行,死了的人互相枕着,苍蝇蚊子日夜嗡嗡声一片。武帝怜悯他们,派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持符节去慰劳,并且免除赋税徭役。这年冬天非常寒冷,淮河、泗水全部结冰,士兵冻死的十有七八。皇帝派人赐给他们衣裤。十一月,北魏派将领杨大眼扬言要决开堤坝,康绚命令各军撤去营帐露天驻扎等待。派他的儿子康悦去挑战,斩杀了北魏咸阳王府的司马徐方兴,魏军稍稍退却。天监十五年四月,堤坝筑成了,它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两旁有堤,并种上杞柳,军人安居,排列居住在堤上。水面清澈,俯视城镇房屋坟墓,都清清楚楚地在下面。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其气的,不能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水渠向东引水,那么水流就会宽缓,堤坝就能不坏。”康绚认为对,就开凿水渠向东引水。又对魏国用反间计说:“梁朝害怕的是开渠。”魏人相信了,果然开凿山体深五丈,开渠东引,水日夜分流,水渠里的水仍然不减少。那个月,魏军竟然溃败而回。水所到达的地方,夹淮两岸方圆数百里。魏国的寿阳城守军逐渐移驻到八公山。这里的居民散往山冈高地。

〔50〕初,堰起徐州界,刺史张豹子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佗官为监作,豹子甚惭,由是谮绚与魏交通。帝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除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绚征还,豹子不修堰,至其秋,淮水暴长,堰坏,奔流于海,杀数万人。其声若雷,闻三百里。水中怪物,随流而下,或人头鱼身,或龙形马首,殊类诡状,不可胜名。祖暅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整。

当初,堰坝从徐州边界开始修建,刺史张豹子认为自己一定能负责这件事。随后康绚带着其他官职前来监督施工,张豹子非常羞愧,因此诬陷康绚跟北魏勾结。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还是等工程完工后把康绚召回了。不久,康绚被任命为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康绚被召回后,张豹子不再修整堰坝,到了那年秋天,淮河猛涨,堰坝垮塌,洪水奔腾入海,淹死了几万人。声音像打雷一样,三百里外都能听到。水里冒出各种怪物,顺流而下,有的像人头鱼身,有的像龙形马头,奇形怪状,多得说都说不完。祖暅因此受牵连被关进监狱。康绚在司州任职三年,大力修建城池,号称严整坚固。

〔51〕普通元年520,除卫尉卿,未拜卒。舆驾即日临哭,谥曰壮。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有繿缕者,辄遣遗以繻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

普通元年,冯绚被任命为卫尉卿,还没上任就去逝了。皇帝当天就亲临哭悼,追谥为“壮”。冯绚性格宽厚平和,很少有喜怒之情,在朝廷上见到人好像不会说话,被人们称为忠厚长者。他在官署时,每到寒冷的月份,看见有衣服破烂的官员,就派人送去新衣,他就是这样乐善好施。他的儿子冯悦继承爵位。

〔52〕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为冯翊戍主。梁武帝为雍州,因事帝,帝亦厚遇之。及起兵,板为辅国将军、军主。每战必捷。

昌义之是历阳乌江人。他年轻时就很有武艺和才干,做了冯翊的戍守主将。梁武帝在雍州任职时,昌义之跟随并侍奉他,梁武帝也对他非常优待。等到梁武帝起兵时,就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军主。他每次作战都必定取得胜利。

〔53〕天监元年502,封永丰侯,累迁北徐州刺史,镇钟离。四年505,大举北侵,临川王宏督众军向洛口,义之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506冬,武帝以征役久,诏班师。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等城。城内粮贮,魏悉移归北,议者咸谓无复南向。帝曰:“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修钟离城,敕义之为战守备。是冬,英果率众数十万围钟离,冲车毁西墉。时城中众才三千,义之督帅,随方抗御,前后杀伤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六年507,帝遣曹景宗、韦睿率众二十万救焉,大破魏军。义之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再迁都督、南兖州刺史。坐以禁物出蕃,为有司所奏免。

在天监元年,他被封为永丰侯,多次升迁后担任北徐州刺史,镇守在钟离。天监四年,朝廷大举北伐,临川王萧宏统领各路大军向洛口进发,昌义之担任先锋部队,攻打北魏的梁城戍,成功攻克了。天监五年冬天,梁武帝因为战争拖得太久,下诏撤军。北魏的中山王元英趁机追击,攻陷了马头等城池。城里的粮食储备,北魏全部运回了北方,议论的人都认为北魏不会再南下了。武帝却说:“这一定是他们准备进兵,并不是真的撤退。”于是派人修整钟离城,命令昌义之做好战守准备。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领几十万大军包围了钟离,用冲车撞毁了西面的城墙。当时城中只有三千人,昌义之亲自督战指挥,随机应变地抵抗防御,前后杀伤的敌人数以万计,北魏军战死的士兵尸体堆得和城墙一样高。天监六年,武帝派曹景宗、韦睿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救援,大败北魏军。昌义之率领轻装部队追击到洛口才返回。因为战功,他被晋升为军师将军,又升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后来因为把违禁物品带出封地,被有关部门弹劾,被免去了官职。

〔54〕十三年514,累迁左卫将军。是冬,帝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众军作荆山堰,魏将李昙定大众逼荆山,扬声决堰。诏假义之节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军李平攻硖石,义之又率朱衣直阁王神念救之。魏克硖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帝以其功臣不问。十五年516,授北徐州刺史。义之不知书,所识不过十字。性宽厚,为将能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人安之。改封营道县侯。征为护军将军,卒于官。帝深痛惜之,谥曰烈。子宝景嗣。

十三年的时候,他累积功劳升迁到了左卫将军。这年冬天,皇上派太子右卫率康绚率领各军修筑荆山堰,北魏将领李昙统领大军逼近荆山,扬言要决开堰坝。皇上下诏赐给昌义之符节去救援康绚,军队还没到,康绚他们就已经打败了魏军。北魏又派大将军李平攻打硖石,昌义之再次率领朱衣直阁王神念去救援。魏军攻克了硖石,昌义之撤军回来,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皇上因为他是功臣就没有追究。十五年,被任命为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没读过什么书,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他性格宽厚,作为将领能让手下拼死效力。等他到了地方任职,官吏百姓都很安心。后来改封为营道县侯。被征召为护军将军,死在任上。皇上非常痛心惋惜,赐给他谥号叫烈。他的儿子昌宝景继承爵位。

〔55〕论曰:永元之季,虽时主昏狂,荆、雍二州,尚未有衅。武皇迹缘家酷,首唱孟津之师,王茂等运接昌期,自致勤王之举。若非天人启期,岂得若斯之速乎?其隆名显级,亦各风云之感会也。元起勤乃胥附,切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启。年之不永,不亦宜乎?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攀附之始,其功则未。及群盗焚门,张以力战自著。钟离、邵阳之逼,冯、昌劳效居多。浮山之役,而康绚实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实兴,退舍而决,岂人事乎,其天道也!

史官评论说:永元末年,虽然当时的君主昏庸狂乱,但荆州和雍州还没有发生战事。武皇帝因为家中遭遇惨祸,首先发动了像周武王在孟津会盟那样的义师,王茂等人赶上了好时机,自动前来救援王室。如果不是上天和人都促成这个时机,怎么能如此迅速呢?他们获得显赫的名位和品级,也都是各自的风云际会啊。邓元起辛勤归附,一心只想开拓疆土,不考虑劳苦,却先陷入了祸患。他被贬为冠军将军,处罚已经算轻了。梁朝的政令刑法,在这件事上是有失误的。因私人感情而开启的祸端,从此开始。他寿命不长,不也是应该的吗?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在最初追随的时候,他们的功劳并不大。等到乱贼焚烧城门时,张惠绍凭借力战而显露自己。钟离、邵阳被围困时,冯道根和昌义之的功劳最多。浮山堰的工程,是康绚主持的。他们各有功劳,受到宠信提拔是应当的。在此之前,土星停留在天江星附近时堰坝开始修筑,土星移动位置后堰坝就决口了,这难道只是人事吗?也是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