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为益州东斋郎、宋宁、宋兴二郡太守。远镇诸王世子皆在建邺质守,帝特爱纪,故遣以副纪。纪之构衅,悉其谋也。次弟圆正先见锁在江陵,及纪既以兵终,元帝使谓曰:“西军已败,汝父不知存亡。”意欲使其自裁。而圆正既奉此问,便号哭尽哀。以祸难之兴皆由圆照,于是唯哭世子,言不绝声。上谓圆正闻问悲感,必应自杀,频看知不能死,又付廷尉狱,及见圆照曰:“阿兄,何乃乱人骨肉,使酷痛如此!”圆照更无所言,唯云计误。并命绝食于狱,齿臂啖之,十三日死,天下闻而悲之。
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年(公元546年左右),担任益州东斋郎、宋宁、宋兴两个郡的太守。当时,各边远藩王的世子都在建邺当人质,皇帝特别宠信武陵王萧纪,所以派圆照去辅助萧纪。萧纪挑起祸端,全都是圆照的主意。他的二弟圆正先前被关押在江陵。等到萧纪兵败身死,梁元帝派人去对圆正说:“西边的军队已经打败了,你父亲不知是死是活。”意思是要逼圆正自杀。圆正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嚎啕大哭,哀痛至极。他认为这场祸难都是因为圆照引起的,于是只哭着喊“世子”(萧纪的世子),哭声不断。梁元帝以为圆正听到噩耗后一定会悲伤而死,但多次观察却发现他并没有自杀的打算,就把他又关进廷尉的监狱。等圆正见到圆照时,他说:“哥哥,你为什么搅乱人家的骨肉亲情,让人这样惨痛啊!”圆照没有别的话,只说:“是我的计策错了。”他们两个一起在狱中绝食,咬自己的手臂肉来吃,十三天后都死了。天下人听说了,都为他们感到悲痛。
〔39〕圆正,字明允,纪第二子。美风仪,善谈论,宽和好施,爱接士人。封江安侯。历西阳太守,有惠政。既居上流,人附者甚众。及侯景作逆,圆正收兵众且一万,后遂跋扈中流,不从王命。及景破,复谋入蜀。元帝将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弗见,使南平嗣王恪等醉而囚之。
圆正,字明允,是萧纪的第二个儿子。他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善于言谈,宽厚谦和,乐善好施,喜欢结交士人。被封为江安侯。历任西阳太守,有仁政。他身处长江上游,归附他的人很多。等到侯景作乱,圆正聚集了将近一万人的军队,后来就专横跋扈地在长江中游活动,不听从朝廷的命令。等到侯景叛乱被平定,他又图谋进入蜀地。元帝打算对付他,就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他到了之后却不接见他,并让南平嗣王萧恪等人把他灌醉并囚禁起来。
〔40〕时纪称梁王。及纪败死,为有司奏请绝纪属籍,元帝许之,赐姓饕餮氏。纪最为武帝所爱。武帝诸子罕登公位,唯纪以功业显著,先启黄扉。兄邵陵王纶屡以罪黜,心每不平。及闻纪为征西,纶抚枕叹曰:“武陵有何功业,而位仍前我?朝廷愦愦,似不知人。”武帝闻之,大怒曰“武陵有恤人拓境之勋,汝有何绩?”太清初,帝思之,使善画者张僧繇至蜀图其状。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巂,西通资陵、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铁之功,外通商贾远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器甲殷积。马八千匹,上足者置之内厩,开寝殿以通之,日落,辄出步马。便骑射,尤工舞槊。九日讲武,躬领幢队。及闻国难,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既东下,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簉,至有百簉;银五倍之,其他锦罽缯采称是。每战则悬金帛以示将士,终不赏赐。宁州刺史陈知祖请散金银募勇士,不听,恸哭而去。自是人有离心,莫肯为用。纪颇学观占,善风角,亦知不复能济。瞻望气色,叹吒天道,椎床声闻于外。有请事者,以疾辞不见。既死,埋于沙洲,不封无榇。元帝以刘孝胜付廷尉,寻免之。
当时纪自称梁王。等到他兵败身死后,有关部门奏请削除他的宗室属籍,元帝批准了,并赐姓饕餮氏。纪最受梁武帝宠爱,武帝的其他儿子很少有能登公位的,只有纪因为功勋卓著,率先当上了宰相。他哥哥邵陵王萧纶多次因罪被免职,心里常常不平。等听说纪被任命为征西将军,萧纶拍着枕头叹气说:“武陵王有什么功业,却爬到了我前头?朝廷真是糊涂,好像不识人才。”武帝听说了,大怒道:“武陵王有抚恤百姓、开拓疆土的功劳,你有个毛成绩?”太清初年,武帝想念纪,派著名画家张僧繇到蜀地给他画像。纪在蜀地十七年,南边开拓了宁州、越巂,西边打通了资陵、吐谷浑。对内发展农耕养蚕和盐铁生产,对外和远方商贾做买卖赚钱,因此积蓄了大量财富,兵器铠甲堆得像山。他有八千匹战马,上等的养在宫内马厩里,还打通了寝殿门,太阳一落山就出来遛马。他擅长骑马射箭,尤其能使一手好槊。每年九月九日讲武,他都亲自率领幢队。等听说国家遭难(侯景之乱),他对部下说:“七官(指萧纶)是个酸文人,哪能挽救危局?”于是领兵东下时,把黄金铸成一斤一个的饼,一百饼装一簉,足足装了上百簉;白银是黄金的五倍,其他锦缎毛料丝绸之类也按比例配制。每次打仗前都把金银绸缎挂起来给将士们看,可最后啥也不赏。宁州刺史陈知祖请求分发金银招募勇士,纪不理,陈知祖哭着走了。从此人心离散,没人肯替他卖命。纪学过些观星占卜,懂风角术,也料到成不了事。他望天象、看气色,嘴里骂骂咧咧,拍床板的声音外面都能听见。有人来请示工作,他总推病不见。他死后,被埋在江心沙洲上,没封土也没棺材。元帝把刘孝胜交给廷尉法办,不久又赦免了。
〔41〕初,纪将僭号,祆怪不一,内寝柏殿柱绕节生花,其茎四十有六,靃靡可爱,状似荷花。识者曰:“王敦祆花,非佳事也。”时蜀知星人说纪曰:“官若东下,当用申年,太白出西,从之为利。申岁发蜀,酉年入荆,不可失也。”发蜀之岁,太白在西,比及明年,则已东出矣。
起初,纪准备僭越称帝时,怪异现象接连出现。内寝柏木宫殿的柱子上,枝节环绕着生出了花,花茎有四十六根,样子柔弱美丽,惹人喜爱,形状像荷花。有见识的人说:“当年王敦也出现过妖花,那不是好事情。”当时蜀地有个懂星象的人对纪说:“您如果要东下,应当选择申年,当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时,跟随它会很吉利。申年从蜀地出发,酉年进入荆州,不可错过时机。”从蜀地出发的那一年,太白星在西方,等到了第二年,太白星就已经出现在东方了。
〔42〕论曰:甚矣,谗佞之为巧也!夫言附正直,迹在恭敬,悦目会心,无施不可。至乃离父子,间兄弟,废楚嫡,疏汉嗣,可为太息,良非一途。以昭明之亲之贤,梁武帝之爱之信,谤言一及,至死不能自明,况于下此者也。综处秦政之疑,怀负尺之志,肆行狂悖,卒致奔亡。庐陵多财为累,雄心自立,未及骋暴,早没为幸。南康为政有方,居丧以礼,惜乎早夭,不拯危季。邵陵少而险躁,人道顿亡,晚致勤王,其殆优矣。武陵地居势胜,卒致倾覆,才轻志大,能无及乎?
评论说:谗言和奸佞的巧妙真是太厉害了!他们言语上依附于正直,行为上显得恭敬,让人看了高兴,心里满意,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甚至能离间父子,挑拨兄弟,废黜楚国的嫡子,疏远汉朝的继承人,令人叹息,确实不止一种途径。凭昭明太子的亲近和贤能,梁武帝的喜爱和信任,一旦诽谤之言到来,至死不能自明,何况不如他的人呢。萧综处在被怀疑的境地,怀有野心,肆意横行狂悖,最终导致逃亡。庐陵王多财成为累赘,有雄心自立,还没来得及施展暴行,早死算是幸运。南康王治理有方,服丧守礼,可惜早逝,没能拯救危亡的末世。邵陵王年少时阴险浮躁,丧失了人性,晚年致力勤王,恐怕还算好的。武陵王占据有利地势,最终覆灭,才能浅薄而志向很大,能不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