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宾,字孝若,七岁能言去理。十三,博通经传,居丧尽礼。起家奉朝请。兄仲璋痼疾,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后为广阳令,顷之去官。会诏使公卿举士,左卫将军江祏上书荐山宾才堪理剧。齐明帝不重学,谓祏曰:“闻山宾谈书不辍,何堪官邪?”遂不用。梁台建,累迁右军记室参军,掌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应其选。历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天监十五年516,出为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521,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四年523,为散骑常侍。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酒。
山宾,字孝若,七岁时就能谈论深奥的道理。十三岁时,就广泛通晓儒家经典和史传,服丧期间极尽礼节。初入仕途任奉朝请之职。他的兄长仲璋患有顽疾,家境常常贫困,山宾于是外出求取官职。后来担任广阳县令,不久就辞官了。恰逢皇帝下诏让公卿举荐人才,左卫将军江祏上书推荐山宾,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治理繁杂的政务。齐明帝不重视学问,对江祏说:“听说山宾不停地谈论经书,哪里能胜任官职呢?”于是没有任用他。梁朝建立后,山宾屡次升迁,担任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当时刚开始设立《五经》博士,山宾是第一个应选的人。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等职。天监十五年,出京担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被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衔。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被降职为黄门侍郎。四年,任散骑常侍。东宫新设学士一职,又让山宾担任。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
〔23〕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启出仓米以振百姓。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以山宾为耗损。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宾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蕃,拥旌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诒诗曰:“平仲古称奇,夷齐昔擅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招《五经》士。”山宾性笃实,家中尝乏困,货所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疗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
当初,明山宾在州里任职,他管辖的平陆县庄稼歉收,他启奏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后来刺史检查州里的账目,丢失了账簿,认为山宾造成了亏损。有关部门追责,没收了他的住宅归公。山宾不去申辩,另外买了地建房。昭明太子听说他的房子没建成,下令说:‘明祭酒虽然出京安抚大州,拥有旌旗、乘坐车辇,佩戴金印、穿着紫袍,但常常贫穷。听说房子没建成,现在送去微薄的帮助。’并赠诗说:‘晏平仲在古代被称为奇士,伯夷叔齐在古代享有美名,如今有令则这样的贤才,东秦之地本来多士人。建房不在路边,置宅归于仁里。庚桑楚方才有所系念,原宪如今容易比拟。必定会有三径隐士到来,将招来五经学士。’山宾性情忠厚诚实,家里曾经贫困,卖了所骑的牛。已经交易收了钱,于是对买主说:‘这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好已经很久了,恐怕日后复发,不能不对您说。’买主急忙追回钱。处士阮孝绪听说这件事,感叹说:‘这样的话足以使风俗回归淳朴,制止浅薄啊。’
〔24〕五年524,又假节摄北兖州事,后卒官,赠侍中,谥曰质子。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狎比,人皆爱之。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
五年,山宾又代理北兖州刺史处理政务,后来死在任上,朝廷追赠他为侍中,谥号质子。山宾多次担任学官,很有训导的功绩,但他性格通达宽厚,对学生很亲近,人们都爱戴他。他撰写的著作有《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
〔25〕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位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
他的儿子叫震,字兴道,也继承了父亲的学业,担任过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县令等官职。
〔26〕山宾弟少遐,字处默,亦知名,位都官尚书。简文谓人曰:“我不喜明得尚书,更喜朝廷得人。”后拜青州刺史。太清之乱,奔魏仕北齐,卒于太子中庶子。子罕,司空记室。
明山宾的弟弟明少遐,字处默,也很有名,官至都官尚书。梁简文帝对人说:“我不高兴他得到尚书这个职位,但更高兴朝廷得到了人才。”后来他被任命为青州刺史。太清之乱发生时,他逃到北魏,又在北齐做官,最终在太子中庶子的任上去世。他的儿子明罕,担任司空记室。
明氏家族南渡虽然比较晚,但家族成员都有名声和地位,从南朝宋到南朝梁,担任刺史的有六个人。
〔28〕庾易,字幼简,新野人也,徙居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骥,安西参军。易志性恬静,不交外物,齐临川王映临州,表荐之,饷麦百斛。易谓使人曰:“走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之毛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赠以鹿角书格、蚌盘、蚌研、白象牙笔。并赠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易以连理几、竹翘书格报之。建武三年27,诏征为司空主簿,不就,卒。子黔娄。
庾易,字幼简,是新野人,后来搬家到江陵。他的祖父庾玫,当过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当过安西参军。庾易性格恬淡安静,不跟外界事物交往。齐朝临川王萧映到荆州上任时,上表向朝廷推荐他,还送给他一百斛麦子。庾易对来的人说:“我本来就是在山里砍柴打猎的一伙人,最后也只能穿着粗糙的兽皮衣服过日子;在像日月奔跑的时光里,能保住自己耕种得来的那份收入,对于大王的恩惠,我已经觉得够深了。”他推辞了,不肯接受那些麦子,每天靠写文章、讲道理自娱自乐。安西长史袁彖敬仰他的风度,送给他鹿角做的搁笔架子、蚌壳盘子、蚌壳砚台、白象牙笔,还附了一首诗:“白天清明,青云明亮,先前听说巢父、许由,现在看到台佟、尚子平。”庾易用连理木的小桌子、竹翘书格回赠了他。建武三年,朝廷下诏征召他当司空主簿,他没有去上任,后来去世了。他儿子叫庾黔娄。
〔29〕黔娄,字子贞,一字贞正。少好学,多所讲诵。性至孝,不曾失色于人。南阳高士刘虬、宗测并叹异之。仕齐为编令,政有异绩。先是县境多猛兽暴,黔娄至,猛兽皆度往临沮界,时以为仁化所感。徙孱陵令,到县未旬,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悉惊其忽至。时易疾始二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至夕,每稽颡北辰,求以身代。俄闻空中有声曰:“征君寿命尽,不复可延。汝诚祷既至,政得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娄居丧过礼,庐于冢侧。梁台建,黔娄自西台尚书仪曹郎,为益州刺史邓元起表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宝山积,元起悉分与僚佐,唯黔娄一无所取。元起恶其异众,厉声曰:“长史何独为高?”黔娄示不违之,请书数箧。寻除蜀郡太守,在职清素,百姓便之。元起死于蜀郡,部曲皆散,黔娄身营殡敛,携持丧柩归乡里。东宫建,以中军记室参军侍皇太子读,甚见知重。诏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递日为太子讲《五经》义。迁散骑侍郎,卒。弟于陵。
黔娄,字子贞,又字贞正。他从小好学,经常诵读诗书。性情特别孝顺,从来没给过别人脸色看。南阳的高士刘虬和宗测都很惊叹他的才能。他在齐朝当官,做编县的县令,政绩非常突出。之前县境内有很多猛兽作乱,黔娄一到,那些猛兽都渡河跑到临沮县界去了,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是他的仁德感化的结果。后来调任孱陵县令,到任还没十天,他父亲易在家生了病,黔娄忽然心惊肉跳,全身流汗,当天就辞官回了家。家里人见他突然回来都很吃惊。当时易生病才两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情好坏,只要尝一下粪便的甜苦就行。易拉肚子,黔娄就拿粪便来尝,味道变得又甜又滑,他更加忧苦了。到了晚上,常常向北极星叩头,请求代替父亲去死。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征君的寿命到头了,不能再延长。你的诚心祈祷已经上达,只能活到月底。”到月底易就去世了。黔娄守丧超过了常礼,在墓旁搭了草棚住着。梁朝建立后,黔娄从西台尚书仪曹郎,被益州刺史邓元起上表推荐为府长史、巴西和梓潼两郡的太守。等成都平定后,城里珍宝堆得像山一样,邓元起全部拿来分给手下,只有黔娄一样没拿。邓元起嫌他跟别人不一样,厉声说:“长史为什么偏偏这么清高?”黔娄为了不违背他,就请求搬了几箱书。不久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在职期间清廉朴素,百姓觉得很方便。邓元起死在蜀郡,部下都散了,黔娄亲自给他办丧事,扶着他的灵柩回了老家。太子东宫建立后,黔娄以中军记室参军的身份陪皇太子读书,很受信任和器重。皇帝下诏让他和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轮流给太子讲《五经》的义理。升任散骑侍郎后去世。他弟弟叫于陵。
〔30〕于陵,字子介,七岁能言玄理。及长,清警博学,有才思。齐随王子隆为荆州,召为主簿,使与谢朓、宗抄撰群书。子隆代还,又以为送故主簿。子隆为明帝所害,僚吏畏避莫至,唯于陵与独留经理丧事。永元末,除东阳遂安令,为人吏所称。梁天监初,为建康狱平,迁尚书功论郎,待诏文德殿。后兼中书通事舍人,拜太子洗马。旧东宫官属通为清选,洗马掌文翰,尤其清者。近代用人,皆取甲族有才望者,时于陵与周舍并擢充此职。武帝曰:“官以人清,岂限甲族?”时论以为美。累迁中书黄门侍郎,舍人如故。后终于鸿胪卿。弟肩吾。
于陵,字子介,七岁就能谈论玄妙的哲理。长大后,为人清正机警,学识广博,富有才思。齐朝随王萧子隆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做主簿,让他和谢朓、宗抄一起编纂书籍。子隆任满回朝后,又任命他做送故主簿。后来子隆被齐明帝杀害,他的僚属都害怕躲避,没有敢去的,只有于陵单独留下来料理丧事。永元末年,于陵被任命为东阳郡遂安县令,受到百姓和下属的称赞。梁朝天监初年,担任建康狱平,升任尚书功论郎,在文德殿待诏。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被任命为太子洗马。过去东宫的属官普遍是清贵的职务,洗马掌管文书,更是其中清要的职位。近代任用官员,都选取高门大族中有才能声望的人,当时于陵和周舍一起被提升担任此职。梁武帝说:“官职因为人而清贵,哪能局限在高门大族呢?”当时舆论认为这是美谈。于陵多次升迁至中书黄门侍郎,仍然兼任舍人。最后在鸿胪卿任上去世。他的弟弟叫肩吾。
〔31〕肩吾,字慎之,八岁能赋诗,为兄于陵所友爱。初为晋安王国常侍,王每徙镇,肩吾常随府。在雍州被命与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人抄撰众籍,丰其果馔,号高斋学士。王为皇太子,兼东宫通事舍人。后为安西湘东王中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简文开文德省置学士,肩吾子信、徐摛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充其选。齐永明中,王融、谢朓、沈约文章始用四声,以为新变。至是转拘声韵,弥为丽靡,复逾往时。简文与湘东王书论之曰:
肩吾,字慎之,八岁就能写诗,很受他哥哥于陵的疼爱。一开始担任晋安王国的常侍,晋安王每次调动驻地,他都跟着王府走。在雍州的时候,奉命和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个人一起抄写编纂各种书籍,公家给他们提供丰盛的水果点心,号称“高斋学士”。后来晋安王当了皇太子,他兼任东宫通事舍人。之后又担任安西将军湘东王的中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到简文帝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职位的时候,他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还有吴郡的张长公、北地的傅弘、东海的鲍至等人都被选上了。齐朝永明年间,王融、谢朓、沈约写文章开始运用四声,认为这是一种新的变化。到这时候反而变得拘泥于声韵,更加追求辞藻华丽、风格浮艳,比以往还要过分。简文帝给湘东王写信讨论这件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