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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五十·列传第四十

南史 · 目录

〔10〕时济阳江重欣亦清介,虽处暗室,如对严宾,而不及琎也。重欣位至射声校尉。

当时济阳人江重欣也很清正耿直,即便是在没有光亮的地方独处,也像面对尊贵的客人一样严肃自律,但还比不上陆琎。江重欣的官位做到射声校尉。

〔11〕显,字嗣芳,瓛族子也。父鬷,字仲翔,博识强正,名行自居。幼为外祖臧质所鞠养。质既富盛,恒有音乐。质亡后,母没十许年,鬷每闻丝竹之声,未尝不歔欷流涕。梁天监初,终于晋安内史。

刘显,字嗣芳,是刘瓛同族兄弟的儿子。他父亲刘鬷,字仲翔,学识渊博,为人刚正,以名声和品行自居。刘鬷小时候由外祖父臧质抚养。臧质家里富贵兴盛时,经常有音乐演奏。臧质死后,母亲也去世十多年了,刘鬷每次听到丝竹奏乐的声音,都会感叹流泪。梁朝天监初年,他在晋安内史任上去世。

〔12〕显幼而聪敏,六岁能诵《吕相绝秦》、贾谊《过秦》。琅邪王思远、吴国张融见而称赏,号曰神童。族伯瓛儒学有重名,卒无嗣,齐武帝诏显为后,时年八岁。本名颋,齐武以字难识,改名显。天监初,举秀才,解褐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俄署法曹。显博涉多通。任昉尝得一篇缺简,文字零落,示诸人莫能识者,显见云是《古文尚书》所删逸篇。昉检《周书》,果如其说。昉因大相赏异。丁母忧,服阕,尚书令沈约时领太子少傅,引为少傅五官。约为丹阳尹,命驾造焉。于坐策显经史十事,显对其九。约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虽然,聊试数事,不可至十。”显问其五,约对其二。陆倕闻之击席喜曰:“刘郎子可谓差人,虽吾家平原诣张壮武,王粲谒伯喈,必无此对。”其为名流推赏如此。

刘显小时候就很聪明,六岁时就能背诵《吕相绝秦》和贾谊的《过秦论》。琅邪人王思远、吴国人张融见到他后称赞欣赏,称他为神童。他的族伯刘瓛在儒学上有很高的名望,去世时没有子嗣,齐武帝下诏让刘显做他的后人,当时刘显八岁。他本名叫刘颋,齐武帝认为这个字难认,就给他改名为显。天监初年,他被举荐为秀才,脱去平民衣服开始做官,担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刘显学问渊博,通晓多方面知识。任昉曾经得到一篇残缺的竹简,文字残缺不全,拿给众人看,没有人能识别,刘显看了说是《古文尚书》中被删掉的逸篇。任昉检验《周书》,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任昉因此非常赏识惊叹。他为母亲守丧,服丧期满后,尚书令沈约当时兼任太子少傅,征召他担任少傅五官。沈约任丹阳尹时,驾着车马去拜访他。在座位上,沈约用经史方面的十个问题考问刘显,刘显答对了九个。沈约说:“我年老糊涂健忘,不能接受考问;即使这样,姑且试几个问题,不至于到十个。”刘显反过来问了沈约五个问题,沈约只答对了两个。陆倕听到后拍着坐席高兴地说:“刘郎子可以说是超过别人了,即使我们家的平原君(陆机)去拜访张壮武(张华),王粲去拜访蔡伯喈(蔡邕),也一定没有这样精彩的问答。”刘显就是像这样被名流推崇赏识。

〔13〕五兵尚书傅昭掌著作,撰国史,显自兼廷尉正,被引为佐。及革选尚书五都,显以法曹兼吏部郎。后为尚书仪曹郎。尝为《上朝诗》,沈约见而美之,命工书人题之于郊居宅壁。后兼中书通事舍人,再迁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中书舍人。后为中书郎,舍人如故。

五兵尚书傅昭负责掌管著作事务,撰写国史,显自己兼任廷尉正,被傅昭引用为佐官。等到改革选拔尚书五都时,显凭借法曹的身份兼任吏部郎。后来担任尚书仪曹郎。曾经创作了《上朝诗》,沈约看到后很赞赏,命令擅长书法的人把它题写在郊居宅的墙壁上。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又升迁为骠骑将军鄱阳王的记室参军,同时兼任中书舍人。最后担任中书郎,中书舍人的职务仍然兼任。

〔14〕显与河东裴子野、南阳刘之遴、吴郡顾协连职禁中,递相师友,人莫不慕之。显博闻强记,过于裴顾。时波斯献生师子,帝问曰:“师子有何色?”显曰:“黄师子超,不及白师子超。”魏人送古器,有隐起字无识者,显案文读之无滞,考校年月,一字不差。武帝甚嘉焉。迁尚书左丞,除国子博士。时有沙门讼田,帝大署曰“贞”。有司未辩,遍问莫知。显曰:“贞字文为与上人。”帝因忌其能,出之。后为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魏使李谐至闻之,恨不相识。叹曰:“梁德衰矣。善人国之纪也,而出之,无乃不可乎!”王迁镇郢州,除平西府谘议参军,久在府不得志。大同九年543终于夏口,时年六十三。凡佐两府,并事骄王,人为之忧,而反见礼重。友人刘之遴启皇太子为之铭志,葬于秣陵县刘真长旧茔。子莠、恁、臻。臻早有名,载《北史》。

刘显与河东人裴子野、南阳人刘之遴、吴郡人顾协一起在宫中任职,他们互相之间既是老师又是朋友,人们没有不羡慕他们的。刘显博学强记,超过了裴子野和顾协。当时波斯国进献了一头活的狮子,梁武帝问:“狮子是什么颜色的?”刘显回答说:“黄狮子很出色,但比不上白狮子好。”北魏人送来一件古器,上面有凸起的铭文,没有人认识,刘显按着文字读起来毫不费力,考证年月,一个字都不差。武帝非常赞赏他,升任他为尚书左丞,又任命为国子博士。当时有个僧人因田地打官司,武帝大笔写了一个“贞”字。官员们不明白什么意思,到处问没有人知道。刘显说:“贞字的含义是‘给予上人’(上人指僧人)。”武帝于是嫉妒他的才能,将他调离京城。后来担任云麾将军邵陵王的长史、寻阳太守。北魏使者李谐来到梁朝,听说了这件事,遗憾不能与他相识,叹息说:“梁朝的德行衰微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却把他调走,恐怕不行吧!”邵陵王改任镇守郢州时,又任命刘显为平西府谘议参军,但他在府中长期不得志。大同九年,在夏口去世,时年六十三岁。他前后辅佐过两处王府,侍奉的都是骄横的王爷,人们都替他担忧,但他反而受到了尊重。友人刘之遴禀告皇太子,为刘显写了墓志铭,安葬在秣陵县刘真长旧日的坟墓旁。儿子刘莠、刘恁、刘臻。刘臻早年很有名气,记载在《北史》中。

〔15〕显从弟瑴,字仲宝。形貌短小,儒雅博洽,善辞翰,随湘东王在蕃十余年,宠寄甚深。当时文檄皆其所为。位吏部尚书、国子祭酒。魏克江陵,入长安。

显的堂弟瑴,字仲宝。他身材矮小,学识渊博,温文尔雅,擅长写文章,跟随湘东王在藩地十多年,深受宠爱和信任。当时的公文檄文都是他写的。官至吏部尚书、国子祭酒。北魏攻下江陵后,他到了长安。

〔16〕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人,一字承烈。其先吴太伯之裔,百里奚子孟明,以名为姓,其后也。祖玩,州中从事。父略,给事中。僧绍明经有儒术,宋元嘉中,再举秀才,永光中,镇北府辟功曹,并不就。隐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魏克淮北,乃度江。

明僧绍,字休烈,是平原郡鬲县人,又字承烈。他的祖先是吴太伯的后代,是百里奚的儿子孟明,用名字作为姓氏,明姓就是这样来的。祖父明玩担任州中从事,父亲明略担任给事中。明僧绍通晓经书、有儒家学问,在刘宋元嘉年间两次被举荐为秀才,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担任功曹,他都没有就任。后来隐居在长广郡的崂山,聚集门徒建立学舍。等到北魏攻占淮北以后,他才渡江到南方去。

〔17〕升明中,齐高帝为太傅,教辟僧绍及顾欢、臧荣绪,以旌币之礼,征为记室参军,不至。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僧绍乏粮食,随庆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泰始季年,岷、益有山崩,淮水竭齐郡,僧绍窃谓其弟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夫阳伏而不泄,阴迫而不蒸,于是乎有山崩川竭之变。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殷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五山崩而汉亡。夫有国必依山川而为固,山川作变,不亡何待?今宋德如四代之季,尔志吾言而勿泄也。”竟如其言。

升明年间,齐高帝萧道成担任太傅,用征聘贤士的礼节征召明僧绍以及顾欢、臧荣绪,想让他们做记室参军,但明僧绍没去。他弟弟明庆符当青州刺史,明僧绍缺粮食,就跟着弟弟到了郁洲,住在弇榆山上的栖云精舍,整天欣赏山水景色,居然一次也没进过州城。泰明末年,岷山和益州一带发生山崩,淮河在齐郡那段也干涸了,明僧绍私下对他弟弟说:“天地间的阴阳之气不会乱套,如果阳气潜伏不释放,阴气压抑不上升,就会出现山崩河干的变化。以前伊水、洛水干了夏朝就灭亡;黄河干了商朝就灭亡;三条河干了、岐山崩了周朝就灭亡;五座大山崩了汉朝就灭亡。国家都要依靠山川作为屏障,山川发生变故,不亡还等什么?现在宋朝的气数已经像夏、商、周、汉四代的末期一样了,你记住我的话,千万别泄露出去。”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18〕齐建元元年479冬,征为正员郎,称疾不就。其后帝与祖崔思书,令僧绍与庆符俱归。僧绍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宁得息谈邪?聊以为笑。”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僧绍闻沙门释僧远夙德,往候定林寺。高帝欲出寺见之,僧远问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坯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既而遁还摄山、建栖霞寺而居之,高帝甚以为恨。昔戴颙高卧牖下,以山人之服加其身,僧绍故云。高帝后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梦想幽人,固已勤矣。所谓‘迳路绝,风云通。”仍赐竹根如意、笋箨冠,隐者以为荣焉。勃海封延伯者,高行士也,闻之叹曰:“明居士身弥后而名弥先,亦宋、齐之儒仲也。”永明中,征国子博士不就,卒。

齐建元元年冬天,朝廷征召明僧绍担任正员郎,他假托有病没有接受。后来,高帝写信给崔祖思,让明僧绍和他弟弟庆符一起回京。明僧绍又说:“不吃周朝的粮食却吃周朝的薇菜,古人尚且对此有议论,在今天难道就能平息闲话吗?姑且拿来当笑谈吧。”庆符卸任后,明僧绍跟随他回去,居住在江乘的摄山。明僧绍听说僧人释僧远素有美德,就到定林寺去拜访他。高帝想要出寺来见他,释僧远问明僧绍:“皇帝如果来了,居士你怎么应对?”明僧绍说:“我是山野之人,正打算凿穿墙壁逃走;如果辞谢不被允许,就按照戴颙的老办法。”不久他就逃回摄山,修建了栖霞寺并在那里居住,高帝对此深感遗憾。从前戴颙高卧窗下,朝廷把隐士的服装加在他身上,明僧绍所以这样说。高帝后来对庆符说:“你兄长以高尚为事,也是尧帝的外臣。我梦寐以求隐逸之士,确实已经很久了。正所谓‘路径断绝,但风云相通’。”于是赐给他竹根如意和笋箨冠,隐士们以此为荣耀。勃海人封延伯,是个德行高尚的人,听说后赞叹说:“明居士自身越晚(出世)而名声越在先,也是宋、齐两朝的儒仲啊。”永明年间,朝廷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赴任,去世了。

〔19〕僧绍长兄僧胤,能言玄,仕宋为江夏王义恭参军,王别为立榻,比之徐孺子。位冀州刺史。子慧照,元徽中,为齐高帝平南主簿,从拒桂阳,累至骠骑中兵参军,与荀伯玉对领直。建元元年479,为巴州刺史,绥怀蛮蜒,上许为益州刺史,未迁卒。

僧绍的大哥僧胤,擅长谈论玄学,在刘宋时做官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参军,江夏王特意为他另外设置坐榻,把他比作东汉的徐孺子。他曾做到冀州刺史。他的儿子慧照,在元徽年间,担任齐高帝的平南主簿,跟随抵抗桂阳王,多次升迁到骠骑中兵参军,与荀伯玉共同担任领直。建元元年,担任巴州刺史,安抚蛮蜒部族,皇上答应让他做益州刺史,但还没升迁就去世了。

〔20〕僧胤次弟僧暠,亦好学,宋大明中再使魏,于时新诛司空刘诞。孝武谓曰:“若问广陵之事,何以答之?”对曰:“周之管、蔡,汉之淮南。”帝大悦。及至魏,魏问曰:“卿衔此命,当缘上国无相逾者邪?”答曰:“聪明特达,举袂成帷,比屋之甿,又无下仆。晏子所谓‘看国善恶。’故再辱此庭。”位至青州刺史。

僧胤的弟弟僧暠,也很好学。南朝宋大明年间,他两次出使北魏。当时朝廷刚诛杀了司空刘诞。宋孝武帝问他:“如果北魏问起广陵的事,你怎么答?”僧暠回答说:“就像周朝的管叔、蔡叔,汉朝的淮南王。”孝武帝非常高兴。到了北魏,北魏人问他:“您奉命出使,想必是贵国没有比您更能干的人了吧?”僧暠回答说:“(我们国里)聪明通达的人很多,袖子一挥就能成帷幕,挨家挨户的百姓中,也没有像我这样没用的仆人。正如晏子说的‘看国家的善恶决定使者的高下’,所以我再次前来贵国,真是有辱使命。”他后来官至青州刺史。

〔21〕僧绍子元琳、仲璋、山宾并传家业,山宾最知名。

僧绍的儿子元琳、仲璋和山宾,都继承了家业,其中山宾最为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