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时柳憕别推宝玄,恭祖为宝玄羽翼,不复承奉,慧景嫌之。巴陵王昭胄先逃人间,出投慧景,意更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此声颇泄。憕、恭祖始贰于慧景。又恭祖劝慧景射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其计。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先是,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自历阳步道征寿阳,帝遣密使告之。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自采石济岸,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军,令不得度,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许。恭祖请击义师,又不许。乃遣子觉将精甲数千人度南岸,义师昧旦进战,觉大败。慧景人情离沮。恭祖顿军兴皇寺,于东宫掠得女妓,觉来逼夺,由是忿恨。其夜,崔恭祖与骁将刘灵运诣城降。慧景乃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度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慧景余众皆奔。慧景围城凡十二日,军旅散在都下,不为营垒。及走,众于道稍散,单马至蟹浦,投渔人太叔荣之。荣之故为慧景门人,时为蟹浦戍,谓之曰:“吾以乐赐汝,汝为吾觅酒。”既而为荣之所斩,以头内鳅篮中担送都。
当时柳憕另外推举了宝玄,恭祖是宝玄的羽翼,不再尊奉慧景,慧景因此嫌弃他们。巴陵王萧昭胄先前逃到民间,出来投靠慧景,慧景心里更倾向他,所以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立谁,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柳憕和恭祖开始对慧景有二心。恭祖又劝慧景用火箭焚烧北掖楼,慧景认为大事快要定了,之后要是再造楼,花费的工本太多,没有采纳他的计策。慧景喜欢谈论义理,又懂佛理,驻扎在法轮寺,对着客人高谈阔论,恭祖因此深怀怨恨。在此之前,卫尉萧懿担任豫州刺史,从历阳走步道征讨寿阳,皇帝派密使去告诉他。萧懿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人从采石渡江,驻扎在越城点起火把,台城中擂鼓欢呼庆贺。恭祖先劝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岸的军队,不让他们渡江,慧景认为城中早晚会投降,外援自然应该散去,不答应。恭祖请求攻击义军,又不答应。慧景于是派儿子崔觉率领几千精兵渡过南岸,义军清晨发起进攻,崔觉大败。慧景这边人心离散沮丧。恭祖驻军在兴皇寺,在东宫抢掠了女妓,崔觉来强行夺取,因此两人心怀怨恨。当天夜里,崔恭祖和骁将刘灵运到台城投降。慧景于是带着几个心腹偷偷离开,想要北渡长江,城北的军队不知道,还在抵抗。城内军队出击,杀了几百人,慧景剩下的部众都逃散了。慧景围城一共十二天,军队散在京城各处,没有修筑营垒。等逃跑时,部众在路上渐渐散去,他单人匹马到了蟹浦,投靠渔人太叔荣之。荣之以前是慧景的门客,当时担任蟹浦的戍守者,慧景对他说:“我把快乐赏赐给你,你给我找酒来。”不久就被荣之斩杀,头被放进鳅鱼篮里挑着送到京城。
〔27〕恭祖者,慧景宗人,骁果便马槊,气力绝人,频经军阵,讨王敬则,与左兴盛军容袁文旷争敬则首,诉明帝曰:“恭祖秃马绛衫,手刺倒敬则,故文旷得斩其首。以死易勋而见枉夺。若失此勋,要当刺杀左兴盛。”帝以其勇健,谓兴盛曰:“何容令恭祖与文旷争功。”慧景平后,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觉弟偃,年十八便身长八尺,博涉书记,善虫篆,为始为内史,藏窜得免。和帝西台立,以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诣公车尚书申冤,言多指斥,寻下狱死。
恭祖是慧景的同宗,勇猛果敢,善于骑马用槊,气力超过常人,多次经历军阵。讨伐王敬则时,和左兴盛手下的军容袁文旷争夺王敬则的首级,他向明帝申诉说:“我恭祖骑着秃马、穿着绛红衣衫,亲手刺倒了王敬则,所以文旷才能砍下他的头。我拿命换来的功劳却被白白夺走。如果这个功劳没了,我就要刺杀左兴盛。”明帝因为他勇健,就对左兴盛说:“怎么能让恭祖和文旷争功呢。”慧景被平定后,恭祖被关进尚方监狱,不久就被杀了。觉逃亡做了道士,被抓住处死。觉的弟弟偃,十八岁时就身高八尺,广泛涉猎书籍文献,擅长虫篆,担任始兴内史,藏匿逃避得以免死。和帝的西台建立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中兴元年,他到公车尚书处申冤,话里有很多指责朝廷的言辞,不久就被下狱处死了。
〔28〕先是,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知围棋,解文义,遍游公卿,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发,明帝驱令还东。逞始作妇人服而去,叹曰:“如此之伎,还之为老妪,岂不惜哉!”此人妖也。阴而欲为阳,事不果故泄,敬则、遥光、显达、慧景之应也。旧史裴叔业有传,事终于魏,今略之云。
在此之前,东阳有个女子叫娄逞,女扮男装假扮成男人,稍微懂得一点围棋,也能理解诗文的意思,到处结交达官贵人,一直做到扬州议曹从事的官职。后来事情败露,齐明帝下令把她赶回东边老家。娄逞这才穿上女人的衣服离开,叹息说:“有这样的才艺,回去却只能做个老太婆,难道不可惜吗!”这真是个人妖啊。女人想变成男人,事情没有成功所以泄露了,这就是后来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等人叛乱的预兆。旧史中有裴叔业的传记,他的事情终结于北魏,现在就不再详细叙述了。
〔29〕论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终身名者,岂唯不任职事,亦以继奉章明,心存正嫡。王、陈拔迹奋飞,则建元、永明之运;身极鼎将,则建武、永元之朝。勋非往时,位逾昔等,礼授虽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乱,危亡虑及,举手扞头,人思自免。干戈既用,诚沦犯上之迹,敌国起于同舟,况又疏于此也。敬儿挟震主之勇,当鸟尽之运,内惑邪梦,迹涉觊觎,其至歼亡,亦其理也。慧景以乱济乱,能无及乎!
史论说:光武帝的功臣们,之所以能保住终身名誉,不光是因为他们不担任实际官职,也是因为他们能遵循严明的制度,心里向着正统的太子。王敬则、陈显达出身低微却迅速飞黄腾达,是在建元、永明年间的运势;当他们做到最高官位时,已经到了建武、永元时期。功勋比不上从前,地位却比以前更高,朝廷给的礼遇虽然隆重,但彼此之间的情分却疏远了。加上君主猜忌、政局混乱,每个人都担心危险来临,抱着脑袋想着怎么自保。一旦刀兵相见,就真成了犯上作乱,敌人就出现在同一条船上,更何况关系比这更疏远的人呢?张敬儿仗着震动主上的勇力,却碰上了鸟尽弓藏的命运,内心被怪梦迷惑,行为有了非分之想,他被消灭也是理所应当的。崔慧景拿祸乱去助长祸乱,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