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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四十一·列传第三十一

南史 · 目录

〔35〕弟颖达,少好勇使气。颖胄齐建武末行荆州事,颖达亦为西中郎外兵参军,俱在西府。齐季多难,颇不自安,因与兄颖胄举兵。颖达弟颖孚,自建邺为庐陵人修景智潜引,与南归。颖孚缘山逾嶂,仅免。道中绝粮,后因食过饱而卒。建康平,梁武帝以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及受禅,赠颖孚右卫将军,封颖达作唐侯,位侍中、卫尉卿。出为豫章内史,意甚愦愦。未发前,预华林宴,酒后于座辞气不悦。沈约因劝酒,欲以释之。颖达大骂约曰:“我今日形容,正是汝老鼠所为,何忽复劝我酒!”举坐惊愕。帝谓之曰:“汝是我家阿五,沈公宿望,何意轻脱。若以法绳汝,汝复何理?”颖达竟无一言,唯大涕泣,帝心愧之。未几,迁江州刺史。少时,悬瓠归化,颖达长史沈瑀等苛刻,为盗所害,众颇疑颖达,或传谋反。帝遣直阁将军张豹子称江中讨盗,实使防之。颖达知朝廷之意,唯饮酒不知州事。后卒于左卫将军,谥康侯。

萧颖达年轻时好勇斗狠,意气用事。他的哥哥萧颖胄在齐朝建武末年代理荆州事务,颖达也担任西中郎外兵参军,两人都在西府。齐朝末年祸乱频发,非常不安稳,于是与兄长颖胄一起起兵。颖达的弟弟颖孚,从建邺被庐陵人修景智偷偷引导,一起向南归顺。颖孚翻山越岭,才得以逃脱。途中断绝了粮食,后来因为吃得太饱而去世。建康平定后,梁武帝任命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等到梁武帝受禅即位后,追赠颖孚为右卫将军,封颖达为作唐侯,职位是侍中、卫尉卿。后来出任豫章内史,心中非常烦闷。还没出发前,参加华林宴,酒后席间言语神色很不高兴。沈约于是劝酒,想缓解气氛。颖达大骂沈约说:“我今天这副样子,正是你这老鼠干的,为什么又突然劝我喝酒!”满座的人都非常吃惊。梁武帝对他说:“你是我家的阿五,沈公德高望重,你怎么能这样轻率无礼?如果依法惩办你,你又有什么道理?”颖达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大声哭泣,皇帝心里感到惭愧。不久,调任江州刺史。过了没多久,悬瓠地方归顺,颖达的长史沈瑀等人苛刻,被盗贼杀害,众人很怀疑颖达,有人传言他谋反。皇帝派直阁将军张豹子声称在江中讨伐盗贼,实际上是派他防范颖达。颖达知道朝廷的意思,只顾喝酒,不理州中事务。后来在左卫将军任上去世,谥号康侯。

〔36〕子敏嗣,位新安太守,好射雉,未尝在郡,辞讼者迁于畎焉。后张弩损腰而卒。

子敏继承爵位,做了新安太守。他喜欢射野鸡,从来不在郡府里待着,打官司的人都跑到田里去找他。后来有一次拉弓时伤了腰,就死了。

〔37〕第七子斅,太清初,为魏兴太守。梁州刺史、宜丰侯循以为府长史。梁州有古墓名曰“尖冢”,或云张骞坟,欲有发者,辄闻鼓角与外相拒,椎埋者惧而退。斅谓无此理,求自监督。及开,唯有银镂铜镜方尺。斅时居母服,清谈所贬。

第七个儿子名叫斅,在太清初年担任魏兴郡太守。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任命他做梁州府的府长史。梁州有座古墓名叫“尖冢”,有人说是张骞的坟,想挖墓的人就会听到鼓角声像在跟他们对抗,盗墓的吓得退走了。斅认为没这回事,请求亲自监督开墓。等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尺见方的银镂铜镜。当时斅正给母亲服丧,这件事受到清谈人士的贬损。

〔38〕衡阳公谌,字彦孚,高帝绝服族子也。祖道清,员外郎。父仙伯,桂阳国下军。

衡阳公萧谌,字彦孚,是齐高帝的远房侄子。他祖父萧道清当过员外郎,他父亲萧仙伯在桂阳国担任下军一职。

〔39〕宋元徽末,武帝在郢,欲知都下消息,高帝遣谌就武帝宣传谋计,留为腹心。升明中,为武帝中军刑狱参军、南东莞太守,以劳封安复县男。建元初,武帝在东宫,谌领宿卫。高帝杀张景真,武帝令谌启乞景真命,高帝不悦,谌惧而退。武帝即位,除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领御仗主,斋内兵仗,悉委付之,心膂密事,皆使参掌。为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如故。武帝卧疾延昌殿,谌在左右宿直。上崩,遗敕谌领殿内事如旧。

刘宋元徽末年,武帝(萧赜)在郢州带兵,想要了解京城的情况,高帝(萧道成)就派谌到武帝那儿传达谋划好的计策,把谌留在武帝身边当心腹。升明年间,谌做了武帝的中军刑狱参军、南东莞太守,因为有功劳被封为安复县男。建元初年,武帝还是太子住在东宫,谌负责统领值夜警卫。高帝杀了张景真,武帝让谌去奏请饶景真一命,高帝很不高兴,谌吓得退了回去。武帝即位当皇帝后,任命谌为步兵校尉、南兰陵太守,兼任御仗主,宫内的兵器仪仗都交给他管,心腹机密的事也都让他参与掌管。后来又当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职务照旧。武帝卧病在延昌殿,谌在身边值夜守护。武帝去世,遗诏命谌继续统管殿内事务,跟以前一样。

〔40〕郁林即位,深委信谌,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能寐,谌还乃安。转卫军司马,兼卫尉。丁母忧,敕还本位,守卫尉。明帝辅政,谌回附明帝,劝行废立,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郁林被废日,初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谌,其见信如此。谌性险,无护身计。及废帝日,领兵先入后宫,斋内仗身,素隶服谌,莫有动者。海陵立,转中领军,进爵为公,甲仗五十人,入直殿内,月十日还府。建武元年317,转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进爵衡阳郡公。明帝初许事克用谌为扬州,及有此授,谌恚曰:“见炊饭推以与人。”王晏闻之曰:“谁复为萧谌作瓯箸者。”谌恃勋重,干豫朝政,明帝新即位,遣左右要人于外听察,具知谌言,深相疑阻。二年503六月,上幸林园宴谌及尚书令晏等数人,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阁,仗身执还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政可极此。卿恒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邪’,今赐卿死。”谌谓智明曰:“天去人亦复不远,我与至尊杀高、武诸王,是卿传语来去,我今死,还取卿矣。”于省杀之。至秋,而智明死,见谌为崇。诏乃显其过恶,收付廷尉。谌好左道,吴兴沈文猷相谌云:“相不减高帝。”谌喜曰:“感卿意,无为人言也。”至是,文猷伏诛。

郁林王即位后,非常信任萧谌。萧谌每次请假外出住宿,皇帝整晚都睡不着,直到萧谌回来才安心。后来萧谌改任卫军司马,兼卫尉。碰巧母亲去世,皇帝下令让他恢复原职位,守卫尉。明帝辅政时,萧谌转而投靠明帝,劝说明帝废掉郁林王,秘密召集各王府的典签官,告诉他们不许诸王和外面的人接触。萧谌长期处在亲近要职的位置,大家都怕他,服从他。郁林王被废的那天,刚听说外面有变故,还秘密写手诏叫萧谌来,可见他被信任到了这种地步。萧谌生性阴险,从不考虑怎么保全自己。等到废皇帝那天,他领兵先闯进后宫,斋宫里的卫士,平时就归他管,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海陵王被立为皇帝后,萧谌转任中领军,进爵为公,配给武装仪仗五十人,可以进宫殿值班,每月有十天回府。建武元年,又转任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享受“给扶”的待遇,进爵衡阳郡公。明帝当初答应事情成功后让萧谌当扬州刺史,结果给的是这些官,萧谌怨恨地说:“看见饭煮熟了却推给别人。”王晏听到后说:“谁还会给萧谌做碗筷呢?”萧谌仗着自己功劳大,干预朝政。明帝刚即位,派身边的亲信到外面侦察,完全知道了萧谌说的话,对他深深怀疑。建武二年六月,皇上到林园设宴招待萧谌和尚书令王晏等几个人,宾主尽欢,散席后,留萧谌晚点走,到了华林阁,卫士抓住他送回省中。皇上派身边的莫智明列举萧谌的罪过说:“隆昌年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现在你家一门出了两个州官,兄弟三人受封,朝廷报答你也可以说到顶了。你常常心怀怨恨,竟然说‘饭已经熟了,连锅子都给人吗’,现在赐你死。”萧谌对莫智明说:“天离人也不远,我和皇上杀掉高帝、武帝的那些王,是你来回传话的,我现在死了,也要来取你的命。”于是在省中杀了他。到了秋天,莫智明也死了,人们看见萧谌作祟。皇帝下诏公布他的罪过,把他收捕交给廷尉治罪。萧谌喜欢旁门左道,吴兴人沈文猷给萧谌看相说:“您的骨相不比高帝差。”萧谌高兴地说:“感谢你的好意,别告诉别人啊。”到这时,沈文猷也被处死。

〔41〕谌兄诞,字彦伟,永明中,为建康令,与秣陵令司马迪之同乘行,车前导四卒。左丞沈昭略奏:“凡有卤簿官,共乘不得兼列驺寺,请免诞等官。”诏赎论。延兴元年471,历徐、司二州刺史。明帝立,封安复侯,征为左卫将军。上欲杀谌,以诞在边镇拒魏,故未及行。魏军退六旬,谌诛。遣梁武帝为司州,别驾,使诛诞。诞子棱妻,江淹女,字才君,闻诞死,曰:“萧氏皆尽,妾何用生?”恸哭而绝。

萧谌的哥哥萧诞,字彦伟,在永明年间担任建康县令,曾与秣陵县令司马迪之一同乘车出行,车前有四名士卒开道。左丞沈昭略上奏说:“凡是配备仪仗的官员,共同乘车时,不能将随从骑士和侍从并列,请求免去萧诞等人的官职。”皇帝下诏以钱财赎罪论处。延兴元年,萧诞历任徐州和司州刺史。明帝即位后,封他为安复侯,征召他为左卫将军。皇帝想杀萧谌,但因为萧诞在边境镇守抵御北魏,所以没有来得及动手。北魏军队撤退六十天后,萧谌被处决。于是派当时担任司州别驾的梁武帝(萧衍)去诛杀萧诞。萧诞的儿子萧棱的妻子,是江淹的女儿,字才君,听说萧诞被杀,说:“萧家的人都死光了,我还活着干什么?”痛哭气绝而死。

〔42〕谌弟诔,字彦文,与谌同豫废立,封西昌侯,位太子左卫率。诛谌之日,辅国将军萧季敞启求收诔,深加排苦,乃至手相摧辱。诔徐曰:“已死之人,何足至此,君不忆相提拔时邪?幽冥有知,终当相报。”季敞粗猛无行,善于弥缝,高帝时为诔谌所奖说,故累为郡守。在政贪秽,谌辄掩之。后为广州刺史,白日见诔将兵入城收之。少日,果为西江都护周世雄所袭,军败,奔山中,为蛭所啮,肉都尽而死,惨楚备至,后为村人所斩。论者以为有天道焉。

萧谌的弟弟萧诔,字彦文,和萧谌一起参与了废立皇帝的事情,被封为西昌侯,官任太子左卫率。在萧谌被诛杀的那天,辅国将军萧季敞请求逮捕萧诔,对他极力排挤迫害,甚至亲手摧残侮辱他。萧诔缓缓地说:“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何必这样对我呢?您不记得当初提拔您的时候了吗?如果阴间有知,我终究会报答您的。”萧季敞粗鲁勇猛,品行不端,但善于掩饰过错,在高帝时期,他被萧诔和萧谌赏识推荐,所以多次担任郡守。他在任期间贪污腐败,萧谌总是替他遮掩。后来他担任广州刺史,大白天看见萧诔带兵入城逮捕他。没过几天,果然被西江都护周世雄袭击,军队战败,逃到山里,被蚂蟥叮咬,肉都被吃光而死,痛苦至极,后来被村民砍了头。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天道的报应。

〔43〕临汝侯坦之,字君平,高帝绝服族子也。祖道济,太中大夫。父欣祖,武进令。

临汝侯萧坦之,字君平,是齐高帝萧道成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子。他的祖父萧道济,担任太中大夫;父亲萧欣祖,担任武进县令。

〔44〕坦之与萧谌同族,为东宫直阁,以勤直为文惠所知,除给事中、兰陵令。武帝崩,坦之率太孙文武度上台,除射声校尉,令如故。未拜,除正员郎、南鲁郡太守。少帝以坦之文惠旧人,亲信不离,得入内见皇后。帝于宫中及出后堂杂狡狯,坦之皆得在侧,或遇醉后裸袒,坦之辄扶持谏喻。见帝不可奉,乃改附明帝,密为耳目。

萧坦之和萧谌是同族,担任东宫直阁一职,因为勤勉正直被文惠太子所知遇,被任命为给事中、兰陵县令。武帝去世后,萧坦之率领太孙的文武官员上台即位,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仍然兼任兰陵县令。还未正式拜受,又被任命为正员郎、南鲁郡太守。少帝因为萧坦之是文惠太子的旧部,对他亲信不离左右,得以进入内宫拜见皇后。少帝在宫中以及在后堂混杂玩耍嬉戏,萧坦之都在一旁陪伴,有时遇到少帝醉酒后赤身裸体,萧坦之就扶持他并规劝开导。看到少帝不可辅佐,于是转而依附明帝,秘密做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