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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七

南史 · 目录

〔1〕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也。名与宋武帝祖讳同,故以字称。祖愉,晋车骑将军。父訚,散骑常侍。季恭始察孝廉,累迁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401,被起为山阴令,不就。宋武帝东征孙恩,屡至会稽,过季恭宅。季恭正昼卧,有神人衣服非常,谓曰:“起!天子在门。”既而失之。遽出,适见帝,延入结交,执手曰:“卿后当大贵,愿以身为托。”于是曲意礼接,赡给甚厚。帝后讨孙恩,时桓玄篡形已著,帝欲于山阴建义。季恭以山阴路远,且玄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篡后,于京口图之,帝亦以为然。时虞啸父为会稽内史,季恭求为府司马不得,乃出诣都。及帝定桓玄,以季恭为会稽内史,使赍封板拜授,正与季恭遇。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入郡。啸父本为桓玄所授,闻玄败,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日乃移。季恭到任,厘整浮华,翦罚游惰,由是境内肃清。累迁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言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左仆射,固让。义熙八年412,复为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课诵习。十年414,复为右仆射,又让不拜。除领军,加散骑常侍。十二年416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是岁,武帝北伐,季恭求从,以为太尉军谘祭酒。从平关、洛。宋台初建,以为尚书令,又让,乃拜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事东归,帝亲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三司,让累年不受,薨以为赠。

孔靖,字季恭,是会稽山阴人。他的名字和宋武帝父亲的名字相同,所以就用他的字来称呼。祖父孔愉,是晋朝的车骑将军。父亲孔訚,是散骑常侍。季恭最初被推举为孝廉,多次升迁做到司徒左西掾,还没上任,就遇到母亲去世。隆安五年,被征召为山阴县令,没有就任。宋武帝(刘裕)向东征讨孙恩,多次到会稽,到季恭家拜访。季恭正在白天睡觉,有个神人穿着奇异的衣服,对他说:“起来!天子在你家门口。”说完就不见了。季恭急忙出去,正好看见武帝,就请他进屋结交,拉着他的手说:“您以后会大富大贵,我愿意把自身托付给您。”于是尽心礼待,供给很丰厚。武帝后来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位的形迹已经很明显,武帝想在山阴举义。季恭认为山阴路途遥远,而且桓玄还没登上帝位,不如等他篡位之后,在京口图谋他,武帝也认为对。当时虞啸父是会稽内史,季恭请求做他的府司马没成功,于是就外出到都城去。等到武帝平定桓玄,任命季恭为会稽内史,派人带着封官文书去授予,正好与季恭相遇。季恭立即掉转船头连夜返回,到了就敲门进入郡府。虞啸父本来是桓玄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开门请罪。季恭安慰勉励他,让他暂且住在原地,第二天再搬家。季恭到任后,整顿浮华之风,惩罚游手好闲的人,从此境内安定清平。多次升迁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衔。此前吴兴接连有太守去世,传说项羽的神灵成为卞山王,住在郡府厅堂,二千石俸禄的官员常常避开他。季恭在厅堂处理公务,竟然没有遭到祸害。升任尚书左仆射,坚决推辞。义熙八年,再次任会稽内史,兴修学校,督促课业学习。义熙十年,又任右仆射,又推辞没有接受。任命为领军,加散骑常侍。义熙十二年退休,授金紫光禄大夫。这一年,武帝北伐,季恭请求随从,任命为太尉军谘祭酒。随从平定关中、洛阳。刘宋朝廷初建,任命为尚书令,又推让,于是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职东归,武帝亲自在戏马台为他饯行,百官都赋诗描述他的美德。等到武帝接受禅让,加开府仪同三司,季恭多年推让不接受,去世后追赠此职。

〔2〕子灵符,位丹阳尹,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富,产业甚广,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为有司所纠,诏原之。而灵符答对不实,坐免。寻又复官。灵符悫实有材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修理。废帝景和中,犯忤近臣,为所谗构,遣使鞭杀之。二子湛之、深之于都赐死。明帝即位,追赠灵符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大明中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忿恨自经死,已值赦。案律,子贼杀伤殴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亦弃市。会赦,免刑;补冶江陵骂母,母以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用伤殴及詈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詈母致死会赦之科。深之议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咒诅,法所不原,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谓。江陵虽遇赦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治,有允正法。”诏如深之议,吴可弃市。

子灵符(一说孔灵符)担任丹阳尹、会稽太守,不久又加授豫章王刘子尚的抚军长史。灵符家里本来就很有钱,产业很大,还在永兴修建了别墅,方圆三十三里,有二百六十五顷水田旱地,还包括两座山。另外还有九处果园。被有关部门举报,皇帝下诏原谅了他。但他回答不老实,被免了职。可没多久又官复原职。灵符这人朴实能干,不追求奢华,每到一处做官,政绩都很有条理。废帝景和年间,他得罪了皇帝身边的近臣,被他们进谗言陷害,皇帝派人来用鞭子把他活活打死。他的两个儿子湛之、深之,也在京城被赐死。明帝即位后,追赠灵符为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在大明年间担任尚书比部郎。当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和妻子吴氏一起骂母亲黄氏,逼她去死,黄氏气得上吊自杀,正好赶上大赦。按法律规定,儿子杀害、打伤、殴打父母,要斩首示众;辱骂父母,也要在闹市处死;谋杀丈夫的父母,同样处死。遇到大赦,可以免刑;但张江陵骂母亲导致母亲自杀,比打伤更严重。如果按杀人罪论处,嫌太重;按打伤和辱骂罪论处,又嫌太轻。法律只有打母亲遇赦仍要斩首的规定,没有骂母亲致死遇赦的条文。深之发表意见说:“那些心怀叛逆的人,仁德之人不会接近。名声尚且可恶,何况是事实?所以殴打伤害诅咒,法律不能原谅;辱骂致死,道理上更不能宽恕。刑罚有从轻的,是担心误解了善举,看法律的精神,不是指这种情况。张江陵虽然遇到大赦,按理还是应该斩首。他妻子本是因义结合,不是天生亲属,黄氏所恨的,感情上不在吴氏身上,所以免她死罪而改处劳役,也符合法律。”皇帝下诏同意深之的意见,吴氏可以处弃市之刑。

〔3〕灵符弟灵运,位著作郎。灵运子琇之。

灵符的弟弟灵运,担任著作郎的职务。灵运的儿子叫琇之。

〔4〕琇之有吏能,仕齐为吴令。有小儿年十岁,偷刈邻家稻一束,琇之付狱案罪。或谏之,琇之曰:“十岁便能为盗,长大何所不为?”县中皆震肃。迁尚书左丞,又以职事知名。后兼左户尚书,廷尉卿。出为临海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千斤,齐武帝嫌其少,及知琇之清,乃叹息。出监吴兴郡,寻拜太守,政称清严。明帝辅政,防备诸蕃,致密旨于上佐,使便宜从事。隆昌元年,迁琇之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欲令杀晋熙。琇之辞,不许,欲自引决,友人陆闲谏之,琇之不从,遂不食而死。子臻,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臻子幼孙,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幼孙子奂。

王琇之很有做官的才能,在齐朝担任吴县的县令。有个十岁的小孩,偷割了邻居家的一束稻子,王琇之把他交给官府审理判罪。有人劝谏他,王琇之说:“十岁就能当贼,长大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全县的人都震惊肃然。后来升任尚书左丞,又因为本职工作做得出色而闻名。之后兼任左户尚书、廷尉卿。外调担任临海太守,在任期间清廉节俭。卸任临海太守回到京城时,进献了两千斤干姜,齐武帝嫌他进献得少,后来了解到王琇之的清廉,才叹息。后来又出京代理吴兴郡的事务,不久被正式任命为吴兴太守,治理上以清明严苛著称。齐明帝辅政时,防备各个藩王,给王琇之的主要辅佐官下达密旨,让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隆昌元年,调任王琇之为晋熙王的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想要让他杀掉晋熙王。王琇之推辞,不被允许,想要自杀,朋友陆闲劝他,王琇之不听从,于是绝食而死。他的儿子王臻,官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王臻的儿子王幼孙,在梁朝担任宁远将军、枝江公主簿、无锡县令。王幼孙的儿子叫王奂。

〔5〕奂,字休文,数岁而孤,为叔父虔孙所养,好学善属文。沛国刘显以博学称,每深相叹美,执其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仕梁为尚书仪曹侍郎。时左户郎沈炯为飞书所谤,将陷重辟,连官台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白。侯景陷建邺,朝士并被拘絷,或荐奂于贼率侯子鉴,乃脱桎梏,厚遇之,令掌书记。时子鉴景之腹心。朝士莫不卑屈,奂独无所下。或谏奂曰:“不宜高抗。”奂曰:“吾性命有在,岂有取媚凶丑,以求全乎?”时贼徒剥掠子女,拘逼士庶,奂保持得全者甚众。寻遭母忧。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丧,唯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守法度,并以孝闻。及景平,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为左西掾。梁元帝于荆州即位,征奂及沈炯,僧辩累表请留之。帝手敕报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为朝廷所重如此。僧辩为扬州刺史,又补中从事史。时侯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奂博物强识,甄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书表翰,皆出于奂。陈武帝作相,除司徒左长史,迁给事黄门侍郎。齐遣东方老、萧轨来寇,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都下,乃除奂建康令。武帝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万裹。军人旦食讫,尽弃其余,因而决战,大破贼。

孔奂,字休文,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被叔父孔虔孙抚养长大。他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沛国的刘显以学识渊博闻名,常常深深地赞叹他的才华,握着他的手说:“过去蔡邕把古代典籍都送给了王粲,我希望能像那位蔡先生一样,而你也不愧对王氏的学问。我保存的书籍,不久就交给你吧。”他在梁朝做官,担任尚书仪曹侍郎。当时左户郎沈炯被匿名信诽谤,将要被判处重刑,牵连到许多台阁官员,人人都心怀忧虑恐惧。孔奂在朝廷上议论申辩这件事,最终使案情真相大白。侯景攻陷建邺后,朝中官员都被拘禁,有人向贼帅侯子鉴推荐孔奂,于是他被解下镣铐,受到优厚对待,让他掌管文书。当时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朝中官员没有不屈膝奉承的,只有孔奂不肯低头。有人劝孔奂说:“不应该这样高傲对抗。”孔奂说:“我的性命自有定数,难道要靠讨好凶恶的人来保全吗?”当时贼兵抢掠妇女,拘押逼迫士人百姓,孔奂保护保全的人很多。不久他遭遇母亲去世。当时天下丧乱,没有人能服满三年丧期,只有孔奂和吴郡的张种在战乱中遵守礼法,都因孝顺闻名。等到侯景之乱平定,司徒王僧辩先发出征聘文书,引荐他担任左西掾。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孔奂和沈炯,王僧辩多次上表请求留下他们。梁元帝亲笔诏书回复说:“孔、沈两位先生,现在暂且借给你。”他被朝廷如此看重。王僧辩担任扬州刺史时,又补任孔奂为中从事史。当时侯景之乱刚刚平定,各种事务都是草创,典章制度和旧例都不复存在。孔奂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清楚熟悉旧事,问什么都知道。礼仪制度、文书表章都出自孔奂之手。陈武帝担任丞相时,任命孔奂为司徒左长史,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北齐派遣东方老、萧轨来侵犯,四方隔绝,粮运供应不上,三军的给养都依赖都城,于是任命孔奂为建康令。陈武帝约定日期决战,命令孔奂多准备麦饭,用荷叶包裹,一夜之间做成了几万包。军人早晨吃完饭后,把剩下的全部扔掉,接着就决战,大败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