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先主立太子,祎与允俱为舍人,迁庶子。后主践位,为黄门侍郎。丞相亮南征还,群寮于数十里逢迎,年位多在祎右,而亮特命祎同载,由是众人莫不易观。亮以初从南归,以祎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无方,诸葛恪、羊衟等才博果辩,论难锋至,祎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祎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还,迁为侍中。亮北住汉中,请祎为参军。以奉使称旨,频烦至吴。建兴八年230,转为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值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相憎恶,每至并坐争论,延或举刃拟仪,仪泣涕横集。祎常入其坐间,谏喻分别,终亮之世,各尽延、仪之用者,祎匡救之力也。亮卒,祎为后军师。顷之,代蒋琬为尚书令。琬自汉中还涪,祎迁大将军,录尚书事。
刘备立太子的时候,费祎和董允都担任舍人,后来升任庶子。刘禅即位后,费祎担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南征回来,百官到几十里外迎接,其中资历和职位大多在费祎之上,但诸葛亮特意让费祎和自己同乘一辆车,因此在场的人没有不对费祎另眼相看的。诸葛亮因为刚从南边回来,任命费祎为昭信校尉出使吴国。孙权的性格本来就很幽默,开玩笑没有定数,诸葛恪、羊衟等人学识渊博,口才犀利,辩论起来锋芒毕露,但费祎言辞得体,道理充分,据理回答,始终没有被他们难倒。孙权非常看重他,对他说:“您是天下品德高尚的人,一定会成为蜀汉朝廷的重要支柱,恐怕不能经常来吴国了。”费祎回来,升任侍中。诸葛亮北上驻扎汉中,请费祎担任参军。因为奉命出使符合旨意,多次到吴国。建兴八年,转为中护军,后来又担任司马。当时军师魏延和长史杨仪互相憎恨,每次坐到一起就争论,魏延有时举刀对着杨仪,杨仪痛哭流涕。费祎常常坐到他们中间,进行规劝调解,使他们分清是非。在诸葛亮在世期间,能够充分发挥魏延和杨仪的才能,这是费祎匡正补救的功劳。诸葛亮去世,费祎担任后军师。不久,代替蒋琬担任尚书令。蒋琬从汉中回到涪县,费祎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10〕延熙七年244,魏军次于兴势,假祎节,率众往御之。光禄大夫来敏至祎许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敏留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祎至,敌遂退,封成乡侯。琬固让州职,祎复领益州刺史。祎当国功名,略与琬比。十一年248,出住汉中。自琬及祎,虽自身在外,庆赏刑威,皆遥先谘断,然后乃行,其推任如此。后十四年夏,还成都,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故冬复北屯汉寿。延熙十五年252,命祎开府。十六年253岁首大会,魏降人郭脩在坐。祎欢饮沈醉,为脩手刃所害,谥曰敬侯。子承嗣,为黄门侍郎。承弟恭,尚公主。祎长女配太子璿为妃。
延熙七年,魏国军队驻扎在兴势,后主刘禅授予费祎符节,让他率领军队去抵御魏军。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告别,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军事文书急速传递,人马披上铠甲,车驾已经准备完毕,但费祎跟来敏专心下棋,脸上没有厌倦的神色。来敏说:“刚才我只是姑且观察考验你罢了!你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人,一定能对付贼军。”费祎到了前线,敌军就撤退了,于是被封为成乡侯。蒋琬坚决辞让益州刺史的职务,费祎又兼任益州刺史。费祎主持国事的功绩和名声,大致跟蒋琬相当。延熙十一年,费祎出兵驻扎在汉中。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自身在外地,但庆赏刑罚等大事,朝廷都要先远途咨询他们的意见,然后才施行,他们受到推重信任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延熙十四年夏天,费祎返回成都,成都观望云气的人说都城没有宰相的位置,所以当年冬天又向北驻扎在汉寿。延熙十五年,后主命令费祎开设府署。延熙十六年年初的聚会上,魏国投降过来的人郭脩在座。费祎畅饮大醉,被郭脩用刀杀死,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费承继承爵位,担任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恭,娶公主为妻。费祎的大女儿嫁给太子刘璿做妃子。
〔11〕姜维字伯约,天水冀人也。少孤,与母居。好郑氏学。仕郡上计掾,州辟为从事。以父冏昔为郡功曹,值羌、戎叛乱,身卫郡将,没于战场,赐维官中郎,参本郡军事。建兴六年228,丞相诸葛亮军向祁山,时天水太守適出案行,维及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从行。太守闻蜀军垂至,而诸县响应,疑维等皆有异心,于是夜亡保上邽。维等觉太守去,追迟,至城门,城门已闭,不纳。维等相率还冀,冀亦不入维。维等乃俱诣诸葛亮。会马谡败于街亭,亮拔将西县千余家及维等还,故维遂与母相失。亮辟维为仓曹掾,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时年二十七。亮与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书曰:“姜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其人,凉州上士也。”又曰:“须先教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存汉室,而才兼于人,毕教军事,当遣诣宫,觐见主上。”后迁中监军征西将军。
姜维字伯约,是天水郡冀县人。小时候父亲去世,和母亲一起生活。喜好郑玄的经学。在郡里担任上计掾的职务,州里征召他做从事。因为他的父亲姜冏从前是郡里的功曹,正赶上羌、戎叛乱,他父亲亲自护卫郡将,战死在战场上,所以朝廷赐给姜维中郎的官职,参与本郡的军事。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进军祁山,当时天水太守恰巧外出巡查,姜维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跟随。太守听说蜀军快要到了,而各县都响应,怀疑姜维等人都有异心,于是连夜逃到上邽据守。姜维等人发觉太守离开,追赶但晚了,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闭,不让他们进去。姜维等人一起返回冀县,冀县也不接纳姜维。于是姜维等人都去拜见诸葛亮。恰逢马谡在街亭战败,诸葛亮带领西县一千多户人家以及姜维等人返回,所以姜维就与母亲失散了。诸葛亮征召姜维担任仓曹掾,加封奉义将军,封为当阳亭侯,当时他二十七岁。诸葛亮在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的信中说:“姜伯约忠诚勤勉,考虑事情精细周密,考察他的才能,永南、季常这些人都比不上他。这个人,是凉州的上等人才。”又说:“需要先让他训练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在军事方面非常敏锐,既有胆量和义气,又深刻理解用兵之道。这个人心中想着汉室,而且才能超过一般人,等军事训练结束后,应当派他到宫中去觐见主上。”后来姜维升任中监军征西将军。
〔12〕十二年234,亮卒,维还成都,为右监军辅汉将军,统诸军,进封平襄侯。延熙元年238,随大将军蒋琬住汉中。琬既迁大司马,以维为司马,数率偏军西入。六年243,迁镇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十年247,迁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是岁,汶山平康夷反,维率众讨定之。又出陇西、南安、金城界,与魏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战于洮西。胡王治无戴等举部落降,维将还安处之。十二年249,假维节,复出西平,不克而还。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也。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姜维回到成都,被任命为右监军辅汉将军,统领各军,并进封为平襄侯。延熙元年,他随大将军蒋琬驻守汉中。蒋琬升为大司马后,任命姜维为司马,多次率领偏师向西进攻。延熙六年,升任镇西大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延熙十年,升任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一起录尚书事(总揽朝政)。这年,汶山郡平康县的夷人反叛,姜维率军讨伐平定。他又出兵到陇西、南安、金城一带,与魏国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在洮西交战。胡人首领治无戴等率领整个部落投降,姜维带领他们返回并妥善安置。延熙十二年,朝廷授予姜维符节,他再次出兵西平,未能攻克而回。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风俗,又凭借自己的才能武略,想引诱羌人、胡人作为羽翼,认为从陇山以西可以切断并占有。他每次想兴兵大举进攻,费祎常常加以限制不听从,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
〔13〕十六年253春,祎卒。夏,维率数万人出石营,经董亭,围南安,魏雍州刺史陈泰解围至洛门,维粮尽退还。明年,加督中外军事。复出陇西,守狄道长李简举城降。进围襄武,与魏将徐质交锋,斩首破敌,魏军败退。维乘胜多所降下,拔河关、狄道、临洮三县民还,后十八年,复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俱出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于洮西,经众死者数万人。经退保狄道城,维围之。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维卻住钟题。
延熙十六年春天,费祎去世。夏天,姜维率领几万人马从石营出发,经过董亭,围攻南安。魏国的雍州刺史陈泰赶来解围,到达洛门。姜维因为粮草用尽,就撤退回去了。第二年,姜维被加封为督中外军事(总管朝廷内外军事)。他又出兵陇西,驻守狄道的县长李简献出全城投降。姜维进军围攻襄武,与魏国将领徐质交战,斩杀了敌军,打败了他们,魏军败退。姜维趁胜利接连收服了很多地方,攻取了河关、狄道、临洮三个县的百姓返回。后来到了延熙十八年,姜维又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人一起从狄道出兵,在洮西大败魏国的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军队死了几万人。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包围了它。魏国的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姜维撤退驻扎在钟题。
〔14〕十九年256春,就迁维为大将军。更整勒戎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故维为魏大将邓艾所破于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众庶由是怨讟,而陇已西亦骚动不宁,维谢过引负,求自贬削。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
十九年春天,姜维被就地提升为大将军。他进一步整顿军队,和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合,但胡济违背约定没有来,所以姜维在段谷被魏国大将邓艾打败,士兵四散奔逃,死亡的人很多。百姓因此怨恨,而陇西一带也动荡不安。姜维承认错误、主动承担责任,请求降低自己的官职。于是被降为后将军,代理大将军事务。
〔15〕二十年257,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反于淮南,分关中兵东下。维欲乘虚向秦川,复率数万人出骆谷,径至沈岭。时长城积谷甚多而守兵乃少,闻维方到,众皆惶惧。魏大将军司马望拒之,邓艾亦自陇右,皆军于长城。维前住芒水,皆倚山为营。望、艾傍渭坚围,维数下挑战,望、艾不应。景耀元年258,维闻诞破败,乃还成都。复拜大将军。
延熙二十年,魏国的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起兵反叛,魏国分出关中的部队向东增援。姜维想趁虚进攻秦川,又率领几万人马从骆谷出兵,直接到了沈岭。当时长城的粮草堆积得很多,但守兵很少,听说姜维快来,众人都很惶恐。魏国的大将军司马望率军抵抗,邓艾也从陇右赶来,都在长城驻军。姜维前进到芒水,依靠山势安营扎寨。司马望和邓艾靠着渭水坚固防守,姜维多次下山挑战,司马望和邓艾都不理睬。景耀元年,姜维听说诸葛诞兵败,就回到了成都。又被任命为大将军。
〔16〕初,先主留魏延镇汉中,皆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及兴势之役,王平捍拒曹爽,皆承此制。维建议,以为错守诸围,虽合《周易》“重门”之义,然適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有事之日,令游军并进以伺其虚。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县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与游军并力搏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令督汉中胡济卻住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于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皆立围守。
当初,先主刘备留下魏延镇守汉中,在各个营寨都充实兵力来抵御外敌,如果敌人来攻打,让他们无法进入。到了兴势战役的时候,王平抵御曹爽,都是遵循这个制度。姜维建议说,分散防守各个营寨,虽然符合《周易》中‘重门’的意思,但只能抵御敌人,不能获得大的胜利。不如这样:一旦听说敌人来了,各营寨都收拢兵力、聚集粮食,撤退到汉城和乐城,让敌人无法进入平地,并且用重兵把守关隘来抵抗。发生战事时,命令机动部队一起推进,趁机窥探敌人的空虚。敌人攻打关隘攻不下来,野外没有散落的粮食,需要从千里之外运送粮草,自然会疲惫不堪。等他们撤退的时候,各城再一起出兵,与机动部队合力进攻他们,这才是消灭敌人的办法。于是命令汉中都督胡济撤回驻守汉寿,监军王含守卫乐城,护军蒋斌守卫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这些地方都建立了营寨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