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时孝武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刑政庆赏,不复谘禀朝廷,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杰。始闻国祸,便有异图,以义宣凡暗易制,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及至江陵,便致拜称名。质于义宣虽为兄弟,而年近大十岁,义宣惊曰:“君何意拜弟?”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推崇孝武,故其计不行。每虑事泄,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义恭。义恭愕然,问质所以。质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前在荆州,亦拜司空。”会义宣有憾于孝武,质因此密信说诱,陈朝廷得失。又谓震主之威,不可持久。质女为义宣子忭妻,谓质无复异同,纳其说。且义宣腹心将佐蔡超、竺超人等咸有富贵情愿,又劝义宣。义宣时未受丞相,质子敦为黄门侍郎,奉诏敦劝,道经寻阳,质令敦具更譬说义宣。义宣意乃定,驰报豫州刺史鲁爽,期孝建元年454秋同举。爽失旨即起兵,遣人至都报弟瑜,席卷奔叛。瑜弟弘为质府佐,孝武驰使报质诛弘,于是执台使,狼狈举兵,驰报义宣。孝武遣抚军将军柳元景统豫州刺史王玄谟等屯梁山洲,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元景檄书宣告,而义宣亦相次系至。江夏王义恭书曰:“昔桓玄借兵于仲堪,有似今日。”义宣由此与质相疑。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万人缀玄谟,必不敢轻动。质浮舟外江,直向石头,此上略也。”义宣将从之。义宣客颜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拔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遣腹心刘谌之就质陈军城南。玄谟留羸弱守城,悉精兵出战。薛安都骑军前出,垣护之督诸将继之,乃大溃。质求义宣欲计事,密已走矣。质不知所为,亦走至寻阳,焚府舍,载妓妾,入南湖,摘莲啖之。追兵至,以荷覆头,沉于水出鼻。军士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腹胃缠萦水草。队主裘应斩质,传首建邺。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奏依汉王莽事,漆其头藏于武库,诏可。
当时孝武帝亲自掌握大权,可刘质却把他当作年轻君主对待,刑罚、政令、庆贺、赏赐这些事情,都不再向朝廷请示报告,自己觉得有才华,足以成为一代英雄。一开始听说国家发生祸乱,就有了反叛的想法,认为义宣平庸愚笨容易控制,想要表面推崇他来实现自己的野心。到了江陵,就向义宣下拜,并自报姓名。刘质和义宣虽然是兄弟关系,但刘质比义宣大了将近十岁,义宣惊讶地问:“你为什么拜我?”刘质说:“按道理应当这样。”当时义宣已经拥护孝武帝,所以刘质的计划没能成功。刘质总是担心事情败露,到了新亭,又向江夏王义恭下拜。义恭很吃惊,问刘质原因。刘质说:“天下动荡危险,礼节不同于平常日子,以前在荆州,我也拜过司空。”正好义宣对孝武帝有不满,刘质趁机秘密写信引诱他,陈述朝廷的得失。又说皇帝的威权太大,不可能长久维持。刘质的女儿是义宣的儿子刘忭的妻子,因此义宣认为刘质不会反复,就接受了他的劝说。而且义宣的心腹将领蔡超、竺超人等人都有享受荣华富贵的心愿,也一起劝说义宣。义宣当时还没有接受丞相的官职,刘质的儿子刘敦是黄门侍郎,奉了诏命前来敦促劝进,路过寻阳,刘质让刘敦更详细地劝解说服义宣。义宣于是坚定了决心,派人飞马报告豫州刺史鲁爽,约定孝建元年秋天一起起兵。鲁爽误解了意思,立刻就起兵了,派人到京城告诉弟弟鲁瑜,带着全部人马叛逃。鲁瑜的弟弟鲁弘是刘质府中的属官,孝武帝派快马下令给刘质,让刘质杀了鲁弘,于是刘质抓了朝廷的使者,仓促起兵,派人飞马报告义宣。孝武帝派抚军将军柳元景统领豫州刺史王玄谟等人驻扎在梁山洲,在长江两岸修筑半月形的堡垒,水军和陆军等候他们。柳元景发布檄文公布消息,而义宣的军队也相继到达。江夏王义恭写信说:“过去桓玄向殷仲堪借兵,和现在的情形有点像。”义宣从此与刘质互相猜疑。刘质进献计策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的道路就割断了;用一万人牵制王玄谟,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我率领船队从外江出发,直接杀向石头城,这是上策。”义宣打算听从。义宣的门客颜乐之劝义宣说:“刘质如果又攻占了东城,那么所有的大功就都归他了。您应该派您自己的部下亲自去。”义宣就派心腹刘谌之到刘质那里,让他在城南列阵。王玄谟留下瘦弱的士兵守城,率领全部精兵出战。薛安都带领骑兵在前头出击,垣护之督促各路将领随后跟上,于是义宣的军队彻底溃败。刘质找义宣想商量事情,但义宣已经偷偷逃走了。刘质不知道该做什么,也逃到寻阳,烧了官府房屋,载着歌妓小妾,逃进南湖,摘了莲子吃。追兵赶到,他用荷叶盖住头,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军士郑俱儿看见了他,一箭射中他的心脏,刀枪乱砍,他的肠胃缠在水草上。队主裘应砍下刘质的头,送到建邺。录尚书事江夏王义恭等人上奏,请求依照汉朝处理王莽的先例,把头漆好收藏在武库中,皇帝下诏批准了。
〔52〕论曰:赵伦之、萧思话俱以外戚之亲,并接风云之会,言亲则在赵为密,论望则于萧为重。古人云“人能弘道”,盖此之谓乎?惠开亲礼虽笃,弟隙尤著,方寸之内,孝友异情。险于山川,有验于此。臧氏文义之美,传于累代,含文以致诛灭,好乱之所致乎?
评论说:赵伦之、萧思话都是凭借外戚的亲近身份,一起赶上了风云际会。论亲近,赵家更为亲密;论声望,萧家更为重要。古人说“人能弘扬道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萧惠开虽然对亲人礼仪深厚,但兄弟之间的隔阂却很明显,内心之中,孝悌友爱的情感并不一致。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臧氏家族文采美好,传承了好几代,但臧质(字含文)却因此招致灭族之祸,这是喜好作乱所导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