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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四·齐本纪上第四

南史 · 目录

〔9〕休范平后,苍梧王渐行凶暴,屡欲害帝。尝率数十人直入镇军府,时暑热,帝昼卧裸袒,苍梧立帝于室内,画腹为射的,自引满,将射之。帝神色不变,敛板曰:“老臣无罪。”苍梧左右王天恩谏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而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雹箭射之。”乃取雹箭,一发即中帝脐。苍梧投弓于地,大笑曰:“此手何如?”时建平王景素为朝野归心,潜为自全计,布诚于帝,帝拒而不纳。景素寻举兵,帝出屯玄武湖,事平乃还。帝威名既重,苍梧深相猜忌,刻木为帝形,画腹为射堋,自射之;又命左右,射中者加赏,皆莫能中。时帝在领军府,苍梧自来烧之。冀帝出,因作难,帝坚卧不动。苍梧益怀忿患,所见之物,呼之为帝。加以手自磨铤,曰:“明日当以刃萧道成。”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大功于国,今害之,谁为汝尽力?”故止。高帝谋与袁褚废立,皆不见从。

平定刘休范之后,苍梧王(刘昱)越来越凶残暴虐,多次想杀害高帝(萧道成)。有一次他带着几十个人直接闯入镇军府,当时天气炎热,高帝白天光着身子躺着睡觉。苍梧王让高帝站在屋里,在他肚子上画上靶心,自己拉开弓,准备射他。高帝神色不变,收起手板说:“老臣无罪。”苍梧王的手下王天恩劝道:“萧领军的肚子大,是个好靶子,但一箭就射死了,以后就没得射了,不如用没有箭头的雹箭射他。”于是拿来雹箭,一箭就射中了高帝的肚脐。苍梧王把弓扔在地上,大笑着说:“我这手法怎么样?”当时建平王刘景素在朝野很得人心,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的计策,向高帝表示诚意,高帝拒绝没有接受。景素不久起兵,高帝出兵驻守玄武湖,事情平定后才回朝。高帝的威望越来越高,苍梧王对他非常猜忌,刻了一个木头人做成高帝的样子,在肚子上画上靶心,自己射它;又让手下的人射,射中的有赏,但没人能射中。当时高帝在领军府,苍梧王亲自来放火烧房,希望逼高帝出来,趁机发难,但高帝躺着不动。苍梧王更加愤怒,看见什么东西都叫高帝的名字。他还亲自磨刀,说:“明天就用这把刀杀了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大功,如果杀了他,谁还会为你卖命?”这才作罢。高帝曾与袁粲、褚渊谋划废立,但两人都不听从。

〔10〕五年269七月戊子,杨玉夫等与直阁将军王敬则通谋弑苍梧。赍首,使左右陈奉伯藏衣袖中,依常行法称敕开承明门,出囊贮之,以与敬则。敬则驰至领军府,叩门大呼,自言报帝。门犹不开,敬则自门窐中以首见帝,帝犹不信,乃于墙上投进其首,帝索水洗视,敬则乃逾垣入。帝跣出,敬则叫曰:“事平矣。”帝乃戎服,乘常所骑赤马,夜入殿中,殿中惊怖。及知苍梧死,咸称万岁。至帝践阼,号此马为“龙骧赤”。明旦,召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入会西钟槐树下计议。帝以事让彦节,彦节未答。帝须髯尽张,眼光如电。次让袁粲,又不受。敬则乃拔刀,在床侧跃麾众曰:“天下之事,皆应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刀!”仍呼虎贲剑戟羽仪,手自取白纱帽加帝首,令帝即位,曰:“今日谁敢复动,事须及热。”帝正色呵之曰:“卿都不自解。”粲欲有言,敬则又叱之,乃止。帝乃下议,备法驾,诣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遮粲、彦节等,失色而去。甲午,帝移镇东府,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加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封竟陵郡公,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帝固辞上台,即授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元徽五年七月戊子日,杨玉夫等人和直阁将军王敬则合谋杀了苍梧王。他们带着人头,让身边侍从陈奉伯藏在袖子里,按照平时的做法,假称有命令,打开了承明门,出来把装在袋子里的头颅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赶到领军府,叫门大喊,自称来报告萧公。门还没开,王敬则从门缝里把头颅给萧道成看,萧道成还是不信,于是王敬则从墙上把头扔进去,萧道成要了点水洗干净看,王敬则就翻墙进来了。萧道成光着脚跑出来,王敬则叫道:“事情已经摆平了!”萧道成于是穿上军装,骑上平时常骑的那匹红马,夜里进了皇宫,皇宫里的人都很惊慌。等知道苍梧王死了后,都高呼万岁。后来萧道成登基做了皇帝,就管这匹马叫“龙骧赤”。第二天早上,萧道成召来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到宫中西钟楼旁的槐树下商议。萧道成把皇位让给刘彦节,刘彦节没吭声。萧道成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目光如电。接着又让给袁粲,袁粲也不肯接受。这时王敬则拔出刀来,在床边跳起来招呼大家说:“天下的事都由萧公说了算,谁要是敢说个‘不’字,就叫他的血染红我的刀!”然后喊来虎贲卫士拿着刀剑仪仗,自己亲手拿过白纱帽戴在萧道成头上,硬让他当皇帝,说:“今天谁还敢动?事情要趁热打铁!”萧道成严肃地呵斥他说:“你根本不明白个中道理。”袁粲想说话,王敬则又大声呵斥他,于是就没敢再说了。萧道成接着下令,准备皇帝的车驾,前往东城,迎接并立刘准为顺帝。于是士兵们拔出长刀架在袁粲、刘彦节等人身边,他们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走了。甲午日,萧道成把驻地移到东府,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各带五十名武装侍卫进入皇宫。丙申日,朝廷加封萧道成为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封为竟陵郡公,赐给油幢络车和三十名持班剑的仪仗兵。萧道成坚决推辞三公的高位,于是朝廷只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11〕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称太后诏己下都。丁卯,帝入居朝堂,命诸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前驱。先是,太后兄子、前湘州刺史王蕴,遭母丧罢任,还至巴陵,停舟与攸之密谋,乃下达郢州。武帝时为郢州长史,蕴伺武帝出吊,因作乱,据郢城。武帝知之,不出。蕴还至东府前,又期见高帝,帝又不出吊。再计不行,外谋愈固。司徒袁粲、尚书令刘彦节见帝威权稍盛,虑不自安,与蕴及黄回等相结举事,殿内宿卫主帅无不协同。及攸之反问初至,帝往石头诣粲谋,粲称疾不相见,克壬申夜起兵据石头。其夜,丹阳丞王逊告变。彦节从弟领军韫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严兵为内应,帝命王敬则于宫内诛之。遣诸将攻石头,王蕴将数百精手,带甲赴粲,城门已闭,官军又至,乃散。众军攻石头,斩粲。彦节走頟担湖,蕴逃斗场,并禽斩之。粲典签莫嗣祖同粲谋,蕴嬖人张承伯藏匿蕴,高帝亦并赦而用之。时黄回顿新亭,闻石头已下,因称救援,高帝知而不言,抚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别。

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叛,声称有太后诏书让他进京。丁卯日,宋顺帝进入朝堂,命令各路将领西征讨伐,任命平西将军黄回为前锋都督。在此之前,太后的侄子、前任湘州刺史王蕴,因为母亲去世而卸任,回到巴陵时停船与沈攸之秘密谋划,然后到达郢州。当时萧赜任郢州长史,王蕴等着萧赜出来吊丧,想趁机作乱,占据郢城。萧赜知道这事,没有出来。王蕴回到东府前,又约定要见萧道成,萧道成也没有出来吊丧。两次计划都没成功,外部的谋划更加坚定。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看到萧道成威望权势逐渐强盛,担心自己不安全,就和王蕴、黄回等人勾结起事,宫内的禁卫军将领们没有不同意的。等到沈攸之反叛的消息刚传来,萧道成前往石头城去见袁粲商量,袁粲称病不见,约定壬申日夜间起兵占据石头城。当夜,丹阳郡丞王逊告发了这个变故。刘秉的堂弟领军将军刘韫和直阁将军卜伯兴等布置兵力作为内应,萧道成命令王敬则在宫内诛杀他们。然后派遣诸将攻打石头城,王蕴率领数百精兵,穿上铠甲赶去投奔袁粲,但城门已经关闭,官军又到了,于是溃散。各路大军攻打石头城,斩杀了袁粲。刘秉逃到頟担湖,王蕴逃到斗场,都被擒获处死。袁粲的典签莫嗣祖参与了袁粲的谋划,王蕴的宠臣张承伯藏匿过王蕴,萧道成也都赦免并任用了他们。当时黄回驻军在新亭,听说石头城已被攻下,于是声称前来救援,萧道成心里明白却不点破,安抚他更加优厚,派黄回西去,流着泪告别。

〔12〕二年266正月,沈攸之平。二月,宋帝进高帝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高帝表送黄钺。三月己酉,增班剑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大明、泰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及高帝辅政,奏罢御府,省二尚方诸饰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其中宫及诸王服用,虽依旧例,亦请详制。

升明二年正月,沈攸之被平定。二月,宋顺帝晋升萧道成为太尉,总管十六州军事,萧道成上表请求归还黄钺(以示辞让)。三月己酉,增加班剑仪仗四十人、甲仗卫士一百人进入殿中。丙子,加赐羽葆和鼓吹。自从大明、泰始年间以来,奢侈之风代代相传,百姓也形成了这种习俗。等到萧道成辅佐朝政,上奏罢免了御府,裁减了左、右二尚方的各种装饰玩物。到这时,又上表禁止民间华美虚假的杂物,共十七条。其中皇后及诸王的服饰用品,虽然依照旧例,也请求详细制定制度。

〔13〕九月丙午,加帝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固辞,诏遣敦劝,乃受黄钺,辞殊礼。甲寅,给三望车。

九月丙午这一天,皇帝被加封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并兼任扬州牧,还特许他佩剑穿鞋上殿,上朝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只称官名不叫本名,左右设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他坚决推辞,但朝廷下了诏书派人反复劝勉,这才接受了假黄钺的任命,谢绝了其他特殊礼遇。甲寅日,又赐给他三望车。

〔14〕三年267正月乙丑,高帝表蠲百姓逋责。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旧辟召。丁卯,给高帝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月甲辰,宋帝诏进帝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礼,加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加相国绿綟绶。甲寅,使以备物典礼进,策曰:

(南朝宋顺帝)升明三年正月乙丑日,齐高帝萧道成上表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债务。丙辰日,加赐前部羽葆和鼓吹乐队。丁巳日,命令太傅府照旧自行征召属官。丁卯日,赐给高帝武装侍卫五百人,允许他进出皇宫和官署。甲午日,再次重申之前的命令,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需小步快跑,赞礼官宣读名字时不直呼其名。三月甲辰日,宋顺帝下诏晋升高帝为相国,总领百官,封他十个郡作为齐公,备办九锡大礼,加赐远游冠,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加赐相国绿綟绶。甲寅日,派遣使者携带礼仪物品和典礼文书进献,策文说:

〔15〕朕以不造,夙罹闵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县。神騑灵绎,海水群飞,缀旒之殆,未足为譬,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高勋至德,振古绝伦。虽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听朕命:

我因为不幸,早年就遭遇了忧患和丧事。即位的君主丧失了德行,这是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的。他藐视天地万物的规律,残害天下的百姓。神灵受惊扰,四海像海水沸腾一样动荡不安,那种像旗帜上穗子一样危险的状态,都无法用来比喻这种局面,哪里仅仅是《诗经》中《小宛》篇所讽刺的、《黍离》篇所哀叹的那样呢!上天眷顾我大宋王朝,实际上开启了贤明的辅政大臣,于是让我这个愚昧寡德的人登上了皇位,继承了国家大业。您功勋卓著,道德极高,自古以来无人能比。即使是伊尹辅佐商朝、霍光匡扶汉朝,比起您来也远远不如。现在我要把治国的典章礼仪授予您,请您恭敬地听从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