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是月,上不豫,徙御延昌殿,始登阶而殿屋呜吒,上恶之。魏军将至,上虑朝野忧惶,力疾召乐府奏正声伎。戊寅,大渐,诏曰:“始终大期,圣贤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复何恨?但皇业艰难,万机自重,不能无遗虑耳。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弘正道。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尚书是职务根本,悉委王晏、徐孝嗣。军旅捍边之略,委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深等。百辟庶僚,各奉尔职,谨事太孙,勿有懈怠。”又诏曰:“我识灭后,身上着夏衣画天衣,纯乌犀导絓,诸器服悉不得用宝物及织成等,唯装复夹衣各一通。常所服刀长短二口、铁环者,随入梓宫。祭敬之典,本在因心,灵上慎勿以牲为祭。祭惟设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天下贵贱,咸同此制。未山陵前,朔望设菜食。陵墓万世所宅,意常恨休安陵未称,今可用东三处地最东边以葬我,名为景安陵。丧礼每存省约,不须烦人,百官停六时入临,朔望祖日可依旧。诸主六宫,并不须从山陵。内殿凤华、寿昌、曜灵三处,是吾所改制。夫贵有天下,富兼四海,宴处寝息,不容乃陋,谓此为奢俭之中,慎勿坏去。显阳殿玉像诸佛及供养,具如别牒,可尽心礼拜供养之。应有功德事,可专在中。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为精舍,并严断之。惟年六十,必有道心,听朝贤选序,已有别诏。诸小小赐乞,及阁内处分,亦有别牒。内外禁卫劳旧主帅左右,悉令萧谌优量驱使之。”是日上崩于延昌殿,年五十四。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世祖。九月丙寅,葬景安陵。
这个月,皇上身体不舒服,搬到了延昌殿。刚踏上台阶,殿顶就发出呜呜的声响,皇上很讨厌这声音。北魏军队快打过来了,皇上担心朝野上下惊慌,就强撑病体,召来乐府演奏雅正的音乐。戊寅日,皇上病危,下诏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圣贤也免不了,我活了六十岁,还有什么遗憾?只是皇业艰难,政务繁忙,不得不有些后事担心。太孙德行进步很快,国家有寄托了,子良要好好辅佐他,弘扬正道。朝廷内外大小事情,都要和萧鸾商议。尚书是政务根本,全交给王晏、徐孝嗣。边境御敌的军务,交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深等人。百官各尽其职,小心侍奉太孙,不能懈怠。”又下诏说:“我死后,身上穿夏衣和画衣,用纯黑犀角簪子束发,各种器具服饰不准用宝物和织成料子,只准备复衣和夹衣各一套。我平时佩带的刀,长短两把带铁环的,放进棺材。祭祀的规矩,根本在于诚心,灵前千万不要用牲口祭品。只摆些饼、茶、干饭、酒和肉干就行。天下无论贵贱,都按这个标准。没下葬前,每月初一十五摆素食。陵墓是万世居所,我总觉得休安陵不满意,现在可用东边三块地中最东边的那块安葬我,取名景安陵。丧礼尽量节俭,不要麻烦人,百官不用按时哭灵,初一十五和祭祖日可以照旧。各位公主和六宫妃嫔,不必跟去山陵。内殿凤华、寿昌、曜灵三处,是我改建的。我贵有天下,富有四海,起居休息的地方不能太简陋,这样算是奢俭适中,小心别拆毁。显阳殿的玉像和佛像以及供品,都按别册办理,要尽心礼拜供养。以后有功德之事,可专门在那里做。从今以后,公私都不准出家做僧道,也不准建塔寺、改宅子做精舍,一律严禁。只有年满六十、确实有向道之心的,听凭朝廷贤臣选拔,已有别诏。各种小赏赐和宫内事务,另有别册。内外禁卫的老功臣、主帅和近侍,都交给萧谌从优安排使用。”当天皇上在延昌殿驾崩,终年五十四岁。群臣上谥号武皇帝,庙号世祖。九月丙寅,安葬在景安陵。
〔130〕上刚毅有断,政总大体,以富国为先。颇喜游宴、雕绮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顿遣。临崩,又诏:“凡诸游费,宜从休息。自今远近荐献,务存节俭,不得出界营求,相高奢丽。金粟缯纩,敝人已甚;珠玉玩好,伤俗尤重,严加禁绝。”
皇上刚毅有决断,处理政事能把握根本,以富国为优先。但他很喜欢游乐宴饮、雕饰奢华这类事情,嘴上常说讨厌这些,却不能立刻停止。临死前,又下诏说:‘所有游乐的费用,都应该停止。从今以后,各地进献物品务必节俭,不得离开本辖区去四处搜刮,互相攀比奢华。金银、粮食、丝绸、棉絮这些东西,害人已经够厉害了;珠宝玉器、赏玩之物,伤风败俗尤其严重,要严厉禁止。’
〔131〕论曰:齐高帝基命之初,武功潜用。泰始开运,大拯时艰。及苍梧暴虐,衅结朝野,而百姓懔懔,命县朝夕。权道既行,兼济天下。元功振主,利器难以假人;群方戮力,实怀尺寸之望。岂惟天厌水行,固已人希木德,归功与能,事极乎此!武帝云雷伊始,功参佐命,虽为继体,事实艰难。御衮垂旒,深存政典,文武授任,不革旧章,明罚厚恩,皆由己出。
史官评论说:齐高帝萧道成在开创基业初期,暗中施展武力。他在宋明帝泰始年间开始得势,大力拯救了当时的艰难时局。等到后废帝苍梧王刘昱暴虐无道,朝廷内外都结下仇怨,百姓们恐惧不安,性命危在旦夕。齐高帝于是实施权变之道,同时救济天下。他的大功使君主感到威胁,锋利的武器难以借给别人;各地势力虽然合力辅助,但实际上都怀有各自小小的野心。这哪里只是上天厌弃刘宋的水德,原本就已经是人心归向齐朝的木德,功业归于有才能的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齐武帝在创业之初就参与辅佐帝业,虽是继承帝位,实际做起来也很艰难。他登基为帝后,深切地注重政治典章,文武官员的任命都不改变旧有规定,刑罚明确,恩惠深厚,一切都由自己决定。
〔132〕外表无尘,内朝多豫,机事平理,职贡有恒。府藏内充,人鲜劳役。宫室苑圃,未足以伤财,安乐延年,众庶所同幸,亦有齐之良主也。据齐、梁纪录,并云出自萧何,又编御史大夫望之,以为先祖之次。案:何及望之于汉俱为勋德,而望之本传不有此陈,齐典所书,便乖实录。近秘书监颜师古博考经籍,注解《汉书》,已正其非,今随而改削云。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污点,朝廷内部也多有安乐。机要事务处理得公平合理,各地的贡赋都很有规律。国库里财物充实,百姓很少服劳役。宫室园林什么的,不足以损耗国家的钱财。安乐长寿,是百姓共同庆幸的事,这也算得上是齐朝的一位好君主了。根据齐朝和梁朝的记载,都说这位君主是萧何的后代,又把御史大夫萧望之编入祖先的序列里。按:萧何和萧望之在汉朝都是功勋和德行很高的人,但是萧望之的本传里并没有这样的说法,齐朝典籍所写的,就不符合事实了。近来秘书监颜师古广泛考证经籍,注解《汉书》,已经纠正了这里的错误,现在我就跟着改正删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