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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五十·列传第四十二

北齐书 · 目录

〔8〕世祖时,恒令士开与太后握槊,又出入卧内无复期限,遂与太后为乱。及世祖崩后,弥自放恣。琅邪王俨恶之,与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卫高舍洛等谋诛之。伏连发京畿军士,帖神武、千秋门外,并私约束,不听士开入殿。其年七月二十五日旦,士开依式早参,伏连前把士开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便授一函,云:“有敕令王向台。”遣兵士防送,禁于治书侍御厅事。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时年四十八,簿录其家口。后诛俨等。上哀悼,不视事数日,追忆不已。诏起复其子道盛为常侍,又敕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诏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如故。

世祖在位时,常常命令和士开和太后玩握槊游戏。和士开还随意出入后宫的卧室,没有时间限制,于是就和太后私通了。世祖去世后,他更加放纵自己。琅邪王高俨厌恶他,就和领军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卫将军高舍洛等人谋划要杀掉他。伏连调动了京城附近的军队,部署在神武门、千秋门外,并私下约定,不让和士开进入宫殿。那一年的七月二十五日早晨,和士开按照惯例上早朝,伏连上前抓住和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便递给和士开一个匣子,说:'有圣旨让王爷到御史台去。'于是派兵士押送,把他关押在治书侍御史的办公处。高俨派都督冯永洛到御史台斩杀了他,当时和士开四十八岁。查抄登记了他的家属财产。后来朝廷诛杀了高俨等人。后主非常哀痛,好几天没有处理朝政,不停地追思怀念。下诏重新起用他的儿子道盛担任常侍,又命令他的弟弟士休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下诏追赠和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等官如旧。

〔9〕士开禀性庸鄙,不窥书传,发言吐论,惟以谄媚自资。河清、天统以后,威权转盛,富商大贾朝夕填门,朝士不知廉耻者多相附会,甚者为其假子,与市道小人同在昆季行列。又有一人士,曾参士开,值疾,医人云:“王伤寒极重,进药无效,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是人云:“此物甚易与,王不须疑惑,请为王行先尝之。”一举便尽。士开深感此心,为之强服,遂得汗病愈。其势倾朝廷也如此。虽以左道事之者,不问贤愚,无不进擢;而以正理干忤者,亦颇能舍之。士开见人将加刑戮,多所营救,既得免罪,即命讽喻,责其珍宝,谓之赎命物。虽有全济,皆非直道云。

士开这个人,天性庸俗卑鄙,从来不读书,张嘴说话都是靠阿谀奉承来为自己谋利。河清、天统年间以后,他的权势越来越大,富商大贾从早到晚挤满了他家的大门,朝廷里的官员不知廉耻的,多数都去巴结他,有人甚至做了他的干儿子,跟市井小人称兄道弟。还有一个人,曾经去拜见士开,正好碰上士开生了病,医生说:“王爷患的伤寒很严重,吃药没有效果,应该喝黄龙汤。”士开露出为难的表情。那个人说:“这个东西很容易弄到,王爷不必怀疑,请让我先替王爷尝尝。”说完就把黄龙汤一口气喝光了。士开被他的这番心意深深感动,就勉强喝了下去,于是出了汗,病就好了。他的权势压倒朝廷,竟到了这个地步。对于那些用歪门邪道侍奉他的人,不管有没有才能,他全都提拔重用;而那些用正当的道理冒犯他的人,他也往往能够放过不加追究。士开看到有人将要被处决,大多会去营救,一旦这人免了死罪,他就让人暗示,命令这人拿出珍宝,称之为“赎命物”。虽然也有人得到了保全,但都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啊。

〔10〕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也。父超,以谋叛伏诛。提婆母陆令萱尝配入掖庭,后主襁褓之中,令其鞠养,谓之干阿奶,遂大为胡后所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百端,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朝夕左右,大被亲狎。嬉戏丑亵,无所不为。宠遇弥隆,官爵不知纪极,遂至录尚书事,封城阳王。令萱又佞媚,穆昭仪养之为母,是以提婆改姓穆氏。及穆后立,令萱号曰太姬,此即齐朝皇后母氏之位号也,视第一品,班在长公主之上。自武平之后,令萱母子势倾内外矣。庸劣之徒皆重迹屏气焉。自外杀生予夺不可尽言。晋州军败,后主还邺,提婆奔投周军。令萱自杀,子孙大小皆弃市,籍没其家。

穆提婆,本来姓骆,是汉阳人。他父亲骆超,因为谋反被处死。提婆的母亲陆令萱曾被发配到皇宫的掖庭,在后主还是婴儿的时候,让她抚养,称她为干阿奶,从此大受胡皇后的宠爱。陆令萱奸猾机巧,能言善辩,用尽各种办法献媚取宠,在后宫中独自作威作福。天统初年,她上奏推荐提婆入宫服侍后主,提婆朝夕随从在后主身边,极受亲昵。他们嬉戏玩耍,丑恶下流的事无所不为。后主对他的恩宠越来越重,赏赐的官爵没有限度,一直做到录尚书事,封为城阳王。陆令萱又谄媚讨好,穆昭仪收她作养母,因此提婆改姓穆。等到穆后被立为皇后,陆令萱被称为太姬,这是北齐皇后母亲的位号,官品相当于第一品,班次在长公主之上。从武平年间以后,陆令萱母子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平庸恶劣之人都重足而立、屏住呼吸。此外他们生杀予夺的事情说也说不完。晋州战败后,后主退回邺城,穆提婆投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子孙大小都被处死并暴尸街头,家产也被没收。

〔11〕高阿那肱,善无人也。其父市贵,从高祖起义。那肱为库典,从征讨,以功勤擢为武卫将军。肱妙于骑射,便僻善事人,每宴射之次,大为世祖所爱重。又谄悦和士开,尤相亵狎,士开每为之言,弥见亲待。后主即位,累迁并省尚书左仆射,封淮阴王,又除并省尚书令。

高阿那肱是善无县人。他的父亲高市贵,跟随高祖高欢起兵。高阿那肱最初担任库典,跟随征讨,因为功劳和勤勉被提升为武卫将军。他骑马射箭技艺高超,又善于逢迎讨好,每次在宴饮射箭的场合,很受世祖高湛的喜爱和器重。他还谄媚讨好和士开,两人尤其亲昵不庄重,士开经常替他说好话,于是更加受到亲近厚待。后主高纬即位后,他多次升迁,担任并省尚书左仆射,被封为淮阴王,又被任命为并省尚书令。

〔12〕肱才伎庸劣,不涉文史,识用尤在士开之下,而奸巧计数亦不逮士开。既为世祖所幸,多令在东宫侍后主,所以大被宠遇。士开死后,后主谓其识度足继士开,遂致位宰辅。武平四年573,令其录尚书事,又总知外兵及内省机密。尚书郎中源师尝谘肱云:“龙见,当雩。”问师云:“何处龙见?作何物颜色?”师云:“此是龙星见,须雩祭,非是真龙见。”肱云:“汉儿强知星宿!”其墙面如此。又为右丞相,余如故。

高阿那肱才能低劣,又不涉猎文史,见识和用人都在和士开之下,就连奸猾巧诈、谋划算计的本事也比不上和士开。但因为被武成帝宠爱,常常被派到东宫侍奉后主,因此大受宠幸。和士开死后,后主认为他的见识和度量足以接替和士开,于是让他当上了宰相。武平四年,后主让他担任录尚书事,并总管外兵曹和内省机密。尚书郎中源师曾向他请示说:“龙星出现了,应当举行雩祭。”高阿那肱问道:“在哪里出现了龙?什么颜色的?”源师回答说:“这是龙星出现,需要举行雩祭,不是真龙出现。”高阿那肱说:“你这汉人硬充懂得星象!”他就像这样不学无术。后来他又担任右丞相,其他官职保持不变。

〔13〕周师逼平阳,后主于天池校猎,晋州频遣驰奏,从旦至午,驿马三至,肱云:“大家正作乐,何急奏闻。”至暮,使更至,云:“平阳城已陷,贼方至。”乃奏知。明早旦,即欲引军,淑妃又请更合一围。及军赴晋州,令肱率前军先进,仍总节度诸军。后主谓肱曰:“战是耶,不战是耶?”肱曰:“勿战,却守高梁桥。”安吐根曰:“一把子贼,马上刺取掷着汾河中。”帝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何为守堑示弱?”帝曰:“此言是也。”于是渐进。提婆观战,东偏颇有退者,提婆去曰:“大家去!大家去!”帝以淑妃奔高梁关。开府奚长乐谏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全整,未有伤败,陛下舍此安之?御马一动,人情惊乱,且速还安慰之。”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收回,甚整顿,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帝将从之。提婆引帝肘曰:“此言难信。”帝遂北驰。有军士告称那肱遣臣招引西军,今故闻奏。后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云:“此人妄语。”还至晋,那肱腹心告肱谋反,又以为妄,斩之。乃颠沛还邺,侍卫逃散,唯那肱及内官数十骑从行。

北周的军队逼近平阳,北齐后主高纬正在天池打猎。晋州前线不断派人骑马飞报军情,从早晨到中午,驿马一连来了三次。高阿那肱却说:“皇上正在享乐,何必急着奏报。”到了傍晚,使者又来了,说平阳城已经陷落,敌人马上就到了。高阿那肱这才奏报给后主。第二天一早,后主就要带兵出发,淑妃又请求再围猎一次。等到军队开往晋州,后主让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行,并且总管各军。后主问高阿那肱:“这一仗是打还是不打?”高阿那肱说:“不要打,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这么一小撮贼兵,在马背上就能把他们抓住扔到汾河里。”后主犹豫不决。几个宦官说:“他也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都能远道而来,我们为什么要守着壕沟示弱?”后主说:“这话说得对。”于是军队向前推进。穆提婆观战时,看到东面的部队有不少人后退,穆提婆就跑过来说:“皇上快跑!皇上快跑!”后主就带着淑妃逃往高梁关。开府奚长乐劝谏说:“半进半退,是打仗常有的事,现在士兵们还完整,没有伤亡惨重,陛下丢下他们要去哪里?皇上一动,军心就会惊慌混乱,请赶快回去安抚他们。”武卫张常山也从后面赶来,说:“部队马上就会收拢回来,已经很整齐了,围城的士兵也没有动摇,陛下应该回去,如果不信我的话,请派宦官去看看。”后主准备听他的。穆提婆拉住后主的胳膊说:“这话不可信。”后主就向北跑去了。有个军士告发说高阿那肱派他来招引西军,现在故意来报告。后主命令侍中斛律孝卿调查,斛律孝卿说:“这人胡说八道。”等回到晋州,高阿那肱的心腹告发高阿那肱谋反,又认为他是胡说,就杀了他。最后后主狼狈地逃回邺城,侍卫们纷纷逃散,只有高阿那肱和几十个宦官骑着马跟着。

〔14〕后主走度太行后,那肱以数千人投济州关,仍遣觇候。每奏:“周军未至,且在青州集兵,未须南行。”及周将军尉迟迥至关,肱遂降。时人皆云肱表款周武,必仰生致齐主,故不速报兵至,使后主被擒。肱至长安,授大将军,封公,为隆州刺史,诛。初,天保中,显祖自晋阳还邺,阳愚僧阿秃师于路中大叫,呼显祖姓名云:“阿那瑰终破你国。”是时茹茹主阿那瑰在塞北强盛,显祖尤忌之,所以每岁讨击,后亡齐者遂属阿那肱云。虽作“肱”字,世人皆称为“瑰”音,斯固“亡秦者胡”,盖悬定于窈冥也。

后主高纬逃过太行山之后,高阿那肱带着几千人投奔济州关,还不断派出探子侦察情况。他每次都向朝廷报告说:“北周的军队还没到,他们眼下正在青州集结兵力,不用急着南下去迎战。”等北周将领尉迟迥率军打到了关前,高阿那肱就投降了。当时的人都认为,高阿那肱表面上归顺了北周武帝,暗地里一定是想活捉齐主献功,所以才不急着报告敌军逼近的消息,最终导致后主被擒。后来高阿那肱被押送到长安,北周授予他大将军的职位,封为公爵,还让他当了隆州刺史,不过最后又被杀掉了。当初,北齐天保年间,文宣帝高洋从晋阳返回邺城,路上有个装疯卖傻的僧人阿秃师,对着高洋直呼其名,大声喊道:“阿那瑰迟早会灭掉你的国家!”那时柔然首领阿那瑰在塞北势力强大,高洋非常忌惮他,因此年年出兵征讨。可谁想后来灭亡齐国的人,居然叫“阿那肱”——虽然写的是“肱”字,但世人都把它读成“瑰”音。这就像当年“亡秦者胡”的预言一样,大概早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

〔15〕韩凤,字长鸾,昌黎人也。父永兴,青州刺史。凤少而聪察,有膂力,善骑射。稍迁都督。后主居东宫,年幼稚,世祖简都督二十人送令侍卫,凤在其数。后主亲就众中牵凤手曰:“都督看儿来。”因此被识,数唤共戏。

韩凤,字长鸾,是昌黎人。他父亲叫韩永兴,曾担任青州刺史。韩凤小时候就聪明机灵,体力很好,擅长骑马射箭。后来一步步升迁,当上了都督。当时后主(高纬)住在东宫,年纪还小,世祖(武成帝高湛)挑选了二十个都督派去护卫他,韩凤就在其中。后主亲自走到人群里,拉着韩凤的手说:“都督看我来了。”从此韩凤就被后主记住了,后主经常叫他一起来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