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由吾道荣 王春 信都芳 宋景业 许遵 吴遵世 赵辅和 皇甫玉 解法选 魏宁 綦母怀文 张子信 马嗣明
以下是几位方术名士: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马嗣明。
〔2〕《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莫善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又神农、桐君论《本草》药性,黄帝、岐伯说病候治方,皆圣人之所重也。故太史公著《龟策》《日者》及《扁鹊仓公传》,皆所以广其闻见,昭示后昆。齐氏作霸以来,招引英俊,但有艺能,无不毕策,今并录之以备《方伎》云。
《易经》上说:要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的事业,没有什么比蓍草和龟甲占卜更好的了。因此上天产生这些神奇的事物,圣人就效法它们。另外,神农、桐君讨论《本草》中药物的药性,黄帝、岐伯论述疾病的症候和治疗方法,这些都是圣人所重视的。所以太史公司马迁撰写了《龟策列传》《日者列传》以及《扁鹊仓公列传》,这都是用来扩大见闻,昭示后人的。自从北齐建立以来,招揽英才,只要有一技之长,没有不被收录记录的,现在一并收录进来以完备《方伎》这一篇。
〔3〕由吾道荣,琅邪人。少好道法,与其同类相求,入长白、太山潜隐,具闻道术。仍游邹、鲁之间,习儒业。晋阳人某,大明法术,乃寻之。是人为人家庸力,无识之者,久乃访知。其人道家符水、咒禁、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解,以道荣好尚,乃悉授之。是人谓道荣云:“我本恒岳仙人,有少罪过,为天官所谪。今限满将归,卿宜送吾至汾水。”及河,值水暴长,桥坏,船渡艰难。是人乃临水禹步,以一符投水中,流便绝。俄顷水积将至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荣见其如是,傍人咸云水如此长,此人遂能浮过,共惊异之。道荣仍归本部,隐于琅邪山,辟谷,饵松术、茯苓,求长生之秘。寻为显祖追往晋阳。至辽阳山中,有猛兽去马十步,所追人惊怖将走。道荣以杖画地成火坑,猛兽遽走。俄值国废,道荣归周。隋初乃卒。又有张远游者,显祖时令与诸术士合九转金丹。及成,显祖置之玉匣,云:“我贪世间作乐,不能即飞上天,待临死时取服。”
由吾道荣是琅邪人。从小喜好道法,和志同道合的人相互探求,隐居在长白山和泰山,全面学习了道术。又游历到邹、鲁一带,学习儒学。有个晋阳人精通法术,于是由吾道荣就去寻找此人。这个人当时给别人当雇工,没有人认识他,过了很久才找到。此人对于道家的符水、咒禁、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没有不通晓的,因为由吾道荣喜好这些,就全部传授给了他。这个人对由吾道荣说:“我本来是恒岳的仙人,因为有一些罪过,被天官贬谪到人间。现在期限已满,将要回去了,你应当送我到汾水边。”到了河边,正好碰上河水暴涨,桥坏了,乘船渡河也很困难。于是此人来到水边,踏着禹步,把一道符投入水中,水流立刻就断了。不一会儿水积得快要顶到天了,此人慢慢地从沙石上走了过去。只有由吾道荣看见他是这样过河的,旁边的人都只是说河水这么涨,这个人竟然能够浮过去,都感到很惊异。由吾道荣后来回到自己的家乡,在琅邪山隐居,不吃五谷,只吃松籽和茯苓,探求长生的秘诀。不久他被北齐显祖追召到晋阳。走到辽阳山中,有猛兽离马只有十步远,追从的人非常害怕想要逃走。由吾道荣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火坑,猛兽立刻就跑了。不久赶上北齐国灭,由吾道荣归附了北周。隋朝初年去世。还有一位叫张远游的,显祖让他和各位术士一起炼制九转金丹。炼成之后,显祖把它放在玉匣里,说:“我贪恋世间的享乐,不能马上飞上天去,等到临死时再取来服用。”
〔4〕王春,河东人,少好易占,明风角,游于赵、魏之间,飞符上天。高祖起于信都,引为馆客。韩陵之战,四面受敌,从寅至午,三合三离。高祖将退军,春叩马谏曰:“比未时,必当大捷。”遽缚其子诣王为质,不胜请斩之。俄而贼大败。其后每从征讨,其言多中,位徐州刺史,卒。
王春是河东人,年轻时喜好《易经》占卜,精通风角之术,在赵、魏一带游历,曾将符咒飞向天空。高祖在信都起兵时,招他作为门客。韩陵之战中,全军四面受敌,从寅时到午时,双方三次交锋三次分开。高祖准备退兵,王春拦住马头劝谏说:“到未时一定会大胜。”随即捆绑自己的儿子送到王那里作为人质,说如果不能取胜就请杀了我。不久敌军大败。此后每次随从征讨,他的话大多应验,官至徐州刺史,去世。
〔5〕信都芳,河间人。少明算术,为州里所称。有巧思,每精研究,忘寝与食,或坠坑坎。尝语人云:“算之妙,机巧精微,我每一沉思,不闻雷霆之声也。”其用心如此。以术数干高祖为馆客,授参军丞相仓曹。祖珽谓芳曰:“律管吹灰,术甚微妙,绝来既久,吾思所不至,卿试思之。”芳遂留意,十数日,便云:“吾得之矣,然终须河内葭莩灰。”后得河内葭莩,用其术,应节便飞,余灰即不动也。不为时所重,竟不行,故此法遂绝云。芳又撰次古来浑天、地动、欹器、漏刻诸巧事,并画图,名曰《器准》。又著《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芳又私撰历书,名为《灵宪历》,算月有频大频小,食必以朔,证据甚甄明,每云:“何承天亦为此法,不能精,灵宪若成,必当百代无异议。”书未就而卒。
信都芳是河间人。他从小就精通算术,受到乡里人的称赞。他心思巧妙,每次精心研究都废寝忘食,有时还会掉进坑里。他曾对人说:“算术的奥妙,机巧精微,我每次沉浸其中,就连雷霆之声也听不见。”他就是如此专心。他凭借术数求见高祖,被聘为馆客,又被授予参军和丞相仓曹的官职。祖珽对他说:“律管吹灰的方法非常微妙,但失传已久,我想不到其中的道理,你试着思考一下。”信都芳于是留心研究,过了十几天就说:“我明白了,不过最终还需要河内产的葭莩灰。”后来得到了河内的葭莩,按照他的方法,一到相应的节气灰就飞了起来,其余的灰却纹丝不动。这种方法不被当世看重,最终没能施行,所以这一技法就失传了。信都芳又编撰整理了古往今来浑天仪、地动仪、欹器、漏刻等精巧器物,还画了图,命名为《器准》。他还著有《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信都芳又私下编写历书,名为《灵宪历》,计算月份有连续大月、连续小月,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证据非常明晰。他常说:“何承天也曾使用这种方法,但不精确,如果我的《灵宪历》写成,必然百代没有异议。”但书还没完成他就去世了。
〔6〕宋景业,广宗人。明《周易》,为阴阳纬候之学,兼明历数。魏末,任北平守。显祖作相,在晋阳,景业因高德政上言:“《易稽览图》曰:‘《鼎》,五月,圣人君,天与延年齿,东北水中,庶人王,高得之。’谨案东北水谓渤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下也。”是时魏武定八年五月也。高德政、徐之才并劝显祖应天受禅,乃之邺。至平城都,诸大臣沮计,将还。贺拔仁等又云:“景业误王,宜斩之以谢天下。”显祖曰:“景业当为帝王师,何可杀也。”还至并,显祖令景业筮,遇《乾》之《鼎》。景业曰:“《乾》为君,天也。《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御天受禅。”或曰:“阴阳书,五月不可入官,犯之卒于其位。”景业曰:“此乃大吉,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显祖大悦。天保初,授散骑侍郎。
宋景业是广宗人。他精通《周易》,通晓阴阳纬候之学,同时也熟悉历法。北魏末年,他担任北平太守。当时显祖(高洋)担任丞相,在晋阳,景业通过高德政向显祖进言说:“《易稽览图》上说:‘《鼎》卦,在五月,圣人成为君主,上天赐予延长寿命,东北方水中,平民称王,高氏得到它。’我仔细考察,东北方水指的是渤海,高氏得到它,说明高氏将得到天下。”这时正是北魏武定八年五月。高德政、徐之才都劝说显祖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于是显祖前往邺城。到达平城都时,各位大臣阻挠计划,打算返回。贺拔仁等人又说:“景业误导大王,应该杀了他向天下谢罪。”显祖说:“景业应当做帝王之师,怎么能杀呢?”回到并州后,显祖让景业占卜,得到《乾》卦变为《鼎》卦。景业说:“《乾》卦代表君主,代表天。《易经》说:‘按时乘坐六条龙来驾驭天道。’《鼎》卦是五月的卦。应该在仲夏的吉日登基接受禅让。”有人说:“按照阴阳书,五月不能进入官位,违犯的人会死在他的职位上。”景业说:“这是大吉大利,大王成为天子,没有下台的日期,怎么会不终老在他的位置上呢?”显祖非常高兴。天保初年,授予景业散骑侍郎的官职。
〔7〕又有荆次德,有术数,预知尔朱荣成败,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自号齐王。待次德以殊礼,问其天人之事。对曰:“齐当兴,东海出天子,今王据渤海,是齐地。又太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荣不从也。
还有个叫荆次德的人,精通占卜星象,能预测尔朱荣的成败,还预言说取代北魏的是齐朝。葛荣听说后,就给自己封号为齐王。他用特殊的礼节对待荆次德,向他询问天下大势。荆次德回答说:“齐朝将要兴起,东海会出现天子,现在您占据渤海,这里正是齐地。而且金星与月亮同时出现,应该抓紧时机出兵,晚了就不吉利。”葛荣没有听从。
〔8〕许遵,高阳人。明《易》,善筮,兼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其验若神。高祖引为馆客,自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是以任性疏诞,多所犯忤,高祖常容惜之。邙阴之役,遵谓李业兴曰:“彼为火阵,我木阵,火胜木,我必败。”果如其言。清河王岳以遵为开府田曹记室。岳封王,以告遵,遵曰:“蜜蜂亦作王。”岳后将救江陵,遵曰:“此行必致后凶,宜辞疾勿去。”岳曰:“势不免去,正当与君同行。”遵曰:“好与生人相随,不欲共死人同路。”还。岳至京寻丧。显祖无道日甚,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何时当死。”遂布算满床,大言曰:“不出冬初,我乃不见。”显祖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
许遵是高阳人。精通《易经》,擅长占卜,还通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等术数,预言灵验如神。高祖(高欢)招他做门客,他自己说命理不会大富大贵,也不会横死,因此任性放诞,经常触犯别人,高祖时常宽容他。邙阴之战时,许遵对李业兴说:“对方是火阵,我们是木阵,火能克木,我们必败。”果然如他所说。清河王高岳任用许遵为开府田曹记室。高岳被封为王,把这事告诉许遵,许遵说:“蜜蜂也能做王。”后来高岳要率军救援江陵,许遵说:“这次出行一定会有后祸,应该称病不去。”高岳说:“形势上免不了要去,正想和你同行。”许遵说:“我喜欢和活人相随,不想跟死人同路。”于是回来。高岳到京城不久就死了。显祖(文宣帝高洋)无道日益严重,许遵对人说:“多算算来,我占卜这个狂夫什么时候死。”于是摆满算具在床上,大声说:“不出冬初,我就不见了。”显祖在十月驾崩,许遵果然在九月死去。
〔9〕吴遵世,字季绪,渤海人,少学《易》,入恒山从隐居道士游处。数年,忽见一老翁谓之云:“授君开心符。”遵世跪取吞之,遂明占候。后出游京洛,以《易》筮知名。魏武帝之将即位也,使遵世筮之,遇《明夷》之《贲》曰:“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帝曰:“何谓也?”遵世曰:“初登于天,当作天子。后入于地,不得久也。”终如其言。世祖以丞相在京师居守,自致猜疑,甚怀忧惧,谋将起兵,每宿蓍令遵世筮之,遵世云:“不须起动,自有大庆。”俄而赵郡王奉太后令以遗诏追世祖。及即祚,授其中书舍人,固辞疾。
吴遵世,字季绪,是渤海人。他小时候学习《易经》,进入恒山跟随隐居的道士一起交游居住。几年后,忽然看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传授你开心符。”吴遵世跪下接过来吞下,于是就通晓了占卜天象。后来出游到京城洛阳,因为用《易经》占卜而闻名。魏武帝将要登基当皇帝时,让吴遵世占卜这件事,得到《明夷》卦变成《贲》卦,卦辞说:“起初升到天上,后来进入地下。”武帝问:“这是什么意思?”吴遵世说:“起初升到天上,是说应当做天子。后来进入地下,是说不能长久。”最终结果像他说的那样。世祖当时以丞相的身份在京城留守,自己招致猜疑,非常忧虑恐惧,谋划将要起兵。每次在夜晚用蓍草占卜,让吴遵世占卜这件事。吴遵世说:“不需要发动兵变,自然会有大的喜庆。”不久赵郡王奉太后的命令,用遗诏的方式追立世祖(即位)。等到世祖登基,任命吴遵世为中书舍人,他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