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赵辅和,清都人。少以明《易》善筮为馆客。高祖崩于晋阳,葬有日矣,世宗书令显祖亲卜宅兆相于邺西北漳水北原。显祖与吴遵世择地,频卜不吉,又至一所,命遵世筮之,遇《革》,遵世等数十人咸云不可用。辅和少年,在众人之后,进云:“《革卦》于天下人皆凶,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辞》云:‘汤武革命,应天顺人。’”显祖遽登车,顾云:“即以此地为定。”即义平陵也。有一人父疾,是人诣馆别托相知者筮之,遇《泰》,筮者云:“此卦甚吉,疾愈。”是人喜。出后,和谓筮者云:“《泰》卦《乾》下《坤》上,然则入土矣,岂得言吉?”果以凶问至。和大宁、武平中筮后宫诞男女及时日多中,遂授通直常侍。
赵辅和是清都人。年轻时因为通晓《周易》、擅长占卜而成为门客。高欢在晋阳去世,已经定下了安葬日期,高澄写信命令高洋亲自到邺城西北的漳水北岸选择墓地。高洋和吴遵世一起选地方,多次占卜都不吉利;又到了一处,让吴遵世占筮,得到《革》卦,吴遵世等几十人都说不能用。赵辅和当时年轻,站在众人后面,上前说:“《革卦》对天下人都是凶,只有王家使用是大吉。《革卦的彖辞》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上应天意,下顺民心。’”高洋立刻上车,回头说:“就用这个地方定下来。”这就是义平陵。有一个人父亲生病,这人到馆中另外托付熟识的人占筮,得到《泰》卦,占筮的人说:“此卦非常吉利,病会好。”这人很高兴。出去后,赵辅和对占筮的人说:“《泰》卦是乾下坤上,那就是入土了,怎么能说吉利?”果然凶信到了。赵辅和在太宁、武平年间占筮后宫生男生女以及时日大多准确,于是被授予通直常侍的官职。
〔11〕皇甫玉,不知何许人。善相人,常游王侯家。世宗自颍川振旅而还,显祖从后,玉于道旁纵观,谓人曰:“大将军不作物,会是道北垂鼻涕者。”显祖既即位,试玉相术,故以帛巾袜其眼,而使历摸诸人。至于显祖,曰:“此是最大达官。”于任城王,曰:“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并亦贵,而各私掐之。至石动统,曰:“此弄痴人。”至供膳,曰:“正得好饮食而已。”玉尝为高归彦相,曰:“位极人臣,但莫反。”归彦曰:“我何为反?”玉曰:“不然,公有反骨。”玉谓其妻曰:“殿上者不过二年。”妻以告舍人斛斯庆,庆以启帝,帝怒召之。玉每照镜,自言当兵死,及被召,谓其妻曰:“我今去不回,若得过日午时,或当得活。”既至正中,遂斩之。
皇甫玉,不知道是哪里人。他擅长看相,经常进出王侯家。世宗高澄从颍川整顿军队返回时,显祖高洋跟在他后面,皇甫玉在路边仔细观看,对人说:“大将军(高澄)不会成事,将来成事的应该是道北那个流鼻涕的家伙(指高洋)。”高洋即位后,想试试皇甫玉的相术,就用帛巾蒙住他的眼睛,让他挨个摸相众人。摸到显祖时,说:“这是最大的高官。”摸到任城王,说:“将来会做到丞相。”摸到常山王和长广王,说也都尊贵,但私下掐了他们一下(暗示有不凡之处)。摸到石动统,说:“这是个装傻卖乖的人。”摸到管膳食的,说:“只是有好东西吃罢了。”皇甫玉曾为高归彦看相,说:“你将位极人臣,但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不对,你长着反骨。”皇甫玉对妻子说:“大殿上的那位(皇帝)活不过两年。”妻子把这话告诉了舍人斛斯庆,斛斯庆报告了皇帝,皇帝大怒,把皇甫玉召来。皇甫玉每次照镜子,都说自己会死在刀下,等到被召,对妻子说:“我这次去就回不来了,如果能熬到正午以后,或许还能活。”结果一到正午,就被斩首了。
〔12〕世宗时有吴士,双盲而妙于声相,世宗历试之。闻刘桃枝之声,曰:“有所系属,然当大富贵,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使。”闻赵道德之声,曰:“亦系属人,富贵翕赫,不及前人。”闻太原公之声,曰:“当为人主。”闻世宗之声,不动,崔暹私掐之,乃谬言:“亦国主也。”世宗以为我群奴犹当极贵,况吾身也。
北齐世宗的时候,有一个吴地的术士,双眼失明但擅长通过声音来预测命运。世宗让他逐个测试。听到刘桃枝的声音,术士说:“这个人属于依附他人的类型,但将来会大富大贵,王侯将相很多会死在他手里,就像受人驱使的鹰犬一样。”听到赵道德的声音,说:“也是依附他人,富贵显赫,但不如前面那位。”听到太原公(高洋)的声音,说:“将来会成为一国之主。”听到世宗自己的声音,术士没有反应,崔暹私下掐了他一下,他才改口说:“也是一国之主。”世宗听后认为:我的这些奴仆都应当如此富贵,何况我自己呢?
〔13〕解法选,河内人。少明相术,鉴照人物,皆如其言。频为和士开相中,士开牒为府参军。
解法选是河内人。他年轻时精通相术,看人的相貌就能推断其命运吉凶,每次说的都特别准。他多次给和士开相面,都说中了,和士开就发公文任命他做府里的参军。
〔14〕魏宁,巨鹿人。以善推禄命征为馆客。武成亲试之,皆中。乃以己生年月托为异人而问之,宁曰:“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惊曰:“是我!”宁变辞曰:“若帝王,自有法。”又有阳子术,语人曰:“谣言:‘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且四八天之大数,太上之祚,恐不过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也。
魏宁是巨鹿人,因为善于推算禄命而被征召为门客。北齐武成帝亲自测试他,他说得很准确。于是武成帝把自己的出生年月假托成别人的来问魏宁,魏宁说:“此人极其富贵,但今年会死。”武成帝吃惊地说:“这是我!”魏宁改口说:“如果是帝王,另有说法。”又有阳子术这个人,对人说:“民谣说:‘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况且四八是三十二,是上天的大数,皇帝的福祚恐怕不会超过这个数。”不久武成帝驾崩,时年三十二岁。
〔15〕綦母怀文,不知何郡人。以道术事高祖。武定初,官军与周文战于邙山。是时官军旗帜尽赤,西军尽黑,怀文言于高祖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黄。”高祖遂改为赭黄,所谓河阳幡者。又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铤,乃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不能截三十札也。怀文云:“广平郡南幹子城是干将铸剑处,其土可以莹刀。怀文官至信州刺史。
綦母怀文,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他靠道术为高祖(高欢)效力。武定初年,东魏官军与宇文泰(周文)在邙山交战。当时官军的旗帜全是红色,西魏军队的旗帜全是黑色,怀文对高祖说:“红色是火的颜色,黑色是水的颜色,水能灭火,不应该用红色对阵黑色。土能克水,应该改为黄色。”高祖于是把旗帜改成赭黄色,这就是所谓的“河阳幡”。他又造了一种叫“宿铁刀”的刀,方法是把生铁精烧化,反复叠打柔铁锭,经过多次过夜(冷却锻打)就变成钢,用柔铁做刀背,再浸到五种牲畜的尿里,用五种牲畜的脂肪淬火,能斩断铠甲超过三十层。现在襄国一带的铁匠铸造的“宿柔铤”,就是沿用他的方法,打的刀虽然还很锋利,但砍不断三十层铠甲了。怀文说:“广平郡南边的幹子城是干将铸剑的地方,那里的土可以磨刀。”怀文最后做到信州刺史。
〔16〕又有孙正言,谓人曰:“我昔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城人曹普演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灭年号承光,即承之也。
还有位叫孙正言的人,对别人说:“我当年在武定年间担任广州的士曹,听城里人曹普演讲,高王的儿子们里面,阿保应该作天子,等到了高德之继承他的时候,就会灭亡。”阿保指的是天保,德之指的是德昌,灭亡那年的年号是承光,也就是承接德之的意思。
〔17〕张子信,河内人也。性清净,颇涉文学。少以医术知名,恒隐于白鹿山。时游京邑,甚为魏收、崔季舒等所礼,有赠答子信诗数篇。后魏以太中大夫征之,听其时还山,不常在邺。又善易卜风角。武卫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鹊鸣于庭树,斗而堕焉。子信曰:“鹊言不善,向夕若有风从西南来,历此树,拂堂角,则有口舌事。今夜有人唤,必不得往,虽敕,亦以病辞。”子信去后,果有风如其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云敕唤。永洛欲起,其妻苦留之,称坠马腰折。诘朝而难作。子信齐亡卒。
张子信,是河内人。他性格清净,读过不少书。年轻时因为医术出名,常年隐居在白鹿山。有时去京城游玩,很受魏收、崔季舒等人的尊敬,他们还写了几首赠答诗给子信。后来北魏用太中大夫的官职征召他,允许他按时回山,不常住在邺城。他又擅长用《周易》占卜和风角之术。武卫将军奚永洛和子信面对面坐着,一只喜鹊在庭院的树上鸣叫,争斗着掉了下来。子信说:“喜鹊叫得不吉利,傍晚如果有风从西南方吹来,经过这棵树,吹到堂屋的角落,就会发生口舌是非。今晚有人叫你,你一定不要去,即使是皇帝下诏,也要以生病为由推辞。”子信离开后,果然有风像他说的那样。当天晚上,琅邪王五次派人紧急召唤永洛,并且说是皇帝的敕令。永洛想起身,他妻子苦苦挽留,说他坠马摔断了腰。第二天早晨灾难就发生了。张子信在北齐灭亡时去世。
〔18〕马嗣明,河内人。少明医术,博综经方,《甲乙》《素问》《明堂》《本草》莫不咸诵。为人诊候,一年前知其生死。邢邵子大宝患伤寒,嗣明为之诊,候脉,退告杨愔云:“邢公子伤寒不治自差,然脉候不出一年便死,觉之晚,不可治。”杨、邢并侍宴内殿,显祖云:“子才儿,我欲乞其随近一郡。”杨以此子年少,未合剖符,宴罢,奏云:“马嗣明称大宝脉恶,一年内恐死,若其出郡,医药难求。”遂寝。大宝未期而卒。杨令患背肿,嗣明以练石涂之便差。作练石法:以粗黄色石鹅鸭卵大,猛火烧令赤,内淳醋中自屑,频烧至石尽,取石屑曝干,捣下簁。和醋以涂肿上,无不愈。后迁通直散骑常侍。针灸孔穴,往往与《明堂》不同。从驾往晋阳,至辽阳山中,数处见榜,云有人家女病,若有能治差者,购钱十万。诸名医多寻榜至,问病状,不敢下手。唯嗣明独治之。问其病由。云曾以手将一麦穗,即见一赤物长二寸,似蛇,入其手指中,因惊怖倒地,即觉手臂疼肿,渐及半身俱肿,痛不可忍,呻吟昼夜不绝。嗣明为处方服汤。比嗣明从驾还,女平复。嗣明隋初卒。
马嗣明是河内人。年轻时精通医术,广泛研读各种医书,《甲乙经》《素问》《明堂》《本草》等没有不背诵的。他为别人诊病,能提前一年知道病人的生死。邢邵的儿子邢大宝患了伤寒,嗣明为他诊了脉,出来后告诉杨愔说:“邢公子的伤寒不用治自然会好,但他的脉象显示不出一年就会死,发现得太晚了,治不了了。”杨愔和邢邵一起在内殿陪皇帝吃饭,显祖皇帝说:“子才(邢邵的字)的孩子,我想赐给他附近一个郡当郡守。”杨愔认为这孩子年纪太小,还不适合授官,宴会结束后上奏说:“马嗣明说大宝的脉象很糟糕,一年内恐怕会死,如果让他出京到外地任职,那里医药难求。”于是这事就搁下了。大宝不到一年就死了。杨愔得了背痈,嗣明用练石敷上就好了。制作练石的方法:拿像鹅鸭蛋那么大的粗黄色石头,用猛火烧红,放进纯醋里,石头自己就碎了,反复烧直到石头烧尽,取出石屑晒干,捣碎过筛。和醋一起涂在肿的地方,没有不痊愈的。后来他升任通直散骑常侍。针灸时选的穴位往往和《明堂》说的不一样。他随皇帝去晋阳,到了辽阳山里,看到好几处告示,说有人家的女儿病了,谁能治好,赏钱十万。许多名医看到告示都去了,问清楚病情后,没人敢下手治。只有嗣明一个人给她治疗。问病因,说曾经用手拿一个麦穗,当时看见一个红色的东西两寸长,像蛇一样,钻进了她的手指里,因此吓倒在地,接着就感觉手臂又疼又肿,慢慢蔓延到半个身子都肿了,疼得受不了,昼夜不停地呻吟。嗣明给她开了药方喝汤药。等嗣明随皇帝回来时,那女子已经痊愈了。马嗣明在隋朝初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