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祖鸿勋,涿郡范阳人也。父慎,仕魏历雁门、咸阳太守,治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惠侯。鸿勋弱冠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彧表荐鸿勋有文学,宜试以一官,敕除奉朝请。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祖鸿勋何事从而谢之?”彧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及葛荣南逼,出为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元罗为东道大使,署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鸿勋并为子使。除东济北太守,以父老疾为请,竟不之官。后城阳王徽奏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徽谓之曰:“吾闻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来何也?”鸿勋曰:“今来赴职,非为谢恩。”转廷尉正。
祖鸿勋是涿郡范阳人。他父亲祖慎,在魏国历任雁门太守、咸阳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在金紫光禄大夫任上去世,被追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号为惠侯。祖鸿勋二十岁时和同郡卢文符一起担任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元彧上表推荐祖鸿勋有文学才华,应当试用一个官职,皇帝下令授予他奉朝请。有人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你,你就得到了调动,竟然不去道谢,恐怕不太合适。”祖鸿勋说:“为国家举荐人才,是临淮王的职责,我祖鸿勋凭什么要去谢他?”元彧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等到葛荣向南逼近,朝廷派他出任防河别将,驻守滑台。永安初年,元罗担任东道大使,任命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祖鸿勋一起担任子使。后来被任命为东济北太守,因为父亲年老有病请求辞官,最终没有上任。后来城阳王元徽上奏任命祖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祖鸿勋前往洛阳,元徽对他说:“我听说临淮王举荐你,你竟然不到他家登门道谢,现在为什么来了?”祖鸿勋说:“现在来赴任任职,不是来谢恩的。”转任廷尉正。
〔8〕阳生大弟:吾比以家贫亲老,时还故郡。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傍沼星罗。檐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茜。时一褰裳涉涧,负杖登峰,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若此者久之,乃还所住,孤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艺粱稻,归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斯已适矣,岂必抚尘哉!而吾生既系名声之缰锁,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台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匮之漏简,访玉山之遗文。敝精神于丘坟,尽心力于河汉。摛藻期之鞶绣,发议必在芬香。兹自美耳,吾无取焉。
阳生老弟:我近来因为家里穷、父母年老,时常回老家去。在我们县的西边,有座雕山。那里环境清静悠远,水清石秀,四周高崖环绕,还有几顷好田。我家原先在那儿有间野外的屋子,但因为战乱荒废了,现在重新打理起来。就着石头打地基,靠着林子盖房子。藤萝爬得映满了屋檐,泉水绕着台阶流淌。月下的青松、风中的小草,沿着庭院像丝带一样交织;日光下的花朵、云间的果实,靠近池塘像繁星般散布。屋檐下飘出的炊烟,和天上的云气一起舒卷;园子里的桃李,混着椿树柏树长得葱郁繁茂。时不时提起衣裳蹚过溪水,拄着棍子爬上山顶,心里悠然自得,身体飘飘然像要飞走,恍恍惚惚连自己还在不在天地之间都忘了。这样待上好一阵子,才回到屋里,独自坐在高耸的石头上,对着水面弹琴,对着山岭吟唱,举起酒杯望月,听着风声引发思绪,听到鹤鸣牵动情怀。向往庄子逍遥的境界,羡慕尚子平清高旷达的生活。头上戴着草帽,身上穿着粗布衣,出去种高粱稻谷,回来伺候慈祥的父母,慢悠悠走路当坐车,没事干就是福气,这样已经很自在了,何必再去追求世俗的尘劳呢!而您这一生已经被名声的缰绳拴住,被高明的工匠雕琢。在朝廷上佩着玉饰,在丹墀下甩着袖子。收集石室金匮里遗漏的简册,探访玉山上散失的文章。在古书堆里耗费精神,在广博学问上用尽心力。写文章期望像华丽的丝带刺绣,发议论一定要芳香扑鼻。这些你们觉得美好,我是不稀罕的。
〔9〕尝试论之:夫昆峰积玉,光泽者前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见捐情之士。斯岂恶粱锦好蔬布哉?盖欲保其七尺,终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达,声华已远,象由齿毙,膏用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去矣阳子,途乖趣别,缅寻此旨,杳若天汉。已矣哉,书不尽意。
让我试着说说看:昆仑山堆满了美玉,有光泽的总是先被毁坏;瑶山上的桂树,芳香茂盛的总是先被折断。所以东都有弃官挂冕的臣子,南方也有摒绝情爱的高士。这难道是他们厌恶锦衣玉食而喜欢粗茶淡饭吗?不过是想要保全自身,平安过完一生罢了。如今你官位已经显达,名声和荣华都已远扬,但大象因为象牙而丧命,油脂因为能照明而被煎熬。你既然读过老子关于“谷神”的言论,就应该体会留侯张良知足而止的逍遥。如果你能幡然醒悟,崇尚清高,解下官印、扔掉发簪,那我在这个地方就可以置办一处山庄。一旦能携手进入山林,把头巾挂在树枝上,带着酒登上山顶,在平缓的山坡上铺开席子,聊聊平素的志向,叙叙旧日的情谊,寻访炼丹的方术,谈论玄妙的经典,这也是很快乐的啊,何必非要富贵呢?算了吧,阳兄,你我道路不同、志趣各异,远远地回想这个意旨,渺茫得就像天上的银河。算了,这封信写不尽我的心意。
〔10〕梁使将至,敕鸿勋对客。高祖曾征至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高之。天保初卒官。
梁国的使者快到了,皇帝下令让鸿勋负责接待。高祖曾经征战到并州,写了《晋祠记》,喜欢多事的人传看他的文章。鸿勋后来官做到了高阳太守,在任上清廉朴素,妻子儿女免不了受冻挨饿,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的品德高尚。天保初年他在任上去世。
〔11〕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也,其先自辽东徙焉。广博涉群书,有才思文议之美,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而讷于言,敏于行。魏安丰王延明镇徐州,署广长流参军。释褐荡逆将军。尔朱仲远牒为大将军记室,加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为行台郎中,寻为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皆是世胄,广独以才学兼御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平阳公淹辟为中尉,转侍御史。显祖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天保初,欲以为中书郎,遇其病笃而止。
李广,字弘基,是范阳人,他的祖先是从辽东迁到这里的。李广广泛阅读各种书籍,有才思和文采议论的美名,年轻时与赵郡的李謇齐名,仅次于邢邵和魏收。他嘴笨,说话不流利,但做事很敏捷。北魏安丰王元延明镇守徐州时,任命李广为长流参军。他初次做官担任荡逆将军。尔朱仲远发公文任命他为大将军记室,加授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表推荐他为行台郎中,不久又担任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挑选御史,入选的都是世家子弟,只有李广凭才学兼任御史,参与修撰国史。御史台的文章奏章,大多出自他之手。平阳公高淹征召他担任中尉,转任侍御史。显祖(北齐文宣帝)刚继承霸业时,命他掌管文书。天保初年,想任命他为中书郎,但赶上他病重,事情就搁置了。
〔12〕广曾欲早朝,未明假寐,忽惊觉,谓其妻云:“吾向似睡,忽见一人出吾身中,语云:‘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惚怳不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资产屡空,药石无继。广雅有鉴识,度量弘远,坦平无私,为士流所爱,岁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疾终。曾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义云集其文笔十卷,托魏收为之叙。其族人子道亦有文章。
广曾经有一次准备去早朝,天还没亮的时候和衣打了个盹,忽然惊醒,对他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我身体里走出来,对我说:‘你用心太苦,精神承受不了,现在我向你告别离开了。’”从此以后恍惚不乐,没几天就生了病,多年卧床不起,家里的财物一再耗尽,医药也接济不上。广一向有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坦荡无私,受到士大夫们的喜爱,每年按季节大家会一起接济他财物,他依靠这些维持生活。最后因病去世。他曾向崔暹推荐毕义云,广去世后,毕义云收集他的文章共十卷,委托魏收撰写序言。他的同族人子道也著有文章。
〔13〕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至孝,丧父,负土成坟,植柏方数十亩,朝夕号慕。逊少学,常为兄仲优饶。既而自责曰:“名为人弟,独受安逸,可不愧于心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之曰:“汝欲谨小行耶?”逊感母言,遂专心典籍,恒书壁作“见贤思齐”四字,以自劝勉。属本州沦陷,寓居邺中,为临漳小史。县令裴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德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其靖默不能趣时者。逊常服东方朔之言,陆沉世俗,避世金马,何必深山蒿庐之下,遂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广。后崔暹大会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时亦在坐,论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之佳行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耶?”逊曰:“家无荫第,不敢当此。”武定七年,世宗崩,暹徙于边裔,宾客咸散,逊遂往陈留而居之。
樊逊,字孝谦,是河东郡北猗氏县人。祖父樊琰,父亲樊衡,都没有做过官。不过樊衡天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后,他亲自背土筑成坟墓,在墓地周围种了几十亩柏树,每天早晚都哭号思慕。樊逊小时候读书,常常得到兄长樊仲优的优待。后来他自我责备说:“我身为弟弟,却独自享受安逸,难道心里不惭愧吗?”于是想和兄长一起劳作。母亲冯氏对他说:“你想认真做些小事吗?”樊逊受到母亲话的触动,便专心研读经典书籍,常常在墙上写下“见贤思齐”四个字,用来勉励自己。适逢本州沦陷,他寄居在邺城,担任临漳县的小吏。县令裴鉴为官清廉刻苦,招来了白雀等祥瑞,樊逊呈上《清德颂》十首。裴鉴大加赞赏和器重,提拔他为主簿,又把他推荐给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人一起成为崔暹的门客。有人讥讽他沉默寡言,不能趋附时势。樊逊常常信服东方朔的话:在世俗中沉沦,在金马门避世,何必一定要在深山的茅庐之下呢?于是借用陆沉公子的口吻,模仿《答客难》,写了《客诲》来自我宽慰。后来崔暹大宴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当时也在座,谈论起要任命府署僚属的事。崔暹指着樊逊说:“此人学问渊博,才能高超,可以担任行参军。”元旭看着樊逊说:“他肯就任吗?”樊逊说:“家中没有门荫官爵,不敢担当这个职位。”武定七年,世宗驾崩,崔暹被流放到边远地区,宾客们都散去了,樊逊于是前往陈留居住。
〔14〕梁州刺史刘杀鬼以逊兼录事参军,仍举秀才。尚书案旧令,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五年已贡开封人郑祖献,计至此年未合,兼别驾王聪抗议,右丞阳斐不能却。尚书令高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年仕非远。”逊竟还本州。八年,转兼长史,从军南讨。军还,杀鬼移任颍川,又引逊兼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复召举秀才。二年春,会朝堂对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对策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闻罢,诏不报。梁州重表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升中纪号,逊对曰:
梁州刺史刘杀鬼让逊兼任录事参军,并且推举他为秀才。尚书省按照旧令,规定下州每三年举荐一次秀才,但五年时已经贡举了开封人郑祖献,算到今年不合规矩,加上别驾王聪提出抗议,右丞阳斐无法驳回。尚书令高隆之说:“虽然逊才学优异,但等到明年任职也不算晚。”逊最终还是回到了本州。八年,调任兼长史,随军南征。军队返回后,刘杀鬼调任颍川,又引荐逊兼任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再次召举他为秀才。二年春天,在朝堂对策结束后,中书郎张子融上奏纳入。到了四年五月,逊和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为对策后三年没有调任,被交付外廷处理,他们上书请求听从罢免的提议,但诏书没有答复。梁州再次上表举荐逊为秀才。五年正月,皇帝下制诏询问封禅纪年之事,逊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