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珽性疏率,不能廉慎守道。仓曹虽云州局,乃受山东课输,由此大有受纳,丰于财产。又自解弹琵琶,能为新曲,招城市年少歌舞为娱,游集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为声色之游。诸人尝就珽宿,出山东大文绫并连珠孔雀罗等百余匹,令诸妪掷樗蒲赌之,以为戏乐。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隽子也,其妻司马庆云女,是魏孝静帝姑博陵长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献妻赴席,与诸人递寝,亦以货物所致。其豪纵淫逸如此。常云:“丈夫一生不负身。”已,文宣罢州,珽例应随府,规为仓局之间,致请于陈元康,元康为白,由是还任仓曹。珽又委体附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并为画计,请粮之际,令子先宣教,出仓粟十车,为僚官捉送。神武亲问之,珽自言不受署,归罪子先,神武信而释之。珽出而言曰:“此丞相天缘明鉴,然实孝征所为。”性不羁放纵,曾至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叠二面。厨人请搜诸客,果于珽怀中得之,见者以为深耻。所乘老马,常称骝驹。又与寡妇王氏奸通,每人前相闻往复。裴让之与珽早狎,于众中嘲珽曰:“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十岁,犹号骝驹;一妻耳顺,尚称娘子。”于时喧然传之。后为神武中外府功曹,神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帽,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能罪也。后为秘书丞,领舍人,事文襄。州客至,请卖《华林遍略》。文襄多集书人,一日一夜写毕,退其本曰:“不须也。”珽以《遍略》数帙质钱樗蒲,文襄杖之四十。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作晋州启,请粟三千石,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神武教,给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疑其定不实,密以问彦深,彦深答都无此事,遂被推检,珽即引伏。神武大怒,决鞭二百,配甲坊,加钳,其谷倍征。未及科,会并州定国寺新成,神武谓陈元康、温子升曰:“昔作《芒山寺碑》文,时称妙绝,今《定国寺碑》当使谁作词也?”元康因荐珽才学,并解鲜卑语。乃给笔札,就禁所具草。二日内成,其文甚丽。神武以其工而且速,特恕不问,然犹免官,散参相府。文襄嗣事,以为功曹参军。及文襄遇害,元康被伤创重,倩珽作书属家累事,并云:“祖喜边有少许物,宜早索取。”珽乃不通此书,唤祖喜私问,得金二十五铤,唯与喜二铤,余尽自入己。盗元康家书数千卷。祖喜怀恨,遂告元康二弟叔谌、季璩等。叔谌以语杨愔,愔嚬眉答曰:“恐不益亡者。”因此得停。文宣作相,珽拟补令史十余人,皆有受纳,据法处绞,上寻舍之。又盗官《遍略》一部。事发,文宣付从事中郎王士雅推检,并书与平阳公淹,令录珽付禁,勿令越逸。淹遣田曹参军孙子宽往唤,珽受命,便尔私逃。黄门郎高德正副留台事,谋云:“珽自知有犯,惊窜是常,但宣一命向秘书,称‘奉并州约束须《五经》三部,仰丞亲检校催遣’,如此则珽意安,夜当还宅,然后掩取。”珽果如德正图,遂还宅。薄晚,就家掩之,缚珽送廷尉。据犯枉法处绞刑。文宣以珽伏事先世,讽所司命特宽其罚,遂奏免死除名。天保元年550,复被召从驾,依除免例,参于晋阳。
祖珽性格粗疏直率,不能廉洁谨慎地守规矩。仓曹虽然是州里的部门,但负责接收山东地区的赋税,因此他大量收受财物,财产很丰厚。他又自己会弹琵琶,能创作新曲子,招揽城里的年轻人唱歌跳舞取乐,还经常到各个娼家去玩。他和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人一起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这些人曾经到祖珽家过夜,他拿出山东出产的大文绫和连珠孔雀罗等一百多匹,让几个老太太玩樗蒲赌博来取乐。参军元景献,是已故尚书令元世隲的儿子,他老婆是司马庆云的女儿,又是魏孝静帝的姑姑博陵长公主生的。祖珽忽然把元景献的老婆请来赴宴,跟那帮人轮流睡觉,这也是用财物买来的。他豪放纵欲到这种地步。他常说:“大丈夫一辈子不能对不起自己。”后来,文宣帝撤销了州,祖珽照例应该随府调动,他想办法留在仓局,就向陈元康请求,陈元康替他禀告,于是又当上了仓曹。祖珽又依附参军事兼代理典签陆子先,一起出主意,在请求拨粮时,让陆子先宣布命令,拿出仓库十车粟米,被同僚官员抓住送官。神武帝亲自审问,祖珽说自己没有签署命令,把罪过全推给陆子先,神武相信了,放了他。祖珽出来后说:“这是丞相天缘明鉴,但其实是我祖珽干的。”他性格不受约束,放纵得很,曾经到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喝酒,藏了人家两个铜叠。厨子要求搜客人的身,果然在祖珽怀里搜到了,看见的人都觉得特别丢人。他骑的一匹老马,常常称作骝驹。他又和寡妇王氏通奸,经常在人前互相递信传话。裴让之跟祖珽早年就很亲近,在众人面前嘲笑祖珽说:“你怎么这么奇怪,老马十岁了,还叫骝驹;你老婆都快六十了,还称娘子。”当时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他当了神武帝的中外府功曹,神武帝请下属吃饭,座位上丢了金叵罗,窦泰让喝酒的人都脱帽,结果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神武也不好治他的罪。后来当秘书丞,兼管舍人事务,侍奉文襄帝。有个州里的客人来,请求卖《华林遍略》。文襄帝召集了很多抄书的人,一天一夜就抄完了,把原书退回说:“不需要了。”祖珽拿《华林遍略》的几册去抵押钱赌樗蒲,文襄帝打了他四十杖。他又和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人一起写了份晋州的请示,请求拨三千石粟米,代替功曹参军赵彦深宣布神武帝的命令,给城局参军。这事经过典签高景略,他怀疑里面有问题,秘密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根本没这回事,于是被查办,祖珽就认罪了。神武帝大怒,决定打他二百鞭,发配到甲坊,加上钳刑,粮食加倍赔偿。还没执行,正好并州的定国寺刚建好,神武帝对陈元康、温子升说:“以前写的《芒山寺碑》文,当时称妙绝,现在《定国寺碑》该让谁写词呢?”陈元康就推荐祖珽有才学,而且懂鲜卑语。于是给他纸笔,在关押的地方起草。两天内写成,文章很华丽。神武帝看他写得又快又好,特意饶恕了他,但还是免了官,让他在相府里当散参。文襄帝继位后,让他当功曹参军。等到文襄帝遇害,陈元康受伤很重,请祖珽写信交代家里的事,还说:“祖喜那边有点东西,早点去拿。”祖珽没送这封信,把祖喜叫来私下问,得了二十五锭金子,只给了祖喜两锭,剩下的全自己吞了。又偷了陈元康家几千卷书。祖喜怀恨在心,就告诉了陈元康的两个弟弟陈叔谌、陈季璩。陈叔谌跟杨愔说了,杨愔皱着眉头说:“恐怕对死的人不好。”这事就停了。文宣帝当丞相时,祖珽拟补了十几个令史,都收了贿赂,按法律要处绞刑,但皇上不久又放过了他。他又偷了一部官府的《华林遍略》。事情败露,文宣帝交给从事中郎王士雅追查,还写信给平阳公高淹,让他抓祖珽关起来,别让他跑了。高淹派田曹参军孙子宽去叫他,祖珽接令后,就私自逃了。黄门郎高德正负责留台事务,出主意说:“祖珽知道自己犯了事,逃跑是常事,只要发一道命令到秘书省,说‘奉并州指示需要三部《五经》,请秘书丞亲自检查督促发送’,这样祖珽就安心了,晚上会回家,然后趁机抓他。”祖珽果然中了高德正的计,就回了家。傍晚时分,到他家抓人,绑了祖珽送到廷尉。根据犯枉法罪应处绞刑。文宣帝因为祖珽服侍过前朝皇帝,暗示有关部门特别宽大处理,于是奏请免死除名。天保元年,他又被召来随驾,按照除免的规矩,参与晋阳的事务。
〔9〕珽天性聪明,事无难学,凡诸伎艺,莫不措怀,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语及阴阳占候,医药之术尤是所长。文宣帝虽嫌其数犯宪,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掌诏诰。珽通密状,列中书侍郎陆元规,敕令裴英推问,元规以应对忤旨,被配甲坊。除珽尚药丞,寻迁典御。又奏造胡桃油,复为割藏免官。文宣每见之,常呼为贼。文宣崩,普选劳旧,除为章武太守。会杨愔等诛,不之官,授著作郎。数上密启,为孝昭所忿,敕中书门下二省断珽奏事。
珽这个人天生聪明,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他,各种技艺没有不用心的。除了文章好,他还精通音律,懂四方少数民族的话,会阴阳占卜,尤其擅长医术。文宣帝虽然嫌他多次违法,可又爱惜他的才华,让他到中书省值班,负责起草诏令。珽秘密递上奏状,揭发中书侍郎陆元规,文宣帝命令裴英审问,陆元规因为回答时违抗了旨意,被发配到甲坊干苦力。后来任命珽当尚药丞,不久又升为典御。他又上奏要制造胡桃油,结果因为牵扯进割藏案子被免官。文宣帝每次见到他,总叫他“贼”。文宣帝死后,朝廷普遍选拔有功劳的老臣,珽被任命为章武太守。正赶上杨愔等人被杀,他没去上任,又被授予著作郎。他多次递密奏,惹恼了孝昭帝,皇帝下令中书、门下两省禁止珽再上奏。
〔10〕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乃进之长广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王谓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是为武成皇帝,擢拜中书侍郎。帝于后园使珽弹琵琶,和士开胡舞,各赏物百段。士开忌之,出为安德太守,转齐郡太守,以母老乞还侍养,诏许之。会江南使人来聘,为中劳使。寻为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诏诰。初,珽于乾明、皇建之时,知武成阴有大志,遂深自结纳,曲相祗奉。武成于天保世频被责,心常衔之。珽至是希旨,上书请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以悦武成,从之。
祖珽擅长用胡桃油作画,于是进献给长广王,趁机说道:“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我祖珽梦见殿下乘龙上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让兄长您大富大贵。”等到长广王即位,这就是武成皇帝,提拔祖珽担任中书侍郎。皇帝在后园让祖珽弹琵琶,和士开跳胡舞,各自赏赐了一百段布料。和士开忌妒他,把他外调担任安德郡太守,又改任齐郡太守。祖珽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家侍养,皇帝下诏同意了。恰逢江南的使者前来访问,祖珽担任中劳使。不久担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代理仪同三司,掌管诏书诰命。当初,在乾明、皇建年间,祖珽知道武成帝暗中怀有大志,于是极力结交,曲意奉承。武成帝在天保年间屡次被责备,心里常怀怨恨。祖珽这时迎合皇帝的旨意,上书请求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改高祖文宣皇帝的庙号为威宗景烈皇帝,以取悦武成帝,武成帝听从了。
〔11〕时皇后爱少子东平王俨,愿以为嗣,武成以后主体正居长,难于移易。珽私于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二,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求策焉。珽曰:“宜说主上,云襄、宣、昭帝子俱不得立,今宜命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若事成,中宫少主皆德君,此万全计也。君此且微说,令主上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因有彗星出,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徵。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是极贵。按《春秋元命苞》云:‘乙酉565之岁,除旧革政。’今年太岁乙酉,宜传位东宫,令君臣之分早定,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献文禅子故事。帝从之。由是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
当时北齐武成帝的皇后喜爱小儿子东平王高俨,希望立他为太子,但武成帝因为高纬是嫡长子,难以改立。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你受到的宠幸,自古以来没有第二个,如果皇上一旦去世,你想怎么善终呢?”和士开于是向他请教对策。祖珽说:“应该劝说皇上,说襄帝(文襄帝)、宣帝(文宣帝)、昭帝(孝昭帝)的儿子都没有被立为帝,如今应该让皇太子早日登基,以确定君臣关系。如果事情成功,皇后和少主都会感激你,这是万全之策。你暂且先稍微透露这个意思,让皇上有个粗略理解,然后我再从外面呈上奏表论述这事。”和士开答应了。正好有彗星出现,太史奏说是除旧布新的征兆。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但还不是最尊贵的位置。按照《春秋元命苞》的说法:‘乙酉之年,是除旧革新的时候。’今年太岁在乙酉,应该传位给太子,让君臣的名分早日确定,并且向上顺应天道。”并呈上北魏献文帝禅位给儿子的旧例。武成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由此祖珽被任命为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大受亲近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