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萧祗、萧退、萧放、徐之才
〔2〕萧明,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懿之子。在其本朝,甚为梁武所亲爱。少历显职,封浈阳侯。太清中,以为豫州刺史。梁主既纳侯景,诏明率水陆诸军趋彭城,大图进取。又命兖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总驭群帅,指授方略。明渡淮未几,官军破之,尽俘其众。魏帝升门楼,亲引见明及诸将帅,释其禁,送于晋阳。世宗礼明甚重,谓之曰:“先王与梁主和好十有余年,闻彼礼佛文,常云奉为魏主,并及先王,此甚是梁主厚意。不谓一朝失信,致此纷扰。自出师薄伐,无战不克,无城不陷,今自欲和,非是力屈。境上之事,知非梁主本心,当是侯景违命扇动耳。侯可遣使谘论,若犹存先王分义,重成通和者,吾不敢违先王之旨,侯及诸人并即放还。”于是使人以明书告梁主,梁主乃致书以慰世宗。
萧明是兰陵人,梁武帝的大哥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在梁朝那会儿,梁武帝特别喜欢他,也很亲近他。他年轻时就担任过显赫的官职,被封为浈阳侯。太清年间,被任命为豫州刺史。梁武帝收留了侯景以后,下令让萧明带着水军和陆军赶往彭城,打算大举进攻。又命令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统率各路人马,给他出谋划策。萧明刚过淮河没几天,东魏的军队就打垮了他,把他的人马全给俘虏了。东魏孝静帝登上城楼,亲自接见了萧明和那些将领,解了他们的绑,送到晋阳。高澄对萧明非常客气,对他说:“先王和梁武帝和好了十多年,听说你们的礼佛文里经常说为魏主和先王祈福,这真是梁武帝的一番厚意。没想到一下子失信,搞出这么多乱子。自从我们出兵征讨,打一仗胜一仗,攻一座城拿一座城,现在想讲和,不是因为我们打不过。边界上的事,我知道不是梁武帝的本意,肯定是侯景那家伙不听命令煽动的。你可以派个人来谈谈,要是还念先王的情分,重新和好的话,我不敢违背先王的遗愿,你和这些人都马上放回去。”于是派人拿着萧明的信去告诉梁武帝,梁武帝就写了封信安慰高澄。
〔3〕天保六年,梁元为西魏所灭,显祖诏立明为梁主,前所获梁将湛海珍等皆听从明归,令上党王涣率众以送。是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晋安王方智为丞相。显祖赐僧辩、霸先玺书,僧辩未奉诏。上党王进军,明又与僧辩书,往复再三,陈祸福,僧辩初不纳。既而上党王破东关,斩裴之横,江表危惧,僧辩乃启上党求纳明,遣舟舰迎接。王飨梁朝将士,及与明刑牲歃血,载书而盟。于是梁舆东度,齐师北反。侍中裴英起卫送明入建邺,遂称尊号,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詧等不在赦例。以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大司马。明上表遣第二息章驰到京都,拜谢宫阙。冬,霸先袭杀僧辩,复立方智,以明为太傅、建安王。霸先奉表朝廷,云僧辩阴谋篡逆,故诛之。方智请称臣,永为藩国,齐遣行台司马恭及梁人盟于历阳。明年,诏征明。霸先犹称藩,将遣使送明,会明疽发背死。
天保六年,梁元帝被西魏灭亡,齐显祖下诏立萧明为梁王,先前俘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听凭萧明带着回去,命令上党王高涣率领军队护送。这时梁朝的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丞相。齐显祖赐给王僧辩、陈霸先盖有玉玺的诏书,王僧辩没有接受诏命。上党王进兵,萧明又给王僧辩写信,反复多次,陈述利害祸福,王僧辩起初不采纳。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江南地区震动恐惧,王僧辩于是向上党王请求接纳萧明,派出船只迎接。上党王设宴款待梁朝将士,并与萧明杀牲歃血,立下盟约。于是梁朝的车驾向东渡江,齐军向北返回。侍中裴英起护卫送萧明进入建邺,于是萧明即皇帝位,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詧等人不在赦免之列。立萧方智为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萧明上表章,派第二个儿子萧章急速赶到京都,到宫阙拜谢。冬天,陈霸先袭击杀死王僧辩,重新立萧方智为帝,任命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陈霸先上表给朝廷,说王僧辩阴谋篡位叛逆,所以杀了他。萧方智请求向齐国称臣,永远作为藩属国,齐国派行台司马恭与梁朝人在历阳结盟。第二年,齐显祖下诏征召萧明。陈霸先仍然自称藩臣,准备派遣使者送萧明,恰逢萧明背上生毒疮而死。
〔4〕梁将王琳在江上与霸先相抗,显祖遣兵纳梁永嘉王萧庄主梁祀。九年二月,自湓城济江,三月,即帝位于郢州,年号天启,王琳总其军国,追谥明曰闵皇帝。明年,庄为陈人所败,遂入朝,封为侯。朝廷许以兴复,竟不果。后主亡之日,庄在邺饮气而死。
梁朝将领王琳在长江上和陈霸先对抗,北齐文宣帝高洋派兵护送梁朝永嘉王萧庄回去主持梁朝的祭祀。北齐天保九年二月,萧庄等人从湓城渡过长江,三月在郢州即位当皇帝,年号天启,王琳总管军政大事,追尊梁明帝萧渊明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朝军队打败,就前往北齐朝廷朝见,被封为侯爵。北齐朝廷答应帮他复兴梁朝,但最终没有实现。北齐后主高纬亡国的那天,萧庄在邺城忍气吞声、忧郁而死。
〔5〕萧祗,字敬式,梁武弟南平王伟之子也。少聪敏,美容仪。在梁封定襄侯,位东扬州刺史。于时江左承平,政宽人慢,祗独莅以严切,梁武悦之。迁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建邺。祗闻台城失守,遂来奔。以武定七年至邺,文襄令魏收、邢邵与相接对。历位太子少傅,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初,授右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时梁元帝平侯景,复与齐通好,文宣欲放祗等还南。俄而西魏克江陵,遂留邺都,卒。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的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他小时候聪明机敏,容貌俊美。在梁朝时被封为定襄侯,担任东扬州刺史。当时江南地区太平无事,政令宽松,人们比较散漫,唯独萧祗治理严厉,梁武帝对此很满意。后来他调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攻建邺。萧祗听说台城失守,就前来投奔北朝。他在武定七年到达邺城,文襄帝高澄命令魏收、邢邵接待他。此后他历任太子少傅、平阳王师,被封为清河郡公。北齐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右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已经平定了侯景之乱,又与北齐通好,文宣帝高洋打算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但不久西魏攻下了江陵,于是萧祗就留在了邺都,最后死在那里。朝廷追赠他为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6〕萧退,梁武帝弟司空鄱阳王恢之子也。退在梁封湘潭侯,位青州刺史。建邺陷,与从兄祗俱入东魏。齐天保中,位金紫光禄大夫,卒。子慨,深沉有礼,乐善好学,攻草隶书。南士中称为长者。历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卒于司徒从事中郎。
萧退是梁武帝的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在梁朝时,他被封为湘潭侯,担任青州刺史。建邺陷落后,他和堂兄萧祗一起逃到东魏。北齐天保年间,他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了。他的儿子萧慨,性格沉稳有礼,乐于行善、喜好学习,擅长草书和隶书。在南方士人中,他被称作德高望重的人。他曾任著作佐郎,在文林馆待诏,最后在司徒从事中郎的职位上去世。
〔7〕萧放,字希逸,随父祗至邺。祗卒,放居丧以孝闻。所居庐室前有二慈乌来集,各据一树为巢,自午以前,驯庭饮啄,午后更不下树,每临时,舒翅悲鸣,全似哀泣。家人伺之,未常有阙。时以为至孝之感。服阕,袭爵。武平中,待诏文林馆。放性好文咏,颇善丹青,因此在宫中披览书史及近世诗赋,监画工作屏风等杂物见知,遂被眷待。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萧放,字希逸,跟着他父亲萧祗到了邺城。他父亲去世后,萧放守丧,因为孝顺出了名。他住的草房前面来了两只慈乌,各占一棵树做窝,从上午以前,它们就在院子里乖乖地喝水吃食,过了下午就再也不下树。每天到黄昏的时候,就张开翅膀悲伤地叫,简直像在哭。家人观察它们,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当时人都认为这是萧放非常孝顺感动了它们。守丧期满后,他继承了爵位。武平年间,他在文林馆做待诏。萧放天生喜欢写诗作文,也很擅长画画,因此在宫里翻阅各种书史和近代的诗赋,监督画工做屏风之类的物品,被皇帝知道了,于是得到优待。后来多次升官,做到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8〕徐之才,丹阳人也。父雄,事南齐,位兰陵太守,以医术为江左所称。之才幼而俊发,五岁诵《孝经》,八岁略通义旨。曾与从兄康造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宅听《老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盖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舍嗟赏之。年十三,召为太学生,粗通《礼》《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每共论《周易》及《丧服》仪,酬应如响。咸共叹曰:“此神童也。”孝绰又云:“徐郎燕颔,有班定远之相。”陈郡袁昂领丹阳尹,辟为主簿,人务事宜,皆被顾访。郡廨遭火,之才起望,夜中不著衣,披红服帕出房,映光为昂所见。功曹白请免职,昂重其才术,仍特原之。豫章王综出镇江都,复除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综镇北主簿。及综入魏,三军散走,之才退至吕梁,桥断路绝,遂为魏统军石茂孙所止。综入魏旬月,位至司空。魏听综收敛僚属,乃访之才在彭泗,启魏帝云:“之才大善医术,兼有机辩。”诏征之才。孝昌二年,至洛,敕居南馆,礼遇甚优。从祖謇子践启求之才还宅。之才药石多效,又窥涉经史,发言辩捷,朝贤竞相要引,为之延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中,齐神武征赴晋阳,常在内馆,礼遇稍厚。武定四年,自散骑常侍转秘书监。文宣作相,普加黜陟。杨愔以其南土之人,不堪典秘书,转授金紫光禄大夫,以魏收代领之。之才甚怏怏不平。
徐之才是丹阳人。父亲徐雄,在南齐做官,担任兰陵太守,因为医术被江东一带的人称赞。徐之才小时候就很聪明,五岁时能背诵《孝经》,八岁时大致通晓了其中的含义。他曾和堂兄徐康一起去梁朝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里听讲《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了食物,开玩笑说:“徐郎你不用心思考道理,只知道吃饭吗?”徐之才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让内心保持空虚,以便装填满肚子。”周舍听后赞叹不已。徐之才十三岁时,被召入朝廷做太学生,粗通《礼》和《易》。彭城人刘孝绰、河东人裴子野、吴郡人张嵊等人每次一起讨论《周易》和《丧服》的礼仪,徐之才对答如流。大家都感叹说:“这是个神童啊!”刘孝绰又说:“徐郎长着燕子的下巴,有班超那样的封侯相貌。”陈郡人袁昂担任丹阳太守时,征召他做主簿,所有公务都向他咨询。郡衙失火,徐之才起来察看,夜里没穿衣服,披着一条红头巾走出房间,被火光映照,被袁昂看见了。功曹报告请求免去他的职务,袁昂看重他的才能,还是特别原谅了他。豫章王萧综出镇江都,又任命徐之才为豫章王国的左常侍,又转为萧综的镇北主簿。后来萧综投降了北魏,部队溃散逃走,徐之才撤退到吕梁,桥断了路也堵住了,被北魏统军石茂孙拦住。萧综投降北魏一个月后,官至司空。北魏允许萧综收集旧部,他打听到徐之才在彭城、泗水一带,就报告北魏皇帝说:“徐之才很擅长医术,又有口才和智谋。”皇帝下诏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徐之才到了洛阳,被命令住在南馆,待遇非常优厚。他的堂祖徐謇的儿子徐践请求让徐之才回自己家住。徐之才开药大多有效,又广泛涉猎经史,说话敏捷善辩,朝廷中的贤士都争相邀请他,为他宣扬名声。北魏武帝时,封他为昌安县侯。天平年间,北齐神武帝高欢把他征召到晋阳,常住在内馆,待遇逐渐优厚。武定四年,从散骑常侍转为秘书监。文宣帝高洋做丞相时,普遍进行升降官员。杨愔认为他是南方人,不适合掌管秘书省,就改任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领秘书监。徐之才对此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