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晖业以时运渐谢,不复图全,唯事饮啖,一日一羊,三日一犊。又尝赋诗云:“昔居王道泰,济济富群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郁纵横。”齐初,降封美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特进。晖业之在晋阳也,无所交通,居常闲暇,乃撰魏藩王家世,号为《辩宗录》,四十卷,行于世。位望隆重,又以性气不伦,每被猜忌。天保二年551,从驾至晋阳,于宫门外骂元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背负玺与人,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即知死也,然尔亦讵得几时!”文宣闻而杀之,亦斩临淮公孝友。孝友临刑,惊惶失措,晖业神色自若。仍凿冰沉其尸。晖业弟昭业,颇有学问,位谏议大夫。庄帝幸洛南,昭业立于阊阖门外叩马谏,帝避之而过,后劳勉之。位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卒。谥曰文侯。
元晖业觉得时运已经衰败,不再谋求保全自己,只知道吃喝享受,一天吃一只羊,三天吃一头牛犊。他还曾经写过一首诗:“从前生活在王道盛世,人才济济;如今遭遇世道险阻,狐兔遍地横行。”北齐初年,他被降封为美阳县公,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和特进的官职。晖业在晋阳的时候,不与人交往,平时闲暇无事,就编撰北魏藩王的家族世系,命名为《辩宗录》,共四十卷,流传于世。他地位声望很高,又因为性格气质与众不同,常常遭到猜忌。天保二年,他随驾到晋阳,在宫门外骂元韶说:“你连个老太婆都不如,背着玉玺送给别人,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出这话,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你也活不了几天!”文宣帝听说后杀了他,同时杀了临淮公元孝友。孝友临刑时惊慌失措,而晖业神色自若。然后(文宣帝)派人凿开冰层,把他们的尸体沉入水中。晖业的弟弟元昭业,很有学问,官至谏议大夫。庄帝巡幸洛水以南时,昭业站在阊阖门外拦住马头进谏,庄帝绕开他走了过去,后来对他进行了慰劳勉励。他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去世后谥号为文侯。
〔16〕元弼,字辅宗,魏司空晖之子。(GX:以下文字系他本窜入。性刚正,有文学。位中散大夫。以世嫡应袭先爵。为季父尚书仆射丽因于氏亲宠,遂夺弼王爵,横授同母兄子诞,于是弼绝弃人事,托疾还私第。宣武征为侍中,弼上表固让。入嵩山,以穴为室,布衣蔬食,卒。建义元年528,子晖业诉,复王爵。永安三年530,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献。初,弼尝梦人谓之曰:“君身不得传世封,其绍先爵者,君长子绍远也。”弼觉,即告晖业,终如其言。)
元弼,字辅宗,是魏朝司空元晖的儿子。(注:以下文字是从其他版本混入的。)他性格刚直,有文才学问,官位做到中散大夫。按理说他是嫡长子,应该继承祖先的爵位。但因为他的叔父尚书仆射元丽仗着于氏家族的宠爱,强行夺走了元弼的王爵,转而授予了他同母哥哥的儿子元诞。于是元弼断绝了与世俗的交往,称病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宣武帝征召他做侍中,元弼上书坚决推辞。他进入嵩山,以洞穴为家,穿布衣,吃粗食,最终去世。建义元年,他的儿子元晖业上书申诉,恢复了王爵。永安三年,追赠他为尚书令、司徒公,谥号为“文献”。当初,元弼曾经梦见有人对他说:“你本身不能长久继承封爵,能继承先人爵位的人,是你的长子元绍远。”元弼醒来后,立即告诉了晖业,最终果然像梦中所说。
〔17〕元韶,字世胄,魏孝庄之侄。避尔朱之难,匿于嵩山。性好学,美容仪。初,尔朱荣将入洛,父劭恐,以韶寄所亲荥阳太守郑仲明。仲明寻为城人所杀,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仲明兄子僧副避难。路中为贼逼,僧副恐不免,因令韶下马。僧副谓客曰:“穷鸟投人,尚或矜愍,况诸王如何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退。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家十余日,庄帝访而获焉,袭封彭城王。齐神武帝以孝武帝后配之。魏室奇宝,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钵相盛,可转而不可出;马瑙榼容三升,玉缝之。皆称西域鬼作也。历位太尉、侍中、录尚书、司州牧,进太傅。齐天保元年550,降爵为县公。
元韶,字世胄,是魏孝庄皇帝的侄子。为了躲避尔朱氏的祸乱,隐居在嵩山。他生性好学,长相俊美。当初,尔朱荣将要进入洛阳,他父亲元劭很害怕,把元韶托付给亲近的人荥阳太守郑仲明。郑仲明不久被守城的人杀死,元韶趁着混乱与奶妈失散,于是和郑仲明哥哥的儿子郑僧副一起逃难。路上被强盗逼迫,郑僧副担心不能幸免,就让元韶下马。郑僧副对强盗说:“走投无路的鸟投靠人,尚且会得到同情,何况是王爷,怎么能抛弃呢?”郑僧副举刀逼迫强盗,强盗才退去。元韶遇到一位姓程的老太太,老太太可怜他,把他藏在家里十多天。孝庄皇帝寻访找到他,让他继承了彭城王的爵位。齐神武帝把孝武帝的皇后嫁给他。魏王室的奇珍异宝,很多都随着皇后进入了元韶家。有两个玉钵套在一起,可以转动但拿不出来;一个玛瑙杯容量有三升,用玉镶缝起来。都说是西域鬼斧神工制作的。历任太尉、侍中、录尚书、司州牧,晋升为太傅。北齐天保元年,降爵位为县公。
〔18〕韶性行温裕,以高氏婿,颇膺时宠。能自谦退,临人有惠政。好儒学,礼致才彦。爱林泉,修第宅,华而不侈。文宣帝剃韶须髯,加以粉黛,衣妇人服以自随曰:“我以彭城为嫔御。”讥元氏微弱,比之妇女。
元韶的性情温和宽厚,因为他是高家的女婿,很受当时的恩宠。他能够自我谦逊退让,治理百姓时有仁政。喜好儒学,用礼节招揽才学之士。喜爱山林泉石,修建宅第,华丽而不奢侈。文宣帝高洋剃掉元韶的胡须,给他涂脂抹粉,穿上妇女的衣服让他跟随着自己,说:“我把彭城王当作嫔妃。”以此来讽刺元氏皇室衰弱,把他们比作妇女。
〔19〕十年559,太史奏云:“今年当除旧布新。”文宣谓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韶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乃诛诸元以厌之。遂以五月诛元世哲、景式等二十五家,余十九家并禁止之。韶幽于京畿地牢,绝食,啖衣袖而死。及七月,大诛元氏,自昭成已下并无遗焉。或父祖为王,或身常贵显,或兄弟强壮,皆斩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多得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北齐文宣帝天保)十年,太史上奏说:“今年应该除旧布新。”文宣帝对元韶说:“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复兴汉朝?”元韶回答:“因为没杀尽刘姓宗室。”于是文宣帝决定杀尽元姓(东魏皇族)来压胜。于是在五月诛杀了元世哲、景式等二十五家,剩下的十九家也被囚禁起来。元韶被关在京城郊外的地牢里,绝食,咬自己的衣袖而死。到了七月,大规模诛杀元氏,从昭成帝以下没有遗漏的。有的父祖是王,有的自身显贵,有的兄弟强壮,全都在东市被斩首。他们的婴儿被抛到空中,用长矛接住刺死。前后死了共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部丢进漳水,后来人们剖鱼时常发现指甲,因此京城的人很久不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