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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二十二·列传第十四

北齐书 · 目录

〔9〕元忠宗人愍,字魔怜,形貌魁杰,见异于时。少有大志,年四十,犹不仕州郡,唯招致奸侠,以为徒侣。孝昌之末,天下兵起,愍潜居林虑山,观候时变。贼帅鲜于修礼、毛普贤作乱,诏遣大都督长孙稚讨之。稚素闻愍名,召兼帐内统军。军达呼沱,贼来逆战,稚军为贼所败,愍遂归家。安乐王元鉴为北道大行台,至邺,以贼众盛强,未得前。遣使征愍,表授武骑常侍、假节、别将,镇邺城东郭。葛荣之围信都,余党南抄,阳平以北,皆为贼有。鉴命愍为前驱,别讨之,颇有斩获。及鉴谋逆,愍乃诈患暴风,鉴信之,因此得免。未几,大都督源子邕屯安阳,大都督裴衍屯邺城,西讨鉴。愍弃家口奔子邕,仍被征赴洛,除奉车都尉,持节镇汁河,别将。汁河在邺之西北,重山之中,并、相二州交境。以葛荣南逼,故用愍镇之。荣遣其叔乐陵王葛苌率精骑一万击愍,愍据险拒战,苌不得前。尔朱荣至东关,愍乃见荣。荣欲分贼势,遣愍别道向襄国,袭贼署广州刺史田怙军。愍未至襄国,已擒葛荣。即表授愍建忠将军。分广平易阳、襄国,南赵郡之中丘三县为易阳郡,以愍为太守。赐爵襄国侯。

元忠的同族人元愍,字魔怜,身材魁梧杰出,在当时显得与众不同。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到了四十岁,仍然不在州郡做官,只是招纳奸邪侠客,作为同党伙伴。孝昌末年,天下兵乱四起,元愍隐居在林虑山,观察等待时局变化。贼帅鲜于修礼、毛普贤作乱,朝廷下诏派大都督长孙稚讨伐他们。长孙稚一向听说元愍的名声,征召他兼任帐内统军。军队到达呼沱,贼军前来迎战,长孙稚的军队被贼军打败,元愍于是回到家里。安乐王元鉴担任北道大行台,到达邺城,因为贼军人多势强,没能前进。他派使者征召元愍,上表任命元愍为武骑常侍、假节、别将,镇守邺城东外城。葛荣包围信都,其余党向南抄掠,阳平以北,都被贼军占有。元鉴命令元愍作为前锋,另外去讨伐贼军,颇有斩获。等到元鉴图谋反叛,元愍于是假装得了突发风病,元鉴相信了他,元愍因此得以免祸。不久,大都督源子邕驻兵安阳,大都督裴衍驻兵邺城,向西讨伐元鉴。元愍抛弃家口投奔源子邕,接着被征召前往洛阳,被任命为奉车都尉,持节镇守汁河,担任别将。汁河在邺城西北,在重重山岭之中,是并州和相州交界的地方。因为葛荣向南逼近,所以用元愍去镇守那里。葛荣派他的叔父乐陵王葛苌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攻击元愍,元愍据守险要抵抗,葛苌不能前进。尔朱荣到达东关,元愍于是拜见尔朱荣。尔朱荣想要分散贼军势力,派元愍从另一条路向襄国进发,袭击贼军任命的广州刺史田怙的军队。元愍还没有到达襄国,就已经擒获了葛荣。于是上表任命元愍为建忠将军。分割广平郡的易阳、襄国,南赵郡的中丘三县,设置易阳郡,任命元愍为太守。赐爵位为襄国侯。

〔10〕永安末,假平北将军、持节、当郡大都督,迁乐平太守。未之郡,洛京倾覆,愍率所部西保石门山。潜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及高昂兄弟、安州刺史卢曹等同契义举。助败,愍遂入石门。高祖建义,以书招愍,愍奉书,拥众数千人以赴高祖,高祖亲迎之。除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相州诸军事、相州刺史,兼尚书西南道行台、州都督。令愍率本众西还旧镇,高祖亲送之。愍至乡,据马鞍山,依险为垒,征粮集兵,以为声势。尔朱兆出井陉,高祖破兆于广阿。愍统其本众,屯故城以备尔朱兆。相州既平,命愍还邺,除西南道行台都官尚书,复屯故城。尔朱兆等将至,高祖征愍参守邺城。

永安末年,他被任命为假平北将军、持节、当郡大都督,后升任乐平太守。还没去上任,洛阳就陷落了,他率领部下向西据守石门山。他暗中与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及高昂兄弟、安州刺史卢曹等人共同约定起义。刘灵助失败后,他就进入了石门山。高欢起义时,写信招纳他,他接信后,率领数千部众去投奔高欢,高欢亲自迎接他。他被授予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相州诸军事、相州刺史,并兼任尚书西南道行台、州都督。高欢命令他率旧部西返原驻地,高欢亲自送他。他回到家乡,占据马鞍山,凭借险要修筑营垒,征集粮草,聚集士兵,以制造声势。尔朱兆出兵井陉,高欢在广阿击败尔朱兆。他统领自己的部众,驻扎在旧城防备尔朱兆。相州平定后,高欢命令他返回邺城,任命他为西南道行台都官尚书,再次驻扎旧城。尔朱兆等人将要来进攻时,高欢征召他参与守卫邺城。

〔11〕太昌初,除太府卿。后出为南荆州刺史、当州大都督。此州自孝昌以来,旧路断绝,前后刺史皆从间道始得达州。愍勒部曲数千人,径向悬瓠,从比阳复旧道,且战且前三百余里,所经之处,即立邮亭,蛮左大服。梁遣其南司州刺史任思祖、随郡太守桓和等率马步三万,兼发边蛮,围逼下溠戍。愍躬自讨击,破之。诏加车骑将军。愍于州内开立陂渠,溉稻千余顷,公私赖之。转行东荆州,仍除骠骑将军、东荆州刺史、当州大都督,加散骑常侍。天平二年卒。赠使持节、定殷二州军事、仪同、定州刺史。

太昌初年,被任命为太府卿。后来外放当南荆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这个州从孝昌年以来,旧路就断了,前后的刺史都只能走小路才能到达州里。愍率领几千人的私人部队,直接向悬瓠进发,从比阳恢复旧路,边打边走了三百多里,所到的地方,就设立驿站,南方少数民族都特别服气。梁国派他们的南司州刺史任思祖、随郡太守桓和等带领三万骑兵和步兵,还调来边境的蛮族,包围了向下溠戍。愍亲自带兵反击,打败了他们。皇帝下诏加封他为车骑将军。愍在州里开挖池塘水渠,灌溉了一千多顷稻田,官府和百姓都得了好处。后来调任东荆州,仍然被任命为骠骑将军、东荆州刺史、当州大都督,加散骑常侍。天平二年去世。追赠使持节、定殷二州军事、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12〕元忠族叔景遗,少雄武有胆力,好结聚亡命,共为劫盗,乡里每患之。永安末,其兄南巨鹿太守无为以赃罪为御史纠劾,禁于州狱。景遗率左右十余骑,诈称台使,径入州城,劫无为而出之。州军追讨,竟不能制。由是以侠闻。及高祖举义于信都,景遗赴于军门。高祖素闻其名,接之甚厚。命与元忠举兵于西山,仍与大军俱会,擒刺史尔朱羽生。以功除龙骧将军,昌平县公,邑八百户。尔朱兆来伐,又力战有功,除使持节、大都督、左将军。太昌初,进爵昌平郡公,增邑三百户,加车骑将军。天平初,出为颍州刺史。未几,为前颍川太守元洪威所袭杀。赠侍中、殷沧二州军事、大将军、开府、殷州刺史。子伽林袭。

元忠的同族叔父景遗,年轻时雄健威武、有胆量气力,喜欢聚集亡命之徒,一起干抢劫偷盗的勾当,乡里人一直把他当作祸害。永安末年,他哥哥南巨鹿太守元无为因为贪污罪被御史弹劾,关在州里的监狱。景遗率领身边十多个骑兵,假称是朝廷派来的使者,直接闯入州城,把元无为劫了出来。州里的军队追捕讨伐,最终没能制止他。从此他因为行侠仗义出了名。等到高祖在信都起兵,景遗赶到军营投奔。高祖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待他很优厚。高祖命他和元忠在西山起兵,接着跟大军会合,抓住了刺史尔朱羽生。凭借功劳被任命为龙骧将军、昌平县公,食邑八百户。尔朱兆来攻打时,他又奋力作战立下功劳,被任命为使持节、大都督、左将军。太昌初年,进爵为昌平郡公,增加食邑三百户,加授车骑将军。天平初年,外出任颍州刺史。没过多久,被前任颍川太守元洪威偷袭杀害。朝廷追赠他为侍中、殷沧二州军事、大将军、开府、殷州刺史。他儿子伽林承袭了爵位。

〔13〕卢文伟,字休族,范阳涿人也。为北州冠族。父敞,出后伯假。文伟少孤,有志尚,颇涉经史,笃于交游,少为乡闾所敬。州辟主簿。年三十八,始举秀才。除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说刺史裴俊按旧迹修督亢陂,溉田万余顷,民赖其利,修立之功,多以委文伟。文伟既善于营理,兼展私力,家素贫俭,因此致富。孝昌中,诏兼尚书郎中,时行台常景启留为行台郎中。及北方将乱,文伟积稻谷于范阳城,时经荒俭,多所赈赡,弥为乡里所归。寻为杜洛周所虏。洛周败,复入葛荣,荣败,归家。时韩楼据蓟城,文伟率乡闾屯守范阳,与楼相抗。乃以文伟行范阳郡事。防守二年,与士卒同劳苦,分散家财,拯救贫乏,莫不人人感说。尔朱荣遣将侯深讨楼,平之,文伟以功封大夏县男,邑二百户,除范阳太守。深乃留镇范阳。及荣诛,文伟知深难信,乃诱之出猎,闭门拒之。深失据,遂赴中山。

卢文伟,字休族,是范阳郡涿县人。他是北方州郡的著名士族。父亲卢敞,过继给伯父卢假为后。卢文伟小时候就成了孤儿,他很有志气,广泛阅读经史书籍,注重交朋友,年轻时就被乡里人敬重。州里征召他担任主簿。三十八岁时,才被推举为秀才。又被任命为本州平北府的长流参军,他劝说刺史裴俊按照旧的水利遗迹修复督亢陂,灌溉田地一万多顷,百姓依靠这个得到了利益,修造的功劳大多委托给卢文伟。卢文伟很善于经营管理,并且自己出钱出力,他家里原本贫穷节俭,通过这个就富裕起来了。孝昌年间,朝廷下诏让他兼任尚书郎中,当时行台常景上奏留下他担任行台郎中。等到北方将要发生战乱,卢文伟在范阳城囤积稻谷,当时正值荒年,他大量地赈济百姓,更加被乡里人心所归附。不久他被杜洛周俘虏。杜洛周失败后,他又加入了葛荣的队伍,葛荣失败后,他回到家乡。这时韩楼占据蓟城,卢文伟率领乡里人屯兵防守范阳,与韩楼对抗。于是任命卢文伟代理范阳郡事务。防守了两年,他与士兵同甘共苦,拿出自己的家财,救济贫困的人,没有人不感激喜悦的。尔朱荣派遣部将侯深讨伐韩楼,平定了韩楼,卢文伟因功被封为大夏县男,食邑二百户,被任命为范阳太守。侯深于是留下来镇守范阳。等到尔朱荣被杀后,卢文伟知道侯深不可信任,就引诱他出城打猎,然后关闭城门不让他进来。侯深失去了依靠,就前往中山去了。

〔14〕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同谋起义。灵助克瀛州,留文伟行事,自率兵赴定州,为尔朱荣将侯深所败,文伟弃州,走还本郡,仍与高乾邕兄弟共相影响。属高祖至信都,文伟遣子怀道奉启陈诚,高祖嘉纳之。中兴初,除安东将军、安州刺史。时安州未宾,仍居帅任,行幽州事,加镇军、正刺史。时安州刺史卢曹亦从灵助举兵,助败,因据幽州降尔朱兆,兆仍以为刺史,据城不下。文伟不得入州,即于郡所为州治。太昌初,迁安州刺史,累加散骑常侍。天平末,高祖以文伟行东雍州事,转行青州事。

庄帝去世后,文伟和幽州刺史刘灵助一起谋划起义。刘灵助攻下了瀛州,留下文伟处理事务,自己带兵赶往定州,结果被尔朱荣的将领侯深打败。文伟只好放弃瀛州,逃回老家,还和高乾邕兄弟互相呼应。后来高祖到了信都,文伟派儿子怀道送信表达诚意,高祖高兴地接纳了他。中兴初年,文伟被任命为安东将军、安州刺史。当时安州还没归顺,文伟依然担任统帅,代理幽州事务,又加了镇军将军和正式刺史的头衔。当时安州刺史卢曹也跟刘灵助起兵,兵败后占领幽州投降了尔朱兆,尔朱兆还是让他当刺史,他占着城池不投降。文伟进不了安州,就在郡所设立了州治。太昌初年,文伟调任安州刺史,不断加封到散骑常侍。天平末年,高祖让文伟代理东雍州事务,后来又改代理青州事务。

〔15〕文伟性轻财,爱宾客,善于抚接,好行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虽有受纳,吏民不甚苦之。经纪生资,常若不足,致财积聚,承候宠要,饷遗不绝。兴和三年卒于州,年六十。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瀛殷三州军事、司徒、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曰孝威。

文伟这个人不看重钱财,喜欢结交朋友,善于安抚和接纳他人,又喜欢给人一些小恩小惠,所以每到一处都很有人缘。虽然他也会接受别人送的东西,但官吏和百姓并不觉得他烦扰。他管理家产,常常看起来好像不够用,但却能积攒起财富,靠的是巴结讨好权贵,不断给人送礼。兴和三年,他在州上去世,享年六十岁。朝廷追赠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定州、瀛州、殷州三州的军事、司徒、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叫孝威。

〔16〕子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州辟主簿。李崇北征,以为开府墨曹参军。自文伟据范阳,屡经寇难,恭道常助父防守。七兵尚书郭秀素与恭道交款,及任事,每称荐之,高祖亦闻其名。天平初,特除龙骧将军、范阳太守。在郡有德惠。先文伟卒。赠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军事、幽州刺史、度支尚书,谥曰定。

高恭道性情温和善良,很有文才。州里征召他担任主簿。李崇北伐时,任命他为开府墨曹参军。自从他父亲文伟占据范阳以来,多次遭遇敌寇侵扰,恭道经常帮助父亲防守。七兵尚书郭秀一向与恭道交好,等他掌管政事时,常常称赞推荐恭道,高祖也听说了他的名声。天平初年,特意任命恭道为龙骧将军、范阳太守。他在任上有德政惠爱。比父亲文伟先去世。追赠他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军事、幽州刺史、度支尚书,谥号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