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武定中,为河北括户大使。追还,授领军将军、录尚书事,寻兼侍中。续出行青州事。追还,拜太子太师、兼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迁太保。时世宗作宰,风俗肃清,隆之时有受纳,世宗于尚书省大加责辱。齐受禅,进爵为王。寻以本官录尚书事,领大宗正卿,监国史。隆之性小巧,至于公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改易,不循典故,时论非之。于射堋上立三像人为壮勇之势。显祖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射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置人?终日射人,朕所不取。”隆之无以对。
武定年间,高隆之担任河北括户大使。被召回后,任命为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不久兼任侍中。又外出巡察青州事务。被召回后,拜为太子太师、兼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升任太保。当时世宗(高澄)担任宰相,风气清正严明,高隆之当时有收受贿赂的行为,世宗在尚书省对他大加责备羞辱。北齐接受禅让后,高隆之进爵为王。不久以本官录尚书事,兼任大宗正卿,监修国史。高隆之性格喜欢玩弄小聪明,对于国家的仪仗、百戏、服装制度时常改动,不遵循旧典,当时的舆论批评他。他在箭靶上立起三具人像来显示勇壮的气势。显祖(高洋)曾到东山,趁机射箭,对高隆之说:“箭靶上可以画猛兽,以保存古义,为什么要放人像?整天射人,我不赞成。”高隆之无言以对。
〔9〕初,世宗委任兼右仆射崔暹、黄门郎崔季舒等,及世宗崩,隆之启显祖并欲害之,不许。显祖以隆之旧齿,委以政事,季舒等仍以前隙,乃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显祖以其受任既重,知有冤状,便宜申涤,何得委过要名,非大臣义。天保五年554,禁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饮,酒酣,语昶曰:“与王交游,当生死不相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之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魏禅,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之。因此,遂大发怒,令壮士筑百余下。放出,渴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饮之。因从驾,死于路中,年六十一。赠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保、冀州刺史、阳夏王。竟不得谥。
当初,世宗(高澄)信任并任命兼右仆射崔暹、黄门郎崔季舒等人。等到世宗去世,高隆之向显祖(高洋)建议,想把他们一起杀掉,但显祖没有同意。显祖因为高隆之是旧臣,把政事委托给他。崔季舒等人还是因为过去的矛盾,就诬告说:“高隆之每次见到打官司的人,总是表露出同情的意思,显示不是自己能裁断的。”显祖认为他既然受重任,知道有冤情就应当申雪平反,怎么能把责任推给别人来博取名声,这不是大臣该有的行为。天保五年,高隆之被关在尚书省。高隆之曾经与元昶一起宴饮,酒喝得高兴时,对元昶说:“我和王交往,应当生死不相背弃。”有人暗中把这话报告了皇帝。另外,在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高隆之常常有轻慢皇帝的意思。皇帝将要接受魏朝的禅让,大臣们都说不行,高隆之也在其中。皇帝因此深深怀恨他。借前面的事,皇帝大发怒气,命令壮士打了他一百多拳。然后放他出来,他口渴要喝水,有人劝阻,高隆之说:“今天还顾得上什么!”于是喝了水。随后跟从皇帝出行,死在路上,享年六十一岁。追赠他为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保、冀州刺史、阳夏王,最终没有给他谥号。
〔10〕隆之虽不涉学,而钦尚文雅,缙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甚以此称之。显祖末年,既多猜害,追忿隆之,诛其子德枢等十余人,并投漳水。又发隆之冢,出其尸,葬已积年,其貌不改,斩截骸骨,亦弃于漳流,遂绝嗣。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初,隆之见信高祖,性多阴毒,睚眦之忿,无不报焉。仪同三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府卿任集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前后构成其罪,并诛害之。终至家门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隆之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崇尚文雅,对士大夫名流,必定以礼相待。他守寡的姐姐当了尼姑,他侍奉她就像母亲一样,教育督促自己的孩子们,一定把文章义理放在首位。世人因此很称赞他。北齐显祖(文宣帝高洋)晚年,猜忌多疑,追想起对隆之的怨气,就杀了他儿子德枢等十多人,并把尸体扔进漳水。又挖开隆之的坟墓,取出他的尸体,已经埋葬多年,但容貌没有改变,于是砍断骸骨,也扔进漳水,隆之由此绝后。乾明年间,朝廷下诏让隆之哥哥的儿子子远作为隆之的后嗣,承袭阳夏王的爵位,归还他的财产。当初,隆之受到高祖(神武帝高欢)的信任,性情阴险狠毒,连瞪眼那样的小怨恨,也无不报复。仪同三司崔孝芬因为与他联姻不成,太府卿任集因为与他共同掌管营建而意见不合,瀛州刺史元晏因为请求办事没有如愿,隆之前后罗织罪名,把他们全都杀害。最终导致家族灭绝,议论的人说这是报应。
〔11〕司马子如,字遵业,河内温人也。八世祖模,晋司空、南阳王。模世子保,晋乱出奔凉州,因家焉。魏平姑臧,徙居于云中,其自序云尔。父兴龙,魏鲁阳太守。
司马子如,字遵业,是河内温县人。他往上数第八代的祖先司马模,在晋朝做过司空,封为南阳王。司马模的嫡长子司马保,在晋朝大乱时逃到凉州,于是在那里安家。后来北魏平定了姑臧,他们又迁居到云中,这些都是他自序中说的。他父亲司马兴龙,是北魏的鲁阳太守。
〔12〕子如少机警,有口辩。好交游豪杰,与高祖相结托,分义甚深。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携家口南奔肆州,为尔朱荣所礼遇,假以中军。荣之向洛也,以子如为司马、持节、假平南将军,监前军。次高都,荣以建兴险阻,往来冲要,有后顾之忧,以子如行建兴太守、当郡都督。永安初,封平遥县子,邑三百户,仍为大行台郎中。荣以子如明辩,能说时事,数遣奉使诣阙,多称旨,孝庄亦接待焉。葛荣之乱,相州孤危,荣遣子如间行入邺,助加防守。葛荣平,进爵为侯。元颢入洛,人情离阻,以子如曾守邺城,颇有恩信,乃令行相州事。颢平,征为金紫光禄大夫。
子如年少时就非常机灵警觉,而且能说会道。他喜欢交结英雄豪杰,与高祖(高欢)结为好友,情谊非常深厚。孝昌年间,北方各州沦陷,子如带着家人向南逃到肆州,受到了尔朱荣的优待,被授予中军官职。尔朱荣向洛阳进军时,任命子如为司马、持节、代理平南将军,负责监督前军。军队驻扎在高都时,尔朱荣认为建兴地势险要,是交通要道,担心后方会有忧患,于是让子如代理建兴太守,并兼任当郡都督。永安初年,子如被封为平遥县子,食邑三百户,仍然担任大行台郎中。尔朱荣认为子如明察善辩,能够分析时事,多次派他出使朝廷,他的表现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孝庄帝也亲自接待他。葛荣叛乱时,相州孤立危急,尔朱荣派子如秘密潜入邺城,协助防守。葛荣被平定后,子如的爵位晋升为侯。元颢攻入洛阳,人心离散,因为子如曾经守卫邺城,很有威信,于是让他代理相州事务。元颢被平定后,子如被征召为金紫光禄大夫。
〔13〕尔朱荣之诛,子如知有变,自宫内突出,至荣宅,弃家随荣妻子与尔朱世隆等走出京城。世隆便欲还北,子如曰:“事贵应机,兵不厌诈,天下恟恟,唯强是视,于此际会,不可以弱示人。若必走北,即恐变故随起,不如分兵守河桥,回军向京,出其不意,或可离溃。假不如心,犹足示有余力,使天下观听,惧我威强。”于是世隆还逼京城。魏长广王立,兼尚书右仆射。前废帝以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邑一千七百户。固让仪同不受。高祖起义信都,世隆等知子如与高祖有旧,疑虑,出为南岐州刺史。子如愤恨,泣涕自陈,而不获免。高祖入洛,子如遣使启贺,仍叙平生旧恩。寻追赴京,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天平初,除左仆射,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高祖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待之甚厚,并坐同食,从旦达暮,及其当还,高祖及武明后俱有赉遗,率以为常。
尔朱荣被杀的时候,子如知道出了变故,急忙从皇宫里跑出来,跑到尔朱荣的宅邸,连家都顾不上,就跟着尔朱荣的妻子和尔朱世隆他们逃出了京城。尔朱世隆想要逃回北方,子如说:“处理事情贵在抓住时机,用兵讲究不厌欺诈。现在天下动荡不安,大家只看谁强大,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向人示弱。如果咱们一味往北跑,恐怕变故马上就会发生,不如分一部分兵力守住河桥,然后掉头打回京城,出其不意,说不定能把他们打垮。就算不成功,也至少显得咱们还有实力,让天下人看了听了,害怕咱们的威势。”于是尔朱世隆就回军逼近京城。魏长广王即位,子如兼任尚书右仆射。前废帝又任命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位为阳平郡公,食邑一千七百户。子如坚决推辞仪同三司的职位,没有接受。后来高欢在信都起兵,尔朱世隆他们知道子如和高欢有老交情,起了疑心,就把他外调去做南岐州刺史。子如又气又恨,流着眼泪向世隆解释,但也没能免掉外任。高欢进入洛阳时,子如派使者去祝贺,并说起往日的交情。不久,高欢就把他召回京城,任命为大行台尚书,从早到晚在身边办事,参与军国大计。天平初年,又任命为左仆射,和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等人一起主持朝政,很受信任和重用。高欢镇守晋阳时,子如常常去拜见,高欢待他非常优厚,和他同坐一起吃饭,从早到晚,等他回去时,高欢和武明皇后都给他赏赐东西,这都成了惯例。
〔14〕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旧恩,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无所顾惮。兴和中,以为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委其黜陟。子如至定州,斩深泽县令;至冀州,斩东光县令。皆稽留时漏,致之极刑。若言有进退,少不合意,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项。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书令。子如义旗之始,身不参预,直以高祖故旧,遂当委重,意气甚高,聚敛不息。时世宗入辅朝政,内稍嫌之,寻以赃贿为御史中尉崔暹所劾,禁止于尚书省。诏免其大罪,削官爵。未几,起行冀州事。子如能自厉改,甚有声誉,发摘奸伪,僚吏畏伏之。转行并州事。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邑二百户。
子如性格豪爽,又仗着是高祖的老部下,在处理公文公务时,随心所欲地决定给与或剥夺,公开收受贿赂,毫无顾忌。兴和年间,被任命为北道行台,巡视各州,太守、县令以下的官员都交给他决定罢免或升迁。子如到了定州,杀了深泽县令;到了冀州,杀了东光县令。都是因为拖延了时间,被处以极刑。如果有人说情或提出不同意见,稍微不合他心意,他就让武士把人拉走,用刀架在脖子上。官民都吓得要死,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调任尚书令。子如在起兵初期并没有参与,只是因为和高祖是老朋友,就被委以重任,于是趾高气扬,不停地搜刮钱财。当时世宗入朝辅政,心里渐渐嫌弃他,不久他因贪污受贿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被关在尚书省。皇帝下诏免了他的死罪,削去官职和爵位。没过多久,又起用他代理冀州事务。子如能够自我激励改正,很有声望,揭发奸邪行为,下属官吏都敬畏服从他。后来调任代理并州事务。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爵,另外封为野王县男,食邑二百户。
〔15〕齐受禅,以有翼赞之功,别封须昌县公,寻除司空。子如性滑稽,不治检裁,言戏秽亵,识者非之。而事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加钦爱,世以此称之。然素无鲠正,不能平心处物。世宗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世宗崩,暹等赴晋阳。子如乃启显祖,言其罪恶,仍劝诛之。其后子如以马度关,为有司所奏。显祖引子如数让之曰:“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之?”因此免官。久之,犹以先帝之旧,拜太尉。寻以疾薨,时年六十四。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沧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赠物一千段,谥曰文明。
北齐接受禅让建立后,因为子如有辅佐的功劳,另外封他为须昌县公,不久又任命他为司空。子如性格滑稽,不注重言行检点,说话戏谑污秽,有见识的人都批评他。但他侍奉姐姐很有礼节,抚养几个兄长的儿子慈爱深厚,当时的知名人士都钦佩喜爱他,世人因此称赞他。不过他向来不耿直公正,不能公平地对待事物。世宗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都被重用。世宗去世后,崔暹等人赶赴晋阳。子如就向显祖启奏,说他们的罪状,并劝显祖杀掉他们。后来子如因为骑马过关,被有关部门弹劾。显祖召见子如,多次责备他说:“崔暹、季舒侍奉我的先辈,有什么大罪,你却让我杀了他们?”子如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仍然因为他是先帝的旧臣,被授予太尉。不久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为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沧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赏赐物品一千段,谥号为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