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祖信,仕沮渠氏,后入魏,以豪族徙北边,仍家于五原郡。父连,安北府司马。荣少好历术,专意星象。正光初,语人曰:“《易》云‘观于天文以察时变’,又曰‘天垂象,见吉凶’,今观玄象,察人事,不及十年,当有乱矣。”或问曰:“起于何处,当可避乎?”荣曰:“构乱之源,此地为始,恐天下因此横流,无所避也。”未几,果如言。荣遇乱,与乡旧携妻子,南趣平城。属杜洛周为乱,荣与高祖谋诛之,事不捷,共奔尔朱荣。后高祖建义山东,荣赞成大策。为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方晓喻,所在下之。高祖南讨邺,留荣镇信都,仍授镇北将军,定州刺史。时攻邺未克,所须军资,荣转输无阙。高祖入洛,论功封姑臧县侯,邑八百户。转授瀛州刺史。荣妻,皇后姊也,荣恐高祖招私亲之议,固推诸将,竟不之州。寻行相州事,后为济州刺史。天平三年,转行泰州事。荣性温和,所历皆推仁恕,民吏爱之。初,高祖将图关右,与荣密谋,荣盛称未可。及渭曲失利,高祖悔之,曰:“吾不用段荣之言,以至于此。”四年,除山东大行台、大都督,甚得物情。元象元年,授仪同三司。二年五月卒,年六十二。赠使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曰昭景。皇建初,配飨高祖庙庭。二年,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韶嗣。
段荣,字子茂,是姑臧武威人。他的祖父段信,曾在沮渠氏那边做官,后来进入北魏,因为家族势力强大被迁到北部边境,就在五原郡安了家。父亲段连,担任过安北府司马。段荣年轻时喜欢历法术数,专心研究星象。正光初年,他对人说:“《易经》上说‘观察天文来了解时节变化’,又说‘上天显示征兆,昭示吉凶’,现在我观察天象和人事,不出十年,天下一定会有大乱。”有人问他:“乱子会从哪儿起头?有没有办法躲避?”段荣回答:“祸乱的根源,就是从这里开始,恐怕天下会因此动荡,没有地方能躲。”没过多久,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段荣碰上动乱,和同乡旧友一起带着妻儿老小,往南跑到平城。正赶上杜洛周作乱,段荣和高祖密谋杀掉他,事情没有成功,就一起投奔了尔朱荣。后来高祖在山东起兵,段荣积极支持并促成大计。他担任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到各地巡视安抚,所到之处都归顺了。高祖向南攻打邺城,留下段荣镇守信都,又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当时邺城还没攻下,需要的军需物资,段荣转运供应没有短缺。高祖进入洛阳,论功行赏,封段荣为姑臧县侯,食邑八百户。后又调任瀛州刺史。段荣的妻子是皇后的姐姐,段荣担心高祖会招来任用私亲的非议,坚决推让给其他将领,最终没有去瀛州上任。不久代理相州事务,后来担任济州刺史。天平三年,调任代理泰州事务。段荣性情温和,所到之处都推行仁爱宽恕,百姓和官吏都爱戴他。当初,高祖打算谋取关右,和段荣秘密商议,段荣极力说不可。等到渭曲之战失利,高祖后悔地说:“我没听段荣的话,才弄到这个地步。”天平四年,段荣被任命为山东大行台、大都督,很得人心。元象元年,被授予仪同三司。元象二年五月去世,终年六十二岁。追赠使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号为昭景。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庭。皇建二年,又追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他的长子段韶继承爵位。
〔2〕韶,字孝先,小名铁伐。少工骑射,有将领才略。高祖以武明皇后姊子,益器爱之,常置左右,以为心腹。建义初,领亲信都督。中兴元年,从高祖拒尔朱兆,战于广阿。高祖谓韶曰:“彼众我寡,其若之何?”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强者,得天下之心。尔朱狂狡,行路所见,裂冠毁冕,拔本塞源,邙山之会,搢绅何罪,兼杀主立君,不脱旬朔,天下思乱,十室而九。王躬昭德义,除君侧之恶,何往而不克哉!”高祖曰:“吾虽以顺讨逆,奉辞伐罪,但弱小在强大之间,恐无天命,卿不闻之也?”答曰:“韶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尔朱外贼天下,内失善人,知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不肖失职,贤者取之,复何疑也。”遂与兆战,兆军溃。攻刘诞于邺。及韩陵之战,韶督率所部,先锋陷阵。寻从高祖出晋阳,追尔朱兆于赤谼岭,平之。以军功封下洛县男。又从袭取夏州,擒斛律弥娥突,加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累迁武卫将军。后回赐父爵姑臧县侯,其下洛县男启让继母弟宁安。
高韶,字孝先,小名铁伐。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有将帅的才能谋略。齐高祖高欢因为他是武明皇后姐姐的儿子,更加器重喜爱他,常常把他带在身边,当作心腹。建义初年,担任亲信都督。中兴元年,跟随高欢抵抗尔朱兆,在广阿交战。高欢对高韶说:“敌军人多我们人少,该怎么办呢?”高韶回答说:“所谓人多,是要能让人人都拼死效力;所谓强大,是要能得到天下人心。尔朱兆狂妄狡诈,路上行人都看得清楚,他颠覆朝廷,铲除根本,堵塞源头,邙山那次聚会,士大夫们有什么罪过?再加上他杀害君主另立新君,前后不过十天半个月,天下人想要作乱,十家里有九家。大王您亲自彰显道德仁义,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到哪里不能取胜呢!”高欢说:“我虽然是以顺讨逆,奉行名义讨伐有罪的人,但是弱小处在强大之间,恐怕没有上天的保佑,你没听说过吗?”高韶答道:“我听说小的能够战胜大的,因为小国之道正当而大国之道邪恶,上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尔朱兆在外残害天下,在内失去善良的人,智者不为他谋划,勇者不为他战斗,无德之人失掉职位,有德之人取而代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和尔朱兆交战,尔朱兆的军队溃败。之后在邺城攻打刘诞。到了韩陵之战时,高韶率领自己的部队,作为先锋冲锋陷阵。不久跟随高欢离开晋阳,在赤谼岭追击尔朱兆,平定了他们。因军功被封为下洛县男。又跟随袭击夺取夏州,擒获了斛律弥娥突,加授龙骧将军、谏议大夫,逐渐升迁到武卫将军。后来回赐给他父亲的爵位姑臧县侯,他就上表请求将下洛县男的爵位让给继母的弟弟宁安。
〔3〕兴和四年,从高祖御周文帝于邙山。高祖身在行间,为西魏将贺拔胜所识,率锐来逼。韶从傍驰马引弓反射,一箭毙其前驱,追骑慑惮,莫敢前者。西军退,赐马并金,进爵为公。
兴和四年,段韶跟随高祖高欢在邙山抵御周文帝宇文泰。高祖亲自处在战阵之中,被西魏将领贺拔胜认出,贺拔胜率领精锐部队前来逼近。段韶从旁边策马奔驰,拉弓回身一箭,射死了贺拔胜的先锋,追击的骑兵十分恐惧,没有人敢再上前。西魏军队败退,高祖赏赐段韶马匹和黄金,并晋升他的爵位为公。
〔4〕武定四年,从征玉壁。时高祖不豫,攻城未下,召集诸将,共论进止之宜。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曰:“吾每与段孝先论兵,殊有英略,若使比来用其谋,亦可无今日之劳矣。吾患势危笃,恐或不虞,欲委孝先以邺下之事,何如?”金等曰:“知臣莫若君,实无出孝先。”仍谓韶曰:“吾昔与卿父冒涉险艰,同奖王室,建此大功。今病疾如此,殆将不济,宜善相翼佐,克兹负荷。”即令韶从显祖镇邺,召世宗赴军。高祖疾甚,顾命世宗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之。”五年春,高祖崩于晋阳,秘不发丧。俄而侯景构乱,世宗还邺,韶留守晋阳。世宗还,赐女乐十数人,金十斤,缯帛称是,封长乐郡公。世宗征颍川,韶留镇晋阳。别封真定县男,行并州刺史。显祖受禅,别封朝陵县,又封霸城县,加位特进。启求归朝陵公,乞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祖嘉之,别以梁氏为安定郡君。又以霸城县侯让其继母弟孝言。论者美之。
武定四年(公元546年),段韶跟随高欢攻打玉壁城。当时高欢身体不舒服,攻城没能拿下,就把将领们召集起来,一起商量是继续打还是撤兵。高欢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人说:“我每次跟段孝先讨论军事,都觉得他特别有谋略,要是早听了他的计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费劲了。我病情严重,恐怕有个三长两短,想把邺城的事务托付给段孝先,你们觉得怎么样?”斛律金等人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王的,确实没有人能超过段孝先。”高欢又对段韶说:“我以前跟你父亲一起出生入死,共同辅佐王室,立下大功。现在病成这样,大概不行了,你要好好辅佐继承人,担起这份担子。”于是命令段韶跟着显祖高洋镇守邺城,并召世宗高澄赶来军中。高欢病情加重,临终时嘱咐高澄说:“段孝先忠诚正直、仁爱厚道,智勇双全,在我的亲属里,只有这个孩子可以依靠,军国大事,你要跟他一起商量。”武定五年春天,高欢在晋阳去世,但秘不发丧。不久侯景作乱,高澄回到邺城,段韶留守晋阳。高澄回来后,赏给段韶十几个歌女、十斤黄金,还有同样价值的绸缎,并封他为长乐郡公。高澄征讨颍川时,段韶留下镇守晋阳。另外封他为真定县男,代理并州刺史。高洋接受禅让建立北齐后,段韶又被封为朝陵县公,又封霸城县侯,加位特进。他上奏请求辞去朝陵公的爵位,并请求封他的继母梁氏为郡君。高洋称赞他的行为,另外封梁氏为安定郡君。段韶又把自己的霸城县侯爵位让给了同母异父的弟弟段孝言。评论这件事的人都赞美他的德行。
〔5〕天保三年,为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四年十二月,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预,招诱边民,杀害长吏,淮、泗扰动。五年二月,诏征韶讨之。既至,会梁将严超达等军逼泾州;又陈武帝率众将攻广陵,刺史王敬宝遣使告急;复有尹思令众万余人谋袭盱眙。三军咸惧。韶谓诸将曰:“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强者从之。霸先等智小谋大,政令未一,外托同德,内有离心,诸君不足忧,吾揣之熟悉矣。”乃留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围守宿预,自将步骑数千人倍道赴泾州。途出盱眙,思令不虞大军卒至,望旗奔北。进与超达合战,大破之,尽获其舟舰器械。谓诸将士曰:“吴人轻躁,本无大谋,今破超达,霸先必走。”即回赴广陵。陈武帝果遁去。追至杨子栅,望扬州城乃还,大获其军资器物,旋师宿预。六月,韶遣辩士喻白额祸福,白额于是开门请盟。韶与行台辛术等议,且为受盟。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因执而斩之,并其诸弟等并传首京师。江淮帖然,民皆安辑。显祖嘉其功,诏赏吴口七十人,封平原郡王。清河王岳之克郢州,执司徒陆法和,韶亦豫行,筑鲁城,于新蔡立郭默戍而还。皇建元年,领太子太师。大宁二年,除并州刺史。高归彦作乱冀州,诏与东安王娄睿率众讨平之,迁太傅,赐女乐十人,并归彦果园一千亩。仍莅并州,为政举大纲,不存小察,甚得民和。
天保三年(公元552年),段韶担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施政仁德,深得官吏和百姓的拥护。天保四年十二月,梁朝将领东方白额秘密到达宿预,引诱边境民众,杀害当地长官,导致淮河、泗水一带动荡不安。天保五年二月,皇帝下诏征调段韶讨伐东方白额。段韶到达前线时,正赶上梁将严超达等人的军队逼近泾州;同时陈武帝(陈霸先)率军准备攻打广陵,刺史王敬宝派人告急;还有尹思令率领一万多人图谋袭击盱眙。全军上下都很恐惧。段韶对各位将领说:“自从梁朝发生动乱,国家没有稳定的君主,人心思变,强者依附。陈霸先等人智谋不足却图谋大事,政令不一,表面说是同心同德,内部却各有二心,诸位不必忧虑,我对他们的底细很熟悉。”于是留下仪同三司敬显俊、尧难宗等人围守宿预,自己率领数千步兵骑兵日夜兼程赶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思令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来,望见旗帜就逃跑了。段韶进兵与严超达交战,大败敌军,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和器械。段韶对将士们说:“吴地人轻浮急躁,本来就没有什么大计谋,现在打败了严超达,陈霸先一定会逃走。”随即回师奔赴广陵。陈武帝果然逃走了。段韶追击到杨子栅,远望扬州城后返回,缴获了大量军用物资,然后回师宿预。六月,段韶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东方白额陈说利害,东方白额于是打开城门请求结盟。段韶与行台辛术等人商议,暂且接受了他的盟约。盟约结束后,段韶估计东方白额终究不能为己所用,便将他逮捕斩首,连同他的几个弟弟一起将首级送往京师。江淮一带于是安定下来,百姓都安居乐业。显祖(文宣帝高洋)嘉奖段韶的功劳,下诏赏赐吴地人口七十人,封他为平原郡王。清河王高岳攻克郢州时,抓获司徒陆法和,段韶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修筑了鲁城,并在新蔡设置了郭默戍后返回。皇建元年(公元560年),段韶兼任太子太师。大宁二年(公元562年),被任命为并州刺史。高归彦在冀州作乱,皇帝下诏命段韶与东安王娄睿率军讨平,段韶升任太傅,赐予女乐十人,以及高归彦的果园一千亩。段韶继续任职并州,处理政务抓住大纲,不纠缠细微之处,很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