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武成皇后胡氏,安定胡延之女。其母范阳卢道约女,初怀孕,有胡僧诣门曰:“此宅瓠芦中有月”,既而生后。天保初,选为长广王妃。产后主日,鸮鸣于产帐上。武成崩,尊为皇太后,陆媪及和士开密谋杀赵郡王睿,出娄定远、高文遥为刺史。和、陆谄事太后,无所不至。初武成时,后与诸阉人亵狎。武成宠幸和士开,每与后握槊,因此与后奸通。自武成崩后,数出诣佛寺,又与沙门昙献通。布金钱于献席下,又挂宝装胡床于献屋壁,武成平生之所御也。乃置百僧于内殿,托以听讲,日夜与昙献寝处。以献为昭玄统。僧徒遥指太后以弄昙献,乃至谓之为太上者。帝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少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法,并杀元、山、王三郡君,皆太后之所昵也。帝自晋阳奉太后还邺,至紫陌,卒遇大风。舍人魏僧伽明风角,奏言即时当有暴逆事。帝诈云邺中有急,弯弓缠槊,驰入南城,令邓长颙幽太后北宫,仍有敕内外诸亲一不得与太后相见。久之,帝复迎太后。太后初闻使者至,大惊,虑有不测。每太后设食,帝亦不敢尝。周使元伟来聘,作《述行赋》,叙郑庄公克段而迁姜氏,文虽不工,当时深以为愧。齐亡入周,恣行奸秽。隋开皇中殂。
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她母亲是范阳人卢道约的女儿。当初怀她的时候,有个胡僧上门说:“这家宅院的葫芦里有月亮。”不久就生下了她。天保初年,她被选为长广王的王妃。生下后主高纬那天,有猫头鹰在产帐上叫。武成帝死后,她被尊为皇太后。陆令萱和和士开密谋杀了赵郡王高睿,又把娄定远、高文遥外放当刺史。和士开和陆令萱拼命讨好太后,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早年武成帝还在时,太后就跟宦官们乱搞。武成帝宠幸和士开,经常和太后一起玩握槊,和士开就这样跟太后勾搭上了。武成帝死后,太后更是多次出宫去寺庙,跟和尚昙献私通。她把金钱铺在昙献的坐垫下,又把武成帝生前用过的镶宝石胡床挂在昙献屋里。还在内殿摆了一百个和尚,假借听讲经的名义,白天黑夜跟昙献混在一起,还任命昙献当昭玄统。庙里的和尚远远指着太后拿昙献开涮,甚至管太后叫“太上皇”。后主听说太后不检点,起初不信,后来去给太后请安,看见两个年轻尼姑,喜欢就召过来,结果发现是男人,于是昙献的事也败露了,一干人全被处死,还杀了元、山、王三位郡君,她们都是太后跟前得宠的人。后主从晋阳护送太后回邺城,走到紫陌,突然刮起大风。舍人魏僧伽精通风角占卜,上奏说马上会有暴乱。后主就谎称邺城有急事,拿着弓箭缠好长矛,骑马冲进南城,命令邓长颙把太后关在北宫,还下令所有亲戚一律不准跟太后见面。过了很久,后主又把太后接回来。太后当初听说使者来了,吓得要命,怕出什么大事。后来每次太后送来饭菜,后主都不敢吃。北周使者元伟来访问,写了篇《述行赋》,讲郑庄公打败共叔段、把母亲姜氏迁走的故事,文章虽然写得一般,但当时人看了都替他们害臊。北齐灭亡后,太后到了北周,更是放荡淫乱。隋朝开皇年间去世。
〔8〕后主皇后斛律氏,左丞相光之女也。初为皇太子妃。后主受禅,立为皇后。武平三年572正月生女,帝欲悦光,诈称生男,为之大赦。光诛,后废在别宫,后令为尼。齐灭,嫁为开府元仁妻。
北齐后主的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儿。起初她是皇太子的妃子。后主接受禅让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皇后生了一个女儿,后主为了取悦斛律光,假装说生了男孩,并因此大赦天下。后来斛律光被诛杀,皇后也被废黜,安置在别的宫殿,后主又命令她出家为尼。北齐灭亡后,她改嫁给了开府仪同三司元仁。
〔9〕后主皇后胡氏,陇东王长仁女也。胡太后失母仪之道,深以为愧,欲求悦后主,故饰后于宫中,令帝见之。帝果悦,立为弘德夫人,进左昭仪,大被宠爱。斛律后废,陆媪欲以穆夫人代之,太后不许。祖孝征请立胡昭仪,遂登为皇后。陆媪既非劝立,又意在穆夫人,其后于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亲侄女,作如此语言!”太后问有何言,曰:“不可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怒,唤后出,立剃其发,送令还家。帝思之,每致物以通意。后与斛律废后俱召入内,数日而邺不守。后亦改嫁。
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胡氏,是陇东王胡长仁的女儿。胡太后(后主的母亲)因为自己行为不端,失了皇后该有的样子,心里很愧疚,就想讨好后主,于是把胡氏精心打扮好带进宫里,让后主看见。后主果然很喜欢,立刻立她为弘德夫人,又升为左昭仪,非常受宠爱。后来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让穆夫人接替皇后之位,胡太后不同意。祖珽请求立胡昭仪,于是胡氏就成了皇后。陆令萱本来就不赞成立胡氏,又一心向着穆夫人,后来她在胡太后面前翻脸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种话来!”太后问她说了什么,她说:“不能说。”太后再三追问,她才说:“她对皇上说,太后做事很多都不合法度,不能当榜样。”太后大怒,把皇后叫出来,当场剃光她的头发,打发她回娘家。后主想念她,常常送东西去表达心意。后来胡皇后和废后斛律氏一起被召进宫里,没过几天邺城就失守了。胡皇后后来也改嫁了。
〔10〕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斛律后从婢也。母名轻霄,本穆子伦婢也,转入侍中宋钦道家,奸私而生后,莫知氏族,或云后即钦道女子也。小字黄花,后字舍利。钦道妇妒,黥轻霄面为“宋”字。钦道伏诛,黄花因此入宫,有幸于后主,宫内称为舍利太监。女侍中陆太姬知其宠,养以为女,荐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570六月,生皇子恒。于时后主未有储嗣,陆阴结待,以监抚之任不可无主,时皇后斛律氏,丞相光之女也,虑其怀恨,先令母养之,立为皇太子。陆以国姓之重,穆、陆相对,又奏赐姓穆氏。胡庶人之废也,陆有助焉,故遂立为皇后,大赦。初,有折冲将军元正烈于邺城东水中得玺以献,文曰“天王后玺”,盖石氏所作。诏书颁告,以为穆后之瑞焉。武成时,为胡后造真珠裙袴,所费不可称计,被火所烧。后主既立穆皇后,复为营之。属周武遭太后丧,诏侍中薛孤、康买等为吊使,又遣商胡赍锦彩三万匹与吊使同往,欲市真珠为皇后造七宝车,周人不与交易,然而竟造焉。先是童谣曰:“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言黄花不久也,后主自立穆后以后,昏饮无度,故云清觞满杯酌。陆息骆提婆诏改姓为穆,陆太姬,皆以皇后故也。后既以陆为母,提婆为家,更不采轻霄。轻霄后自疗面,欲求见,太后、陆媪使禁掌之,竟不得见。
后主的皇后穆氏,名叫邪利,本来是斛律皇后身边的侍婢。她的母亲叫轻霄,本来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到侍中宋钦道家,和宋钦道私通生下了穆后,没人知道她的家族根源,有人说穆后就是宋钦道的女儿。她小名黄花,后来改字叫舍利。宋钦道的老婆嫉妒心强,在轻霄脸上刺了“宋”字。宋钦道被处死后,黄花因此进了宫,得到后主的宠爱,宫里人称她为舍利太监。女侍中陆太姬知道她很受宠,就把她收养为干女儿,推荐她做了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她生下了皇子高恒。当时后主还没有太子,陆太姬暗中筹划,觉得辅佐太子的重任不能没有着落,那时皇后斛律氏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儿,陆太姬担心她心里不满,就先让穆后的母亲抚养高恒,立为皇太子。陆太姬认为国姓很重要,穆、陆两字相对,又上奏请求赐姓穆氏。胡庶人被废掉,陆太姬出了力,所以穆氏就被立为皇后,大赦天下。当初,有个折冲将军元正烈在邺城东边水里捡到玉玺献上来,上面刻着“天王后玺”,大概是石氏做的东西。后主下诏颁告天下,认为这是穆后的祥瑞。武成帝的时候,给胡后做珍珠裙裤,花费多得没法算,结果被火烧了。后主立了穆皇后以后,又给她重新做。正好赶上北周武帝给太后办丧事,后主派侍中薛孤、康买等人去吊唁,又派胡商带着三万匹锦彩跟吊唁使节一起去,想买珍珠给皇后做七宝车,北周人不肯跟他们交易,但最后车子还是做成了。之前有童谣说“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意思是黄花不会长久,后主自从立了穆皇后以后,整天昏头昏脑喝酒没节制,所以童谣说“清觞满杯酌”。陆太姬的儿子骆提婆被下诏改姓为穆,陆太姬也改姓,都是因为皇后的缘故。穆后把陆太姬当母亲,把骆提婆当娘家,再也不理轻霄了。后来轻霄自己治好了脸上的字,想求见穆后,太后和陆太姬派人看管着她,始终没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