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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六·帝纪第六

北齐书 · 目录

〔1〕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也如此。

孝昭皇帝高演,字延安,是神武皇帝高欢的第六个儿子,文宣皇帝高洋的同母弟弟。他从小聪明出众,很早就展现出做大事的气度,武明皇太后早已对他宠爱看重。北魏元象元年,他被封为常山郡公。等到文襄帝高澄执政时,派中书侍郎李同轨到王府做他各位弟弟的老师。皇帝阅览书籍,总是探求其中的要旨,而不喜欢华丽的辞藻。他常常感叹说:“像周武王在盟津会师那样,即使左边的骖马受惊也没有流血受伤。”认为这样做才算有能力。于是专心致志地读《汉书》,读到《李陵传》,常常钦佩李陵的所作所为。他聪明过人,凡是与他交游相处的人,一旦知道对方的家讳,一辈子都不会误犯。李同轨病死后,又任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替他,刁柔性情节俭急躁,不适合教导训诫,中途就被辞退回。皇帝送他出门,面容惨淡地收起笑容,眼泪流下好几行,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抽泣。他敬重学业、厚待故旧就是这样。

〔2〕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于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以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复谏。

天保初年,常山王进爵为王。天保五年,被任命为并省尚书令。常山王善于决断,擅长文理,省内的官员都敬畏服从。天保七年,跟随文宣帝返回邺城。文宣帝因为尚书上奏的事情多有不同意见,就让常山王和朝臣先讨论决定得失,然后再上奏。常山王擅长政治策略,分析决断都符合道理,文宣帝赞叹并重用他。天保八年,转任司空、录尚书事。天保九年,被任命为大司马,仍然录尚书事。当时文宣帝沉迷于游乐宴饮,常山王忧虑愤慨,表现在神色上。文宣帝察觉了,对常山王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什么不纵情享乐呢?”常山王只是哭泣跪拜,最终没有说什么。文宣帝也大为悲伤,把杯子摔在地上说:“你因为这个嫌恶我,从今以后有敢进酒的人,斩首!”于是取来自己用的杯子全部毁掉丢弃。后来文宣帝更加沉湎酒色,有时到贵戚家中摔跤角力,不分贵贱。只有常山王到来,内外肃然恭敬。常山王又秘密撰写谏诤的条陈,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以。常山王不听,趁机会极力进言,于是触怒了文宣帝。顺成皇后本来是北魏宗室女子,文宣帝想让常山王离开她,暗中为常山王广泛寻求美女,希望转移他的宠爱。常山王虽然奉旨接纳了,但对皇后的情义更加深厚。常山王性格颇为严厉,尚书郎中判决有失误,就加以棒打,令史有奸邪行为,就立刻拷问处死。文宣帝于是让常山王站在面前,用刀环对着他的胁部,召来被常山王惩罚过的人,用白刃逼问他们,要他们指出常山王的短处,但都没有人说什么,才得以解脱。从此不允许常山王鞭笞郎中。后来文宣帝赐给常山王北魏宫人,但酒醒后忘了,认为常山王擅自取用,就用刀环乱打,因此导致常山王受伤困顿。皇太后日夜哭泣,文宣帝不知如何是好。在此之前,文宣帝囚禁了常山王的朋友王晞,这时释放了他,让他侍奉常山王。常山王一个多月后逐渐痊愈,不敢再进谏了。

〔3〕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时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

等文宣帝高洋驾崩后,高演在宫中主持丧事。幼主高殷即位后,他才开始上朝。被任命为太傅、录尚书事,朝政都由他决定。一个多月后,他回到自己的王府,从此诏令大多不经过他。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一定有被掏蛋的祸患。现在这种地方,怎么适合多次外出?”乾明元年,高演跟随废帝高殷前往邺城,住在领军府。当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人因为高演威望很高,内心害怕他权势太大,就请求让高演担任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让长广王高湛担任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除京畿大都督的职务。高演当时因为身份尊贵而受到猜忌排挤,于是和长广王约定打猎,在野外秘密谋划。三月甲戌这天,高演第一次去尚书省,早晨从领军府出发,突然刮起大风,掀坏了他所乘车的帷幔,高演非常厌恶。等到了尚书省,朝中大臣都聚集起来。坐定后,酒过数巡,高演在座位上逮捕了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人。高演穿着军服,和同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从云龙门进入,在中书省前遇到散骑常侍郑子默,又逮捕了他,一起在御府内斩首。高演到东阁门时,都督成休宁拔刀喝斥高演。高演让高归彦去劝说他,成休宁厉声大喊不听从。高归彦当时已是领军,一向被士兵信服,兵士们都放下了武器,成休宁叹息着作罢。高演进入昭阳殿,幼主高殷、太皇太后娄氏、皇太后李氏一起出来到御座前。高演报告杨愔等人的罪状,并请求承担擅自专权的罪过。当时庭院中及两廊下的卫士两千多人全副武装等待命令,武卫将军娥永乐武力超群,又受到文宣帝的厚待,手按着刀想效力。废帝高殷原本口吃,加上仓促不知说什么。太皇太后又为高殷发誓,说高演没有异心,只是要除去逼迫的人。高归彥奉命慰劳卫士解除戒备,娥永乐于是收起刀哭泣。高演于是命令高归彦带领侍卫的亲兵前往华林园,用京畿军队入守门阁,将娥永乐斩杀在华林园。幼主下诏任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都进位一级。高演不久前往晋阳,有诏书说军国大政都咨询他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