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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四

魏书 · 目录

〔1〕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顿丘人也。文成元皇后第二兄诞之子。年十四,召拜主文中散,袭爵陈留公,镇西大将军。

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是顿丘人。他是文成元皇后二哥李诞的儿子。十四岁时,被召入朝廷任命为主文中散,继承了陈留公的爵位,并担任镇西大将军。

〔2〕高祖初,为大使巡察冀州。寻以本官行梁州刺史。时巴氐扰动,诏崇以本将军为荆州刺史,镇上洛。敕发陕秦二州兵送崇至治。崇辞曰:“边人失和,本怨刺史,奉诏代之,自然易帖。但须一宣诏旨而已,不劳发兵自防,使怀惧也。”高祖从之。乃轻将数十骑驰到上洛,宣诏绥慰,当即帖然。寻勒边戍,掠得萧赜人者,悉令还之。南人感德,仍送荆州之口二百许人。两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在治四年,甚有称绩。召还京师,赏赐隆厚。

高祖初年,李崇担任大使巡察冀州。不久以原官身份代理梁州刺史。当时巴氐族人骚动作乱,皇帝下诏命李崇以本将军身份担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洛。并命令征发陕州、秦州的士兵护送李崇到任所。李崇推辞说:“边境百姓失和,根本原因是怨恨刺史,我奉诏去代替他,自然容易安定。只需宣布一道诏令即可,不劳烦发兵自卫,那样反而会使他们害怕。”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李崇轻装带领几十名骑兵急驰到上洛,宣读诏令安抚慰问,当地立刻安定下来。不久他又命令边境守军,俘获的萧赜(南齐)的人,全部送还。南人感激他的恩德,也送还了荆州方面二百多人。两国边境和睦,不再有烽火警报。他在任四年,很有政绩。被召回京城,赏赐十分丰厚。

〔3〕以本将军除兖州刺史。兖土旧多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双槌乱击。四面诸村始闻者挝鼓一通,次复闻者以二为节,次后闻者以三为节,各击数千槌。诸村闻鼓,皆守要路,是以盗发俄顷之间,声布百里之内。其中险要,悉有伏人,盗窃始发,便尔擒送。诸州置楼悬鼓,自崇始也。后例降为侯,改授安东将军。

李崇以本将军身份被任命为兖州刺史。兖州一带原先有很多劫匪强盗,李崇于是每村建一座楼,楼上挂一面鼓,在盗贼出现的地方,就用双槌乱击鼓。四面各村最先听到鼓声的敲一通鼓,接着听到的敲两通鼓,再后来听到的敲三通鼓,各自敲击数千槌。各村听到鼓声,都守住险要路口,因此盗贼一出现,很快就能传遍百里之内。其中的险要地方,都埋伏了人,盗贼刚动手,就被抓住送官。各州设置楼挂鼓,是从李崇开始的。后来按例降爵为侯,改授安东将军。

〔4〕车驾南征,骠骑大将军、咸阳王禧都督左翼诸军事,诏崇以本官副焉。徐州降人郭陆聚党作逆,人多应之,搔扰南北。崇遣高平人卜冀州诈称犯罪,逃亡归陆。陆纳之,以为谋主。数月,冀州斩陆送之,贼徒溃散。入为河南尹。

皇帝南征,骠骑大将军、咸阳王元禧都督左翼各路军队,诏令李崇以原官身份担任副将。徐州降人郭陆聚众造反,很多人响应,骚扰南北。李崇派遣高平人卜冀州假装犯罪,逃亡投奔郭陆。郭陆接纳了他,并让他当主谋。几个月后,卜冀州砍下郭陆的头送来,贼众溃散。李崇入朝担任河南尹。

〔5〕后车驾南讨汉阳,崇行梁州刺史。氐杨灵珍遣弟婆罗与子双领步骑万余,袭破武兴,与萧鸾相结。诏崇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众数万讨之。崇槎山分进,出其不意,表里以袭。群氐皆弃灵珍散归,灵珍众减大半。崇进据赤土,灵珍又遣从弟建率五千人屯龙门,躬率精勇一万据鹫硖。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硖之口积大木,聚礌石,临崖下之,以拒官军。崇乃命统军慕容拒率众五千,从他路夜袭龙门,破之。崇乃自攻灵珍,灵珍连战败走,俘其妻子。崇多设疑兵,袭克武兴。萧鸾梁州刺史阴广宗遣参军郑猷、王思考率众援灵珍。崇大破之,并斩婆罗首,杀千余人,俘获猷等,灵珍走奔汉中。高祖在南阳,览表大悦,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之功也。”以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本将军、梁州刺史。高祖手诏曰:“今仇、陇克清,镇捍以德,文人威惠既宣,实允远寄,故敕授梁州,用宁边服。便可善思经略,去其可除,安其可育,公私所患,悉令芟夷。”及灵珍偷据白水,崇击破之,灵珍远遁。

后来皇帝南征汉阳,李崇代理梁州刺史。氐人杨灵珍派弟弟杨婆罗和儿子杨双率领一万多步骑兵,攻破武兴,并与萧鸾勾结。皇帝下诏任命李崇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李崇砍伐树木开山分路前进,出其不意,内外夹击。各氐人都抛弃杨灵珍散归,杨灵珍的兵力减少了一大半。李崇进军占据赤土,杨灵珍又派堂弟杨建率领五千人驻扎龙门,亲自率领精锐一万人据守鹫硖。龙门以北数十里中砍伐树木堵塞道路,鹫硖的入口堆积大木,聚集礌石,从崖上推下,来抵抗官军。李崇于是命令统军慕容拒率领五千人,从其他道路夜袭龙门,攻破之。李崇亲自进攻杨灵珍,杨灵珍连战败逃,李崇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李崇多设疑兵,袭击并攻克武兴。萧鸾的梁州刺史阴广宗派参军郑猷、王思考率军援救杨灵珍。李崇大破之,并斩了杨婆罗的首级,杀了一千多人,俘虏了郑猷等人,杨灵珍逃奔汉中。高祖在南阳,看到奏表非常高兴,说:“让我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的功劳啊。”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本将军、梁州刺史。高祖亲手写诏书说:“现在仇池、陇右已经平定,要用德行镇守捍卫,文人的威望恩惠已经宣扬,确实符合深远托付,所以敕命授予梁州,用来安定边境。你应当好好思考经营策略,除掉那些该除掉的,安抚那些可以养育的,公私所忧患的,全部铲除。”等到杨灵珍偷偷占据白水,李崇击败他,杨灵珍远逃。

〔6〕世宗初,征为右卫将军,兼七兵尚书。寻加抚军将军,正尚书。转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诸蛮悉应之,围逼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先镇此城,尽力捍御,贼势甚盛。诏以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以讨之。蛮众数万,屯据形要,以拒官军。崇累战破之,斩北燕等,徙万余户于幽并诸州。世宗追赏平氐之功,封魏昌县开国伯,邑五百户。东荆州蛮樊安,聚众于龙山,僭称大号,萧衍共为唇齿,遣兵应之。诸将击讨不利,乃以崇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蛮诸军事,进号镇南将军,率步骑以讨之。崇分遣诸将,攻击贼垒,连战克捷,生擒樊安,进讨西荆,诸蛮悉降。

世宗初年,李崇被征召为右卫将军,兼七兵尚书。不久加授抚军将军,正式担任尚书。转任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人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各蛮族都响应,包围了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先镇守此城,尽力抵御,贼势很盛。皇帝下诏任命李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讨伐他们。蛮众数万人,占据险要地形,抵抗官军。李崇多次作战击败他们,斩了鲁北燕等人,将一万多户迁徙到幽州、并州各州。世宗追赏他平定氐人的功劳,封他为魏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东荆州蛮人樊安,在龙山聚众,僭称帝号,萧衍与他互为唇齿,派兵响应他。诸将进攻不利,于是任命李崇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蛮诸军事,进号镇南将军,率领步骑兵讨伐。李崇分派诸将,攻击贼垒,连战皆捷,活捉樊安,进军讨伐西荆,各蛮族全部投降。

〔7〕诏以崇为使持节、兼侍中、东道大使,黜陟能否,著赏罚之称。转中护军,出除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曰:“应敌制变,算非一途,救左击右,疾雷均势。今朐山蚁寇,久结未殄,贼衍狡诈,或生诡劫,宜遣锐兵,备其不意。崇可都督淮南诸军事,坐敦威重,遥运声算。”延昌初,加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刺史如故。

皇帝下诏任命李崇为使持节、兼侍中、东道大使,负责考核官员的优劣,以赏罚分明著称。转任中护军,出京担任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书说:“应对敌人、控制变化,策略不止一种,救左击右,如迅雷般均衡态势。现在朐山的蚂蚁般的贼寇,长久聚集未消灭,贼萧衍狡猾奸诈,可能发生诡诈劫掠,应当派遣精锐部队,防备其不意。李崇可以都督淮南诸军事,坐镇显示威严重要,遥远运筹声威计谋。”延昌初年,加授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刺史仍旧。

〔8〕先是,寿春县人苟泰有子三岁,遇贼亡失,数年不知所在。后见在同县人赵奉伯家,泰以状告。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断。崇曰:“此易知耳。”令二父与儿各在别处,禁经数旬,然后遣人告之曰:“君儿遇患,向已暴死,有教解禁,可出奔哀也。”荀泰闻即号咷,悲不自胜;奉伯咨嗟而已,殊无痛意。崇察知之,乃以儿还泰,诘奉伯诈状。奉伯乃款引云:“先亡一子,故妄认之。”又定州流人解庆宾兄弟,坐事俱徙扬州。弟思安背役亡归,庆宾惧后役追责,规绝名贯,乃认城外死尸,诈称其弟为人所杀,迎归殡葬。颇类思安,见者莫辨。又有女巫杨氏自云见鬼,说思安被害之苦,饥渴之意。庆宾又诬疑同军兵苏显甫、李盖等所杀,经州讼之,二人不胜楚毒,各自款引。狱将决竟,崇疑而停之。密遣二人非州内所识者,伪从外来,诣庆宾告曰:“仆住在此州,去此三百。比有一人见过寄宿,夜中共语,疑其有异,便即诘问,迹其由绪。乃云是流兵背役逃走,姓解字思安。时欲送官,苦见求及。称有兄庆宾,今住扬州相国城内,嫂姓徐,君脱矜愍,为往报告,见申委曲,家兄闻此,必重相报,所有资财,当不爱惜。今但见质,若往不获,送官何晚?是故相造,指申此意。君欲见雇几何,当放贤弟。若其不信,可见随看之。”庆宾怅然失色,求其少停,当备财物。此人具以报,崇摄庆宾问曰:“尔弟逃亡,何故妄认他尸?”庆宾伏引。更问盖等,乃云自诬。数日之间,思安亦为人缚送。崇召女巫视之,鞭笞一百。崇断狱精审,皆此类也。

先前,寿春县人苟泰有个三岁的儿子,遇到贼人丢失,几年不知下落。后来发现在同县人赵奉伯家,苟泰向官府告状。两人都说是自己的儿子,并有邻居作证,郡县无法判决。李崇说:“这容易知道。”他让两个父亲和儿子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禁闭几十天,然后派人告诉他们说:“你的儿子得了病,刚才已经突然死了,有命令解除禁闭,可以出去奔丧。”苟泰听说立即号啕大哭,悲痛不已;赵奉伯只是叹息,一点没有悲痛的样子。李崇观察明白了,就把儿子还给苟泰,质问赵奉伯欺诈的情状。赵奉伯于是招供说:“先前死了一个儿子,所以胡乱认领。”又有定州的流放犯人解庆宾兄弟,因事都被流放到扬州。弟弟解思安躲避劳役逃跑回家,解庆宾害怕以后劳役追责,想断绝名籍,就认领城外的死尸,谎称弟弟被人杀害,迎回殡葬。那尸体很像解思安,见到的人不能分辨。又有女巫杨氏自称见到鬼,说解思安被害的痛苦、饥渴的情况。解庆宾又诬告同军中士兵苏显甫、李盖等人杀害,到州府诉讼,两人受不了酷刑,各自招认。案件即将判决,李崇怀疑而暂停。他秘密派两个州内不认识的人,假装从外地来,到解庆宾那里告诉说:“我们住在本州,离这里三百里。最近有一个人经过我家借宿,夜里一起说话,怀疑他有异常,就追问他的来历。他说是流兵背役逃跑,姓解名思安。当时想送官,他苦苦哀求。说有个哥哥叫庆宾,现在住在扬州相国城内,嫂子姓徐,您如果同情,就去报告,说明情况,我哥哥听到后,一定会重重报答,所有资财,不会吝惜。现在您先把我押作人质,如果去后找不到,再送官也不晚?所以来拜访,说明这个意思。您想要多少报酬,就放了你弟弟。如果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庆宾怅然失色,请求他们稍等,准备财物。这个人详细报告了情况,李崇逮捕庆宾问道:“你弟弟逃亡,为什么胡乱认别人的尸体?”庆宾伏罪招供。再问苏显甫等人,他们说是屈打成招。几天之内,解思安也被人绑送来了。李崇召来女巫,鞭打一百。李崇断案精审,都是这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