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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五十八·列传第四十六

魏书 · 目录

〔54〕既而,杜洛周围州城,津尽力捍守。诏加卫将军,封开国县侯,邑一千户,将士有功者任津科赏,兵民给复八年。葛荣以司徒说津,津大怒,斩其使以绝之。自受攻围,经涉三稔,朝廷不能拯赴。乃遣长子遁突围而出,诣蠕蠕主阿那瑰,令其讨贼。遁日夜泣论,阿那瑰遣其从祖吐豆发率精骑一万南出,前锋已达广昌,贼防塞隘口,蠕蠕持疑,遂还。

不久,杜洛周围攻州城,杨津尽力防守。皇帝下诏加卫将军,封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将士有功者由杨津自行赏赐,兵民免除赋役八年。葛荣以司徒职位引诱杨津,杨津大怒,斩杀其使者以绝交。自从被围攻,经过三年,朝廷不能救援。于是派长子杨遁突围而出,前往柔然主阿那瑰处,让他讨伐贼军。杨遁日夜哭泣劝说,阿那瑰派他的从祖吐豆发率领精骑一万南下,前锋已达广昌,贼军防守堵住隘口,柔然犹豫,于是退回。

〔55〕津长史李裔引贼逾城。贼入转众,津苦战不敌,遂见拘执。洛周脱津衣服,置地牢下;数日,欲将烹之,诸贼还相谏止,遂得免害。津曾与裔相见,对诸贼帅以大义责之,辞泪俱发,裔大惭。典守者以相告,洛周弗之责也。及葛荣吞洛周,复为荣所拘守。荣破,始得还洛。

杨津的长史李裔引贼军越城。贼军进入越来越多,杨津苦战不敌,被俘。杜洛周剥去杨津衣服,放在地牢里;几天后,想煮死他,众贼互相劝阻,于是得免。杨津曾与李裔相见,当着众贼帅的面以大义责骂他,言辞泪俱下,李裔非常惭愧。看守的人报告杜洛周,杜洛周没有责备李裔。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杨津又被葛荣拘禁。葛荣失败后,才得以回到洛阳。

〔56〕永安初,诏除津本将军、荆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津以前在中山陷寇,诣阙固辞,竟不之任。二年,兼吏部尚书,又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除吏部。元颢内逼,庄帝将亲出讨,以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未行,颢入。及颢败,津乃入宿殿中,扫洒宫掖,遣第二子逸封闭府库,各令防守。及帝入也,津迎于北邙,流涕谢罪,帝深嘉慰之。寻以津为司空、加侍中。

永安初年,下诏任命杨津为本将军、荆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杨津因以前在中山被俘,到朝廷坚决推辞,最终没有赴任。二年,兼吏部尚书,又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兼吏部。元颢进逼,庄帝将亲自出讨,以杨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未出发,元颢进入洛阳。等到元颢失败,杨津才入宿殿中,洒扫宫室,派第二子杨逸封闭府库,各自防守。等到皇帝入宫,杨津在北邙迎接,流泪谢罪,皇帝深加嘉奖慰劳。不久以杨津为司空、加侍中。

〔57〕尔朱荣死也,以津为都督并肆燕恒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如故,委津以讨胡经略。津驰至邺,手下唯羽林五百人,士马寡弱。始加招募,将从滏口而入。值尔朱兆等便已克洛,相州刺史李神等议欲与津举城通款,津不从。以子逸既为光州刺史,兄子昱时为东道行台,鸠率部曲,在于梁沛,津规欲东转,更为方略。乃率轻骑,望于济州渡河,而尔朱仲远已陷东郡,所图不遂,乃还京师。普泰元年,亦遇害于洛,时年六十三。太昌初,赠都督秦华雍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曰孝穆。将葬本乡,诏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津有六子。

尔朱荣被杀时,以杨津为都督并州、肆州、燕州、恒州、云州、朔州、显州、汾州、蔚州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如故,委任杨津以讨胡经略。杨津驰至邺城,手下只有羽林军五百人,兵少马弱。开始招募,将从滏口进入。正值尔朱兆等已攻克洛阳,相州刺史李神等人商议想与杨津举城投降,杨津不从。因为儿子杨逸已任光州刺史,侄子杨昱当时是东道行台,聚集部曲在梁沛一带,杨津计划向东转进,再作方略。于是率轻骑,打算在济州渡河,但尔朱仲远已攻陷东郡,计划不遂,于是返回京师。普泰元年,也在洛阳遇害,时年六十三岁。太昌初年,追赠都督秦州、华州、雍州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号孝穆。将要葬回本乡,下诏命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杨津有六个儿子。

〔58〕长子遁,字山才。其家贵显,诸子弱冠,咸縻王爵,而遁性澹退,年近三十,方为镇西府主簿。累迁尚书郎。庄帝北巡,奉诏慰劳山东。车驾入洛,除尚书左丞。又为光禄大夫,仍左丞。永安末,父津受委河北,兼黄门郎诣邺,参行省事,寻迁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亦被害于洛,时年四十二。太昌初,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定。

长子杨遁,字山才。他家贵显,诸子二十岁左右都得到王爵,而杨遁性情淡泊退让,年近三十,才任镇西府主簿。多次升迁为尚书郎。庄帝北巡,奉诏慰劳山东。车驾进入洛阳,任尚书左丞。又为光禄大夫,仍任左丞。永安末年,父亲杨津受命河北,杨遁兼黄门郎到邺城,参与行省事务,不久升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也在洛阳被害,时年四十二岁。太昌初年,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恭定。

〔59〕遁弟逸,字遵道,有当世才度。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以功赐爵华阴男,转给事中。父津在中山,为贼攻逼,逸请使于尔朱荣,征师赴救,诏许之。

杨遁的弟弟杨逸,字遵道,有当世的才识器度。初入仕途任员外散骑侍郎。因功赐爵华阴男,转给事中。父亲杨津在中山,被贼军围攻,杨逸请求出使到尔朱荣处,征调军队赴救,皇帝下诏同意。

〔60〕建义初,庄帝犹在河阳,逸独往谒,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及朝士滥祸,帝益忧怖,诏逸昼夜陪侍,数日之内,常寝宿于御床前。帝曾夜中谓逸曰:“昨来举目,唯见异人。赖得卿,差以自慰。”

建义初年,庄帝还在河阳,杨逸独自前往谒见,皇帝特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等到朝士遭受滥杀之祸,皇帝更加忧虑恐惧,下诏命杨逸昼夜陪侍,几天之内,常常睡在御床前。皇帝曾在夜里对杨逸说:“昨天以来,放眼望去,只见异样之人。幸亏有你,稍微可以自慰。”

〔61〕寻除吏部郎中,出为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时年二十九,于时方伯之少未有先之者。仍以路阻不行,改除平东将军、光州刺史。逸折节绥抚,乃心民务,或日昃不食,夜分不寝。至于兵人从役,必亲自送之,或风日之中,雨雪之下,人不堪其劳,逸曾无倦色。又法令严明,宽猛相济,于是合境肃然,莫敢干犯。时灾俭连岁,人多饿死,逸欲以仓粟赈给,而所司惧罪不敢。逸曰:“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命,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假令以此获戾,吾所甘心。”遂出粟,然后申表。右仆射元罗以下谓公储难阙,并执不许。尚书令、临淮王彧以为宜贷二万。诏听二万。逸既出粟之后,其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者,又于州门煮粥饭之,将死而得济者以万数。帝闻而善之。逸为政爱人,尤憎豪猾,广设耳目。其兵吏出使下邑,皆自持粮,人或为设食者,虽在暗室,终不进,咸言“杨使君有千里眼,那可欺之”。在州政绩尤美。

不久任吏部郎中,外任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当时年仅二十九岁,当时刺史中这么年轻的没有比他更早的。但因道路阻塞没有赴任,改任平东将军、光州刺史。杨逸屈己待人,安抚百姓,用心于民事,有时日过中午不吃饭,夜半不睡觉。至于士兵服兵役,必定亲自送行,有时在风日之中,雨雪之下,别人不堪其劳,杨逸毫无倦色。又法令严明,宽猛相济,于是全境肃然,无人敢犯。当时连年灾荒,很多人饿死,杨逸想用仓粮赈济,但主管官员害怕获罪不敢。杨逸说:“国家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命,百姓不足,君主怎能足?假使因此获罪,我也甘心。”于是发放粮食,然后上表。右仆射元罗以下认为公家储备难以缺少,都坚持不同意。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认为应该借贷二万石。皇帝下诏同意二万石。杨逸发放粮食之后,那些老小残疾不能自存的人,又在州门煮粥给他们吃,将死而得以存活的人以万计。皇帝听说后称赞他。杨逸为政爱民,尤其憎恨豪强奸猾,广设耳目。他的兵吏出使下属县邑,都自带粮食,如果有人为他们设食,即使在暗室,也始终不吃,都说“杨使君有千里眼,怎能欺骗他”。在州政绩尤其美好。

〔62〕及其家祸,尔朱仲远遣使于州害之,时年三十二。吏人如丧亲戚,城邑村落,为营斋供,一月之中,所在不绝。太昌初,赠都督豫郢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曰贞。

等到他家遭祸,尔朱仲远派使者到州里杀害了他,时年三十二岁。官吏百姓如同死了亲戚,城邑村落,为他设斋供祭,一个月之中,各处不断。太昌初年,追赠都督豫州、郢州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号贞。

〔63〕逸弟谧,字遵智。辟太尉行参军,历员外散骑常侍,以功赐爵弘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为尔朱兆所害。太昌初,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

杨逸的弟弟杨谧,字遵智。被征召为太尉行参军,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因功赐爵弘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被尔朱兆杀害。太昌初年,追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

〔64〕谧弟遵彦,武定中,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

杨谧的弟弟杨遵彦,武定年间,任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

〔65〕津弟暐,字延季。性雅厚,颇有文学。起家奉朝请,稍迁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孝昌初,正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遇害于河阴。赠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杨津的弟弟杨暐,字延季。性情雅正宽厚,颇有文学才能。初入仕途任奉朝请,逐渐升迁为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孝昌初年,正式任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66〕子元让,武定末,尚书祠部郎中。

儿子杨元让,武定末年,任尚书祠部郎中。

〔67〕播家世纯厚,并敦义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播刚毅。椿、津恭谦,与人言,自称名字。兄弟旦则聚于厅堂,终日相对,未曾入内。有一美味,不集不食。厅堂间,往往帏幔隔障,为寝息之所,时就休偃,还共谈笑。椿年老,曾他处醉归,津扶侍还室,仍假寐阁前,承候安否。椿、津年过六十,并登台鼎,而津尝旦暮参问,子侄罗列阶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食则津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椿命食,然后食。津为司空,于时府主皆引僚佐,人就津求官,津曰:“此事须家兄裁之,何为见问?”初,津为肆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时嘉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辄对之下泣。兄弟皆有孙,唯椿有曾孙,年十五六矣,椿常欲为之早娶,望见玄孙。自昱已下,率多学尚,时人莫不钦羡焉。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缌服同爨,庭无间言;魏世以来,唯有卢渊兄弟及播昆季,当世莫逮焉。

杨播家世淳厚,都崇尚义让,兄弟之间相处,如同父子。杨播刚毅。杨椿、杨津恭敬谦逊,与人说话,自称名字。兄弟早晨聚集在厅堂,终日相对,不曾进入内室。有一种美味,不齐集不食。厅堂之间,常常用帷幔隔成休息的地方,时而休息,又一起谈笑。杨椿年老,曾从别处醉归,杨津扶侍他回房,自己还在阁前假寐,候问安否。杨椿、杨津年过六十,都登台鼎之位,而杨津常早晚参问,子侄罗列阶下,杨椿不让坐,杨津不敢坐。杨椿每次近出,有时日斜未归,杨津不先吃饭,等杨椿回来,然后一起吃饭。吃饭时杨津亲自递匙箸,味道先尝,杨椿命令吃,然后才吃。杨津为司空,当时府主都引荐僚佐,有人到杨津处求官,杨津说:“这事须家兄决定,为什么问我?”当初,杨津为肆州刺史,杨椿在京住宅,每有四时佳味,就趁使者之便附送,如果未寄,不先入口。杨椿每次收到所寄,就对着流泪。兄弟都有孙子,只有杨椿有曾孙,年十五六岁了,杨椿常想为其早娶,希望见到玄孙。从杨昱以下,大多好学,当时人无不钦羡。一家之内,男女百口,同服缌麻,同灶吃饭,庭无闲言;北魏以来,只有卢渊兄弟及杨播兄弟,当世无人能及。

〔68〕世隆等将害椿家,诬其为逆,奏请收治。前废帝不许,世隆复苦执,不得已,下诏付有司检闻。世隆遂遣步骑夜围其宅,天光亦同日收椿于华阴。东西两家,无少长皆遇祸,籍其家。世隆后乃奏云:“杨家实反,夜拒军人,遂尽格杀。”废帝惋恨久之,不言而已。知世隆纵擅,无如之何。永熙中,椿合家归葬华阴,众咸观而悲伤焉。

尔朱世隆等人将要害杨椿一家,诬告他们谋反,奏请收捕治罪。前废帝不同意,尔朱世隆又苦苦坚持,不得已,下诏交给有关部门调查。尔朱世隆于是派步骑兵夜围其宅,尔朱天光也在同一天在华阴逮捕了杨椿。东西两家,无论老少都遇祸,家产被抄没。尔朱世隆后来才上奏说:“杨家确实谋反,夜里拒抗官兵,于是全部格杀。”废帝惋惜痛恨了很久,沉默不语。知道尔朱世隆专横,无可奈何。永熙年间,杨椿全家归葬华阴,众人都观看而悲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