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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四十一·列传第二十九

魏书 · 目录

〔1〕源贺,自署河西王秃发傉檀之子也。傉檀为乞伏炽磐所灭,贺自乐都来奔。贺伟容貌,善风仪。世祖素闻其名,及见,器其机辩,赐爵西平侯,加龙骧将军。谓贺曰:“卿与朕源同,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从击叛胡白龙,又讨吐京胡,皆先登陷陈。进号平西将军。

源贺,本是自称河西王秃发傉檀的儿子。傉檀被乞伏炽磐灭掉后,源贺从乐都前来投奔北魏。源贺容貌魁伟,风度翩翩。世祖向来听说他的名声,等见到他,赏识他的机敏善辩,赐给他西平侯的爵位,加授龙骧将军。世祖对他说:“你和我同源,因为某些原因分了姓氏,现在你可以改姓源氏。”源贺跟随世祖攻打叛乱的胡人白龙,又征讨吐京胡,每次都率先登城冲锋陷阵。因此晋升为平西将军。

〔2〕世祖征凉州,以贺为乡导。诏问攻战之计。贺对曰:“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各为之援。然皆是臣祖父旧民,臣愿军前宣国威信,示其福祸,必相率归降。外援既服,然后攻其孤城,拔之如反掌耳。”世祖曰:“善。”于是遣贺率精骑历诸部招慰,下三万余落,获杂畜十余万头。及围姑臧,由是无外虑,故得专力攻之。凉州平,迁征西将军,进号西平公。又从征蠕蠕,击五城、吐京胡,讨盖吴诸贼,皆有功。拜散骑常侍。从驾临江,为前锋大将。贺为人雄果,每遇强寇,辄自奋击。世祖戒之曰:“兵凶战危,不宜轻犯;卿可运筹处分,勿恃身力也。”贺本名破羌,是役也,世祖曰:“人之立名,宜其得实,何可滥也?”赐名贺焉。拜殿中尚书。

世祖征讨凉州,任命源贺做向导。世祖下诏问进攻作战的计策。源贺回答说:“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各自作为凉州的援军。但他们都是我祖父的旧部民,我愿意到军前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说明利害祸福,他们一定会相继归降。外援既然降服了,然后攻打那座孤城,攻克它就像翻手掌那么容易罢了。”世祖说:“好。”于是派源贺率领精锐骑兵到各个部落招抚慰问,降服了三万多帐落,俘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等到包围姑臧时,由于没有了外援的顾虑,所以能够集中力量攻城。凉州平定后,源贺升任征西将军,进爵号为西平公。又跟随世祖征讨蠕蠕,攻打五城、吐京胡,讨伐盖吴等贼寇,都立有战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跟随皇帝御驾亲临长江,担任前锋大将。源贺为人勇猛果敢,每次遇到强敌,总是亲自奋力攻击。世祖告诫他说:“兵器凶险,战事危险,不应轻易冒犯;你可以运筹调度,不要依仗自己的体力。”源贺本名叫破羌,在这次战役中,世祖说:“人立名号,应该名副其实,怎么能随便乱起呢?”赐给他名字叫贺。被任命为殿中尚书。

〔3〕南安王余为宗爱所杀也,贺部勒禁兵,静遏外内,与南部尚书陆丽决议定策,翼戴高宗。令丽与刘尼驰诣苑中,奉迎高宗,贺守禁中为之内应。俄而丽抱高宗单骑而至,贺乃开门。高宗即位,社稷大安,贺有力焉。转征北将军,加给事中,以定策之勋,进爵西平王。高宗即位,班赐百僚,谓贺曰:“朕大赍善人,卿其任意取之,勿谦退也。”贺辞,固使取之,贺唯取戎马一匹而已。

南安王拓跋余被宗爱杀害后,源贺部署统率禁军,对内对外都安静地加以控制,和南部尚书陆丽一起商议决定策略,辅佐拥戴高宗(文成帝拓跋濬)。他命令陆丽和刘尼骑马赶到苑中,奉迎高宗,源贺守住皇宫作为内应。不久,陆丽抱着高宗单人独骑赶到,源贺于是打开宫门。高宗即位,国家非常安定,源贺在其中出了大力。源贺转任征北将军,加授给事中,因为定策拥立的功劳,进爵为西平王。高宗即位后,赏赐百官,对源贺说:“我大大地赏赐好人,你尽管随便拿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要谦让推辞。”源贺推辞,高宗坚持让他拿,源贺只拿了一匹战马而已。

〔4〕是时,断狱多滥,贺上书曰:“案律:谋反之家,其子孙虽养他族,追还就戮,所以绝罪人之类,彰大逆之辜;其为劫贼应诛者,兄弟子姪在大远,道隔关津,皆不坐。窃惟先朝制律之意,以不同谋,非绝类之罪,故特垂不死之诏。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恶,计谋所不及,愚以为可原其命,没入县官。”高宗纳之。出为征南将军、冀州刺史,改封陇西王。贺上书曰:“臣闻:人之所宝,莫宝于生全;德之厚者,莫厚于宥死。然犯死之罪,难以尽恕,权其轻重,有可矜恤。今劲寇游魂于北,狡贼负险于南,其在疆场,犹须防戍。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之罪,其坐赃及盗与过误之愆应入死者,皆可原命,谪守边境。是则已断之体,更受全生之恩;徭役之家,渐蒙休息之惠。刑措之化,庶几在兹。《虞书》曰‘流宥五刑’,此其义也。臣受恩深重,无以仰答,将违阙庭,豫增系恋,敢上瞽言,唯加裁察!”高宗纳之。已后入死者,皆恕死徙边。久之,高宗谓群臣曰:“源贺劝朕宥诸死刑,徙弃北番诸戍,自尔至今,一岁所活殊为不少,生济之理既多,边戍之兵有益。卿等事朕,致何善意也?苟人人如贺,朕治天下复何忧哉!顾忆诚言,利实广矣。”群臣咸曰:“非忠臣不能进此计,非圣明不能纳此言。”

当时,审理案件有很多滥施刑罚的情况,源贺上书说:“按照法律:谋反的人家,他的子孙即使被收养在别的家族,也要追回来处死,这是为了断绝罪人的种类,彰显大逆不道的罪行;那些犯了抢劫盗窃罪应当处死的人,他们的兄弟子侄如果在很远的地方,道路山川阻隔,都不受牵连。我私下考虑先朝制定法律的本意,是因为没有参与同谋,不属于灭族的罪行,所以特别颁布了不处死的诏令。如果年龄在十三岁以下,家里有人是首恶,他们自己想不到参与谋划,我认为可以饶恕他们的性命,没收为官府奴婢。”高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源贺由京官外放为征南将军、冀州刺史,改封为陇西王。源贺上书说:“我听说:人所宝贵的东西,没有比生命得以保全更宝贵的了;恩德厚重的人,没有比宽恕死罪更厚重的了。然而犯下死罪的人,难以全部宽恕,权衡他们的罪责轻重,有值得怜悯体恤的。现在强大的敌寇像游魂一样在北边,狡猾的盗贼凭仗险要地势在南边,在边境上,还需要防备守卫。我愚昧地认为,除了大逆不道、赤手杀人的罪行,那些犯贪污受贿罪以及盗窃、过失犯罪应当处死的,都可以饶恕他们的性命,发配去守卫边境。这样,已经是死罪的身体,又受到保全生命的恩惠;服徭役的人家,渐渐蒙受休养生息的好处。刑罚搁置不用的教化,差不多就在于此了。《虞书》上说‘用流放来宽恕五刑’,就是这个意思。我受恩深重,没有什么用来报答皇上的,即将离开朝廷,心中更加增添依恋之情,冒昧地进献浅陋的言论,希望皇上裁断审察!”高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从那以后,犯了死罪的人,都饶恕死罪,改判流放边疆。过了很久,高宗对群臣说:“源贺劝我宽恕各种死刑,流放到北方边境各戍守地,从那时到现在,一年所救活的人确实不少,保全性命的道理既然很多,边防戍守的兵力也有益处。你们侍奉我,能有什么好的建议呢?如果人人都像源贺一样,我治理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回想他的诚恳建议,好处实在是太广泛了。”群臣都说:“不是忠臣不能进献这个计策,不是圣明的君主不能采纳这个建议。”

〔5〕贺之临州,鞫狱以情,徭役简省。武邑郡奸人石华告沙门道可与贺谋反,有司有闻。高宗谓群臣曰:“贺诚心事国,朕为卿等保之,无此明矣。”乃精加讯检,华果引诬。于是遣使者诏贺曰“卿以忠诚款至,著自先朝,以丹青之洁而受苍蝇之汙。朕登时研检,已加极法,故遣宣意。其善绥所莅,勿以嚣谤之言致损虑也。”贺上书谢。书奏,高宗顾谓左右曰:“以贺之忠诚,尚致其诬,不若是者,可无慎乎!”时考殿最,贺治为第一,赐衣马器物,班宣天下。贺上表请代,朝议以贺得民情,不许。在州七年,乃徵拜太尉。

源贺到冀州上任后,审判案件根据实情,徭役也加以简省。武邑郡的奸邪之人石华诬告僧人释道可与源贺一起谋反,有关部门听到了这个报告。高宗对群臣说:“源贺诚心诚意地侍奉国家,我替你们担保他,绝对没有这样的事。”于是精心加以审讯检查,石华果然承认是诬告。于是高宗派使者下诏给源贺说:“你因为忠诚恳切,在先朝就很著名,像丹青一样洁白,却受到了像苍蝇一样的污秽玷污。我立即研究检查,已经将诬告者处以极刑,所以派使者来传达我的心意。你要好好地安抚治理所管辖的地方,不要因为喧嚣的诽谤之言而给自己增添忧虑。”源贺上书谢恩。奏章呈上后,高宗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凭着源贺的忠诚,尚且遭到诬陷,还不如他的人,能够不谨慎吗!”当时考核官员政绩的优劣,源贺的政绩被评为第一,高宗赐给他衣服、马匹、器物,并颁布公告于天下。源贺上表请求派人接替他的职务,朝廷商议认为源贺深得民心,没有答应。他在冀州任职七年,才被征召回朝任命为太尉。

〔6〕蠕蠕寇边,贺从驾追讨,破之。显祖将传位于京兆王子推,时贺都督诸军屯漠南,乃驰传徵贺。贺既至,乃命公卿议之。贺正色固执不可。即诏贺持节奉皇帝玺绶以授高祖。

蠕蠕侵犯边境,源贺跟随皇帝御驾亲征追击讨伐,击败了他们。显祖(献文帝拓跋弘)想要把皇位传给京兆王拓跋子推,当时源贺都督各路军队屯驻在漠南,于是用驿马疾驰征召源贺回来。源贺到后,显祖就命令公卿大臣们商议这件事。源贺表情严肃,坚持认为不可以。于是显祖下诏命令源贺手持符节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授予高祖(孝文帝拓跋宏)。

〔7〕是岁,河西敕勒叛,遣贺率众讨之,降二千余落。倍道兼行,追贼党郁朱于等至枹罕,大破之,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万余口、杂畜三万余头。复追统万、高平、上邽三镇叛敕勒至于金城,斩首三千级。贺依古今法及先儒耆旧之说,略采至要,为十二陈图以上之。显祖览而嘉焉。

这一年,河西的敕勒人反叛,显祖派源贺率领军队去讨伐,降服了两千多帐落。源贺率军日夜兼程,追击叛贼党羽郁朱于等人直到枹罕,大败敌军,斩首五千多人,俘虏男女一万多人,各种牲畜三万多头。又追击统万、高平、上邽三镇的叛乱的敕勒人直到金城,斩首三千人。源贺依据古今的兵法以及先儒和年老有德之人的学说,大略采纳了最精要的内容,制作了十二阵图呈献给皇上。显祖看了之后,非常赞赏他。

〔8〕贺以年老辞位,诏不许。又诏都督三道诸军,屯于漠南。是时,每岁秋冬,遣军三道并出,以备北寇,至春中乃班师。贺以劳役京都,又非御边长计,乃上言:“请募诸州镇有武健者三万人,复其徭赋,厚加赈恤,分为三部。二镇之间筑城,城置万人,给强弩十二床,武卫三百乘。弩一床,给牛六头。武卫一乘,给牛二头。多造马枪及诸器械,使武略大将二人以镇抚之。冬则讲武,春则种殖,并戍并耕,则兵未劳而有盈畜矣。又于白道南三处立仓,运近州镇租粟以充之,足食足兵,以备不虞,于宜为便。不可岁常举众,连动京师,令朝廷恒有北顾之虑也。”事寝不报。

源贺因为年老请求辞去官职,但皇帝下诏不答应。又下诏让他都督三路各军,屯驻在漠南。当时,每年秋冬之际,朝廷都要派遣军队分三路同时出击,以防备北方的敌寇,直到第二年春季中期才撤军回师。源贺认为这样做使京都的军队劳苦,而且也不是防御边境的长久之计,于是上书说:“请求招募各州镇中身体强壮勇武的人三万人,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优厚地加以赈济抚恤,将他们分为三部分。在两个军镇之间修筑城池,每座城安置一万人,配给强弩十二床,武卫车三百乘。每架弩床配给六头牛。每辆武卫车配给两头牛。大量制造马枪和各种器械,任命两位有军事谋略的大将来镇守安抚他们。冬天就讲习武事,春天就进行耕种,一边戍守一边耕作,这样士兵就不会疲劳而且会有充足的积蓄了。再在‘白道’以南的三个地方建立粮仓,运输附近州镇的租粮来充实它们,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以防备意外情况,这样做应该是比较便利的。不应该每年都大规模出动军队,接连不断地劳扰京师,让朝廷一直有北顾之忧。”这个建议被搁置起来,没有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