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又上书称病笃,乞骸骨,至于再三,乃许之。朝有大议皆就询访,又给衣药珍羞。太和元年二月,疗疾于温汤,高祖、文明太后遣使者屡问消息,太医视疾。患笃,还京师。贺乃遣令敕诸子曰:“吾顷以老患辞事,不悟天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吝,毋荒怠,毋奢越,毋嫉妒;疑思问,言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扬善,亲贤远佞;目观必真,耳属必正;诚勤以事君,清约以行己。吾终之后,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刍灵明器,一无用也。”三年秋薨,年七十三。赠侍中、太尉、陇西王印绶,谥曰宣,赙杂彩五百匹,赐辒辌车及命服、温明秘器,陪葬于金陵。
源贺又上书说病重,请求辞官归家,请求了多次,皇帝才答应了。朝廷有重大决策,都会到源贺家里去咨询访问,还赐给他衣服、药物和珍奇美食。太和元年二月,源贺在温泉疗养,高祖和文明太后多次派遣使者询问他的病情,派太医给他看病。病情加重后,回到京城。源贺于是写下遗嘱告诫儿子们说:“我近来因为年老患病辞去职务,没想到天恩施加恩泽,爵位传给了你们。你们不要傲慢吝啬,不要荒废懈怠,不要奢侈过分,不要嫉妒别人;有疑问要思考请教,说话要思考周详,行为要思考恭敬,穿着要思考合乎法度;要遏制邪恶,宣扬善行,亲近贤人,远离小人;眼睛看到的一定要真实,耳朵听到的一定要正直;要忠诚勤勉地侍奉君主,要清廉俭约地约束自己。我去世之后,下葬时穿平时的衣服,用一口薄棺,足以表达孝心就可以了,草扎的人马、冥器,一样都不要用。”太和三年秋天去世,终年七十三岁。追赠侍中、太尉、陇西王的印绶,谥号为宣,赐给助丧的杂色丝帛五百匹,赐给丧车以及命服、温明秘器,陪葬在金陵。
〔10〕长子延,性谨厚好学。初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赐爵武城子,西冶都将。卒,赠凉州刺史、广武侯,谥曰简。子鳞袭。
源贺的长子源延,性格谨慎忠厚,爱好学习。起初因为是功臣的儿子被授予侍御中散的官职,赐爵武城子,担任西冶都将。去世后,追赠凉州刺史、广武侯,谥号为简。他的儿子源鳞继承爵位。
〔11〕延弟思礼,后赐名怀,谦恭宽雅,有大度。高宗末,为侍御中散。父贺辞老,诏怀受父爵,拜征南将军。寻为持节、督诸军,屯于漠南。还,除殿中尚书,出为长安镇将、雍州刺史。清俭有惠政,善于抚恤,劫盗息止,流民皆相率来还。岁余,复拜殿中尚书,加侍中,参都曹事。又督诸军征蠕蠕,六道大将咸受节度。迁尚书令,参议律令。后例降为公。除司州刺史。从驾南征,加卫大将军,领中军事。以母忧去职,赐帛三百匹、谷千石。十九年,除征北大将军、夏州刺史,转都督雍岐东秦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
源延的弟弟名思礼,后来被赐名为怀,为人谦逊恭敬,宽容文雅,有大的气度。高宗末年,担任侍御中散。父亲源贺因年老辞官,皇帝下诏让源怀继承父亲的爵位,任命为征南将军。不久担任持节、都督各军,屯驻在漠南。回来后,被任命为殿中尚书,又外放为长安镇将、雍州刺史。他清廉节俭,有仁爱的政绩,善于安抚体恤百姓,盗贼因此平息,流亡的百姓都相继回来。过了一年多,再次被任命为殿中尚书,加授侍中,参与都曹事务。又都督各军征讨蠕蠕,六路大军的将领都受他指挥调度。升任尚书令,参与讨论制定法律条令。后来按例降爵为公。被任命为司州刺史。跟随皇帝南征,加授卫大将军,兼任中军事务。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朝廷赐给帛三百匹、谷一千石。太和十九年,被任命为征北大将军、夏州刺史,转任都督雍岐东秦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
〔12〕景明二年,徵为尚书左仆射,加特进。时有诏,以奸吏犯罪,每多逃遁,因眚乃出,并皆释然。自今已后,犯罪不问轻重,而藏窜者悉远流。若永避不出,兄弟代徙。怀乃奏曰:“谨按条制:逃吏不在赦限。窃惟圣朝之恩,事异前宥,诸流徙在路,尚蒙旋反,况有未发而仍遣边戍?按守宰犯罪,逃走者众,禄润既优,尚有兹失,及蒙恩宥,卒然得还。今独苦此等,恐非均一之法。如臣管执,谓宜免之。”书奏,门下以成式既班,驳奏不许。怀重奏曰:“臣以为法贵经通,治尚简要,刑宪之设,所以纲罗罪人。苟理之所备,不在繁典;行之可通,岂容峻制?此乃古今之达政,救世之恒规。伏寻条制,勋品已下,罪发逃亡,遇恩不宥,仍流妻子。虽欲抑绝奸途,匪为通式。谨按事条,侵官败法,专据流外,岂九品已上,人皆贞白也?其诸州守宰,职任清流,至有贪浊,事发逃窜,而遇恩免罪。勋品已下,独乖斯例。如此,则宽纵上流,法切下吏,育物有差,惠罚不等。又谋逆滔天,轻恩尚免;吏犯微罪,独不蒙赦,使大宥之经不通,开生之路致壅,进违古典,退乖今律?辄率愚见,以为宜停。”书奏,世宗纳之。
景明二年,源怀被征召为尚书左仆射,加授特进。当时有诏令说,因为奸邪的官吏犯罪,常常逃跑,等到遇到大赦才出来,就都被赦免了。从今以后,犯罪不论轻重,凡是藏匿逃跑的,全部流放到远方。如果永远躲藏不出来的,就由兄弟代替他流放。源怀于是上奏说:“我谨慎地按照条令制度:逃跑的官吏不在赦免的范围内。我私下认为圣朝的恩德,情况和以前的宽赦不同,那些已经在流放路上的,尚且蒙恩得以返回,何况是还没有出发而仍然被发配去戍边的呢?按照地方长官犯罪,逃跑的人很多,他们的俸禄待遇已经很优厚了,尚且还有这样的过失,等到蒙受恩赦,最终得以回来。现在唯独对这些小吏如此严苛,恐怕不是公平划一的法令。按照我的管见,认为应该免除他们的流放。”奏章呈上后,门下省认为已经颁布的成文法令,驳回了他的奏报,不同意。源怀再次上奏说:“我认为法令贵在贯通常理,治理崇尚简明扼要,刑法的设立,是用来网罗罪人的。如果道理已经完备,不在于法令的繁多;施行起来能够通顺,怎么能容忍严苛的制度呢?这是古今通达的为政之道,是救世的常规。我反复思考所下的条令,勋品以下的官员,罪行暴露后逃亡,遇到恩赦也不宽恕,仍然要流放他的妻子儿女。虽然想以此来抑制杜绝奸邪的渠道,但并非通行的法制。我谨慎地按照事条,这侵犯了官制,败坏了法理,专门针对流外官,难道九品以上的官员,人人都坚贞清白吗?那些各州的地方长官,职位属于清流,甚至有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后逃窜,却遇到恩赦免罪。勋品以下的官员,却偏偏违背了这个先例。像这样,就是宽纵上流人士,严苛对待下级官吏,养育万物有差别,施恩惩罚也不平等。再说,犯下滔天谋逆大罪的人,朝廷的恩典尚且可以免死;小吏犯了轻微的罪过,却不能蒙受赦免,使得广为宽恕的常理不通,开辟生路的途径被堵塞,往前违背了古代的法度,往后违背了当今的律令?我冒昧地提出愚见,认为应该停止这个法令。”奏章呈上后,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13〕其年,除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怀奏曰:“南贼游魂江扬,职为乱逆,肆厥淫昏,月滋日甚。贵臣重将,靡才孑遗,崇信奸回,昵比阉竖,内外离心,骨肉猜叛。萧宝融僭号于荆郢,其雍州刺史萧衍勒兵而东袭,上流之众已逼其郊。广陵、京口各持兵而怀两望,钟离、淮阴并鼎峙而观得失。秣陵孤危,制不出门。君子小人,并罗灾祸,延首北望,朝不及夕。斯实天启之期,吞并之会。乘厥萧墙之衅,藉其分崩之隙,东据历阳,兼指瓜步,缘江镇戍,达于荆郢。然后奋雷电之威,布山河之信,则江西之地,不刃自来,吴会之乡,指期可举。昔士治有言,皓若暴死,更立贤主,文武之官,各得其任,则劲敌也。若萧衍克就,上下同心,非直后图之难,实亦扬境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邺,七百而已,山川水陆,彼所谙利。脱江湘无波,君臣效职,藉水凭舟,倏忽而至,寿春容不自保,江南将若之何?今宝卷邑居有土崩之形,边城无继援之光,清荡江区,实在今日。臣受恩既重,不敢不言。”诏曰:“不君不臣,江南常弊,有粟不食,其在斯矣。上天将欲亡之,诸番又愿取之,人事天道,孰云匪会?但以养害,仁者不为。且十月五日,衍军已达大航,其大伤小亡之势,久应有决。假令天罚宝卷,衍兵获进,则衍之主佐,又是乱亡遣孽,皇灵其能久佑之乎?今之所矜者,正以南黔企德,边书继至,殄悴之氓,理须救接。若尔者,扬州兵力,配积不少,但可速遣任城,委以处分,别加慰勉,令妙尽边算也。”以衍事克,遂停。
这一年,源怀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源怀上奏说:“南方的贼寇(指萧齐政权)在江扬地区像游魂一样苟延残喘,他们的职责就是作乱叛逆,肆意放纵他们的淫乱昏庸,一天比一天厉害。显贵大臣和重要将领,几乎没有一个留存,他们崇尚信任奸邪小人,亲近宠信宦官,朝廷内外离心离德,骨肉之间互相猜忌背叛。萧宝融在荆郢地区僭越称帝,他的雍州刺史萧衍率领军队向东袭击,上游的军队已经逼近了他的都城。广陵、京口各自拥有军队而心怀两端观望,钟离、淮阴也都像鼎足一样对峙着观望成败。秣陵(建康)孤立危急,政令不出宫门。君子和小人,都遭受灾祸,伸长脖子向北看望,早晨等不到晚上。这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时机,吞并天下的机会。我们应当乘着他们内部祸起萧墙的争端,利用他们分崩离析的间隙,向东占据历阳,同时指向瓜步,沿江的镇守戍卫,直达荆郢。然后奋起雷电般的威势,发布山河般的信义,那么长江以西的地区,就会不战而自然归附,吴越地区,可以指日攻克。从前王濬有句话说,孙皓如果突然死了,再立一个贤明的君主,文武官员各得其所,那么就是强劲的敌人了。如果萧衍成功了,上下同心,那么不仅仅将来图谋他困难,实际上扬州地区也会受到威胁逼迫。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邺,只有七百里而已,山川河流、水陆道路,他们都很熟悉。如果长江湘水没有风浪,君臣尽职,凭借水势,依靠船只,很快就能到达,寿春恐怕都不能自保,江南又将怎么样呢?现在萧宝卷的都城有土崩瓦解的形势,边境城池没有后继救援的希望,扫清荡平江表地区,确实就在今天。我受恩深重,不敢不说。”世宗下诏说:“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是江南一贯的弊病,有粮食却不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上天将要灭亡他们,诸藩又想要夺取他们,人事和天道,谁说不是时机呢?但是因为要养成祸害,仁德的人是不会做的。况且十月五日,萧衍的军队已经到达了大航,他们大伤小亡的形势,早就应该有了结果。假使上天惩罚萧宝卷,萧衍的军队得以进军,那么萧衍的君臣,又是乱亡的遗孽,皇天的神灵难道能长久保佑他们吗?现在所怜悯的,正是南方的百姓企盼德政,边境的文书接连送到,那些困苦憔悴的百姓,按理必须救援接济。如果这样的话,扬州的兵力,配备积累不少,只要赶快派遣任城王,委托他处理,另外加以慰劳勉励,让他精心谋划边境的方略就是了。”因为萧衍的事情成功了,于是停止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