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于栗磾,代人也。能左右驰射,武艺过人。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后与宁朔将军公孙兰领步骑二万,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路,袭慕容宝于中山。既而车驾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定,太祖置酒高会,谓栗磾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赐金帛,进假新安公。太祖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谓栗磾曰:“卿勇干如此,宁能搏之乎?”对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擒获。太祖顾而谢之。永兴中,关东群盗大起,西河反叛。栗磾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号留镇平阳。转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栗磾抚导新邦,甚有威惠。
于栗磾是代地人。能左右开弓骑马射箭,武艺超群。登国年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暂代新安子爵。后来与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秘密从太原沿着韩信旧道开通井陉路,在中山袭击慕容宝。不久皇帝车驾随后到达,看见道路修整,非常高兴,立即赐给他名马。等到赵魏地区平定,太祖设宴大会,对于栗磾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和彭越。”大量赏赐金银布帛,进升暂代新安公。太祖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只熊带着几只小熊,回头对于栗磾说:“你如此勇猛能干,能跟它搏斗吗?”于栗磾回答说:“天地之间的本性,人是最宝贵的。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死掉一个壮士。完全可以驱赶它们到陛下面前,坐着制服它们。”不久全部擒获。太祖回头向他表示感谢。永兴年间,关东群盗大规模兴起,西河反叛。于栗磾受命征伐,所到之处都被平定,就以原官号留镇平阳。转任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于栗磾安抚教导新归附的地区,很有威望和恩惠。
〔2〕刘裕之伐姚泓也,栗磾虑其北扰,遂筑垒于河上,亲自守焉。禁防严密,斥候不通。裕甚惮之,不敢前进。裕遗栗磾书,远引孙权求讨关羽之事,假道西上,题书曰:“黑矛公麾下。”栗磾以状表闻,太宗许之,因授黑矛将军。栗磾好持黑矛以自标,裕望而异之,故有是语。奚斤之征虎牢也,栗磾别率众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于金墉,涓之弃城遁走。迁豫州刺史,将军如故,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久为边裔,城阙萧条,野无烟火。栗磾刊辟榛荒,劳来安集。德刑既设,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谓栗磾曰:“河可桥乎?”栗磾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于冶坂。六军既济,太宗深叹美之。
刘裕征讨姚泓的时候,于栗磾担心他会向北侵扰,于是在黄河上修筑堡垒,亲自防守。警戒防备非常严密,侦察兵无法通行。刘裕很害怕他,不敢前进。刘裕送给于栗磾一封信,远远引用孙权请求讨伐关羽的故事,请求借道向西进军,信封上写着:“黑矛公麾下”。于栗磾把情况上表奏闻,太宗同意了,于是授予他黑矛将军的称号。于栗磾喜欢手持黑矛作为自己的标志,刘裕远远看见觉得奇怪,所以有这样的话。奚斤征讨虎牢的时候,于栗磾另外率领部众在金墉攻打东晋的河南太守王涓之,王涓之弃城逃走。于栗磾升任豫州刺史,将军职务不变,进爵为新安侯。洛阳虽然是历代都城,但长久以来成为边境地区,城阙荒凉,田野没有烟火。于栗磾开辟荒芜,招抚流民,安定聚集。既设立道德教化又施行刑罚,很得百姓的心。太宗南巡到盟津,对于栗磾说:“黄河上可以架桥吗?”于栗磾说:“杜预曾经造桥,旧事可以想见。”于是编排大船,在冶坂建造浮桥。六军渡河后,太宗深深赞叹。
〔3〕世祖之征赫连昌,敕栗磾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陕城。昌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走。乘胜长驱,仍至三辅。进爵为公,加安南将军。平统万,迁蒲坂镇将。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贼起,栗磾讨之。转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寻迁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为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年七十五。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太尉公。栗磾自少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世祖甚悼惜之。
世祖征讨赫连昌的时候,命令于栗磾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击陕城。赫连昌的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逃。于栗磾乘胜长驱直入,一直打到三辅地区。进爵为公,加授安南将军。平定统万后,调任蒲坂镇将。当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盗贼起事,于栗磾讨平了他们。转任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不久升为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担任外都大官,公平审理案件,很有声誉。去世时七十五岁。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追赠太尉公。于栗磾从少年时治理军务,直到白头,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谦虚待士,刑罚不滥。世祖非常哀悼惋惜。
〔4〕子洛拔,袭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应对,恭慎小心。世祖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车驾征讨,恒在侍卫,擢领监御曹事。从征凉州,既平,赐奴婢四十口,转监御曹令。恭宗之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以恭宗虽则储君,不宜逆自结纳,恒畏避屏退。左转领侯宫曹事。顷之,袭爵。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以治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为外都大官。会陇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险窃命,私署王侯,高宗诏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徒其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转拜侍中,殿中尚书。迁尚书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肃,百僚惮之。太安四年卒,时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于洛拔,承袭了爵位。年轻时因为是功臣之子,被任命为侍御中散。他容貌俊美,善于应对,恭敬谨慎小心。世祖非常喜爱宠信他,因而赐给他名字。皇帝出征,他常在身边侍卫,被提拔为监御曹事。跟随征讨凉州,平定后,赐给奴婢四十人,转任监御曹令。恭宗在东宫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认为恭宗虽然是储君,但不应该主动迎合结交,常常畏惧回避退让。降职为领侯宫曹事。不久,承袭了爵位。出朝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因为治理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担任外都大官。适逢陇西屠各王景文等人凭借险阻窃取权力,私自封王侯,高宗诏令于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率四州军队讨伐平定他们,将他们的恶党三千多家迁徙到赵魏地区。转任侍中,殿中尚书。升任尚书令,侍中不变。在朝廷恭敬严肃,百官畏惧他。太安四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于洛拔有六个儿子。
〔5〕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迁羽林中郎将。延兴初,敕领宁光宫宿卫事。迁屯田给纳。
长子于烈,擅长射箭,沉默寡言,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年轻时被任命为羽林中郎,升任羽林中郎将。延兴初年,受命统领宁光宫宿卫事务。升任屯田给纳。
〔6〕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贪残不法。烈受诏案验,咸获赃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边。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迁司卫监,总督禁旅。从幸中山,车驾还次肆州,司空苟颓表沙门法秀玄惑百姓,潜谋不轨,诏烈与吏部尚书囗丞祖驰驿讨之。会秀已平,转左卫将军,赐爵昌国子。迁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
太和初年,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贪婪残暴不守法度。于烈受诏审查,都查获了赃罪,尉洛侯、目辰等都被处以死刑,陈提获罪流放边疆。于是于烈以本官代理秦州雍州事务。升任司卫监,总督禁军。跟随皇帝到中山,皇帝回京途中驻留肆州,司空苟颓上表说僧人法秀迷惑百姓,暗中图谋不轨,诏令于烈与吏部尚书囗丞祖乘驿马前往讨伐。恰逢法秀已被平定,于烈转任左卫将军,赐爵昌国子。升任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
〔7〕于时高祖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歪,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加散骑常侍,迁前将军,进爵洛阳侯。寻转卫尉卿。从驾南征,加镇南将军。
当时高祖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于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人各被赐予金策,允许他们有罪可以不死。加散骑常侍,升前将军,进爵洛阳侯。不久转任卫尉卿。跟随皇帝南征,加镇南将军。
〔8〕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敕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
等到迁都洛阳,人们留恋故土,有很多不同意见。高祖问于烈说:“你的意思怎么样?”于烈说:“陛下圣明谋略深远,不是愚臣所能揣测的。如果凭良心说,喜欢迁都的和留恋旧都的,各占一半罢了。”高祖说:“你既然不唱反调,就是同意,我深感你不说话的好处。你应该暂且回旧都,镇守代地。”命令留台的各种政务,都委托给他。皇帝到代地,握着于烈的手说:“宗庙最重要,护卫不轻,你应当恭敬地奉陪灵驾,按时迁到洛阳。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不是不重视啊。”于烈与高阳王元雍奉迁祖先神主到洛阳,高祖嘉奖他的忠诚功勋,升任光禄卿。
〔9〕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决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冀荷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请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辨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十九年,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旧例请求晋升。于烈上表说:“臣上或者近臣,下不能决断引荐一人,怀疑恩典出于分外,希望得到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引例求进,是臣平时没有教训。请求罢黜他。”高祖说:“这是有见识的话,不料于烈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朕现在在新都创制礼法,明扬天下,你父亲实行谦让的表率,而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10〕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金策之意。语在《陆叡传》。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磾也。”
等到穆泰、陆叡在旧都谋反,高祖到代地,穆泰等人伏法。赐给于烈和李冲玺书,讲述金策的意思。此事记载在《陆叡传》。这次叛乱,代乡旧族,同恶的人很多,只有于烈一家,没有沾染参与。高祖嘉奖他的忠诚操守,更加器重他。感叹说:“元俨决断威恩,本来不错,然而作为臣子尽忠勇猛决断,不如于烈。如果那天于烈在代都,必定立即斩杀其五三个首恶罢了。于烈的节操,不亚于金日磾。”
〔11〕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谓彭城王勰曰:“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宛邓既平,车驾还洛,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马圈,高祖舆疾赴之,执烈手曰:“都邑空虚,维捍宜重,可镇卫二宫,以辑远近之望。”显达破走,高祖崩于行宫,彭城王勰总一六军,秘讳而返,称诏召世宗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色无变。
诏令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以本官随从征讨荆沔,加给鼓吹一部。高祖对彭城王元勰说:“于烈是先朝旧臣,智勇兼备,军队的大计,应该一起参与决策。”宛邓平定后,皇帝回洛阳,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派他的太尉陈显达入侵马圈,高祖带病前往,握着于烈的手说:“都城空虚,防卫应该重视,你可以镇守保卫二宫,以安抚远近的期望。”陈显达败退,高祖在行宫去世,彭城王元勰总领六军,秘不发丧返回,假称诏令召世宗到鲁阳会合。因为于烈留守重镇,秘密告知噩耗。于烈安排行留事务,神色不变。